凡煙小說

☆、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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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一直覺得多洛莉絲有點怪。他不是指那種怪胎、瘋子的怪——雖然可能大多數人會同意這個說法——他的意思是,至少,你有見過哪個高中女孩每天打扮得像是歷史劇裏的人物(後來他發現那應該更接近於日本漫畫)、獨自一人居住、只靠甜點度日、對周遭的一切都好像毫不在意?他甚至無法想象這樣奇怪的性格到底是什麽環境培養出來的,而且多洛莉絲對自己的成長環境也絕口不提。

好吧,其實他感覺多洛莉絲可能只是看起來毫不在意,她是裝的。彼得撞見過她一邊打著洋傘掛著微笑散步一邊咬牙切齒地小聲咒罵弗拉什,因為那家夥一個星期前嘲笑她像個中世紀老太婆——盡管她當場沒有任何表示,連一個白眼都欠奉。需要強調的是,不是刻意偷聽、他只是變異了之後感官變得特別敏銳而已。

總之,多洛莉絲真的很怪。她怪得超出了高中女孩應有的範圍、甚至怪得超出了所有女孩、女人,像是個不應該存在於現實中的人。認真地說,彼得完全捉摸不透她,好像她給出什麽反應都是理所應當。然而、但是、無論怎麽看——這些理所應當裏或許不應該包含氣急敗壞、不應該包含亂扔危險物品、不應該包含嚎啕大哭?

可是事實就是,這確實發生了。不但如此,他還被趕出了她家,還差點被窗戶拍扁了鼻子。

彼得悻悻地爬回自己家裏,這下沒有多洛莉絲的掩護,他只能從窗戶進去,還得避開梅嬸的視線把身上的緊身衣扒下來換掉。

這有點不妙,至少這說明他應該開始考慮如果下次再把多洛莉絲惹毛——萬一,他是說萬一——是不是應該有個備選方案讓他有個安全點的地方把衣服換回來,而不是冒著被梅嬸發現的風險穿著蜘蛛俠的衣服回到家裏?

但是此時換下制服的蜘蛛俠還來不及考慮這個問題,他趴在床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拋著順手帶了回來的針插,眉頭越皺越緊。

針插是用多洛莉絲裙子剩下的碎布做的,黑色柔軟的絲絨包裹住圓滾滾的海綿,從空中落下的時候會有一閃而過的光,那是一個用金線繡出的小小的花體字母“D”。

彼得想起來他見過多洛莉絲穿那條黑色絲絨的裙子,是在她身上少見的簡潔設計,帶著長及手肘的黑色手套和寬檐禮帽,很有赫本風格、很漂亮,脖子上的珍珠項鏈散發柔和的光芒,這一切都讓她看上去很像個真正的女孩,而不是平時那個用大量荷葉邊堆疊起來的不近人情的洋娃娃。

那麽作為一個真正的女孩,生氣、亂扔東西、哇哇大哭和把他趕出家門好像也沒有那麽讓人難以理解了吧?

沈浸在恍然大悟中的彼得沒有接住那個針插,它骨碌骨碌地滾到了床底。

彼得第二天的整個上午都一直想找機會和多洛莉絲和好,然而內德老是呆在他們身邊,這讓他完全找不到合適的時機。如果不說起前因後果,又很容易引人懷疑——為什麽他單獨跑去多洛莉絲家裏找她?還把她惹毛了——聽起來也太怪異了,就算他們確實是很好的朋友也一樣。

但是到了午餐的時候,多洛莉絲的表現卻讓他更為不安了。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她又端著餐盤坐到了他們對面。要知道在這之前她已經連續兩天獨自一人吃飯了。

“你今天不怕被歸到和變態一類了?”內德有些摸不著頭腦,他完全沒發現多洛莉絲這幾天是在生氣,而是以為她真的就是單純不想被當作是偷窺狂一員而已。

“沒錯。”多洛莉絲敷衍他,異常專心地觀察著手裏的小熊形狀的餅幹。餅幹上的小熊有兩顆豆豆眼,臉頰鼓鼓地抿著嘴,看起來就像是……正陷入煩惱中的彼得帕克?

她小心翼翼地把小熊扔進嘴裏,又拿起一塊兔子餅幹。這回的兔子眼睛睜得大大的,微微張著三瓣嘴,像是呆呆地盯著麗茲的彼得帕克。這個聯想讓多洛莉絲感到不太高興,她擡起頭瞄了一眼對面的彼得,他正一臉苦惱地盯著她,叉子胡亂戳了好幾下才成功戳到雞塊。

發現多洛莉絲看了過來,彼得睜大了眼露出一個討好的微笑,這讓多洛莉絲也不由得跟著彎了彎嘴角。

她是有心想講和的。可是內德比她先開口。

“麗茲放學了!”他湊到彼得耳邊,壓低了聲音但不掩激動,“看門口,她是不是在看我們?”

多洛莉絲看著彼得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的頭轉向門口,露出和兔子餅幹如出一轍的表情。這讓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有些遷怒地用力咬下彼得兔子的耳朵。

麗茲和她的朋友們儀態優美地路過他們身邊,還笑著和他們打了招呼。

這直接造成了彼得魂不守舍、戀戀不舍地盯著她離開的背影,連手裏的叉子掉了都沒意識到。

多洛莉絲借著喝牛奶的空隙又看了他兩眼,直到確認了他短時間不可能回過神來,才失落地專心於手裏的餅幹上。眼睛亮閃閃的彼得貓、笑得露出牙齒的彼得松鼠、然後是彼得貓、彼得小熊、彼得兔子、彼得貓、彼得兔子、彼得兔子、還是彼得兔子、盯著麗茲發呆的彼得兔子——她為什麽要做這麽多兔子餅幹?!多洛莉絲自暴自棄地把最後一塊曲奇餅丟回餐盤,灌下一大口牛奶。

麗茲和她的朋友們坐在體育館的看臺上,她總是那麽討人喜歡,甜美得像是一顆太妃糖,大家都愛圍著她轉。

而自己——多洛莉絲擡頭看看自己唯二的兩個朋友,不出意料地發現不僅僅是彼得,內德也被她吸引了全部心神。

對於多洛莉絲來說,彼得喜歡麗茲這個事件從來沒有這麽具體過。

以前她只把這當作調侃羞澀小男孩的其中一個有力工具,知道它在那裏、也知道它是什麽,但是誰在意彼得喜歡誰呢?她又不想變成彼得的女朋友。

可是現在——

多洛莉絲停下了思考,仔細咀嚼著“彼得的女朋友”這個字眼。它聽起來非常誘人,她甚至感覺這個詞本身就有點兒甜、是她喜歡的粉色、輕飄飄地像雲朵、又像是水蜜桃味的起泡酒,飄著可愛的小氣泡讓人感到醺醺然。

只不過這瓶起泡酒只會在屬於她的時候釀成這樣美好的味道。如果屬於麗茲、米歇爾或是其他的女生,多洛莉絲一想到這裏,就覺得這瓶酒的發酵一定失敗了,它變成了飄浮著白色菌落散發酸味的不明液體。

於是在這節體育課上,她突然意識到,她原來挺想成為彼得的女朋友。

多洛莉絲托著腮看彼得做仰臥起坐,這讓她想起很多事情。例如他攤在地毯上抱著玩偶和她閑聊、他們一起想辦法改進他的制服、她拖住內德方便他逃跑去按時進行他的“巡邏”、他在歷史課上偷偷給被提問的她遞紙條、他笑起來會微微挑起的眉毛、很偶爾地他拍過幾次她的肩膀、他教她學會他和內德發明的那套覆雜的擊掌手勢、他們默契地異口同聲、他只與她分享的秘密以及……他叫她洛拉。

多洛莉絲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念著“洛——拉——”,這個聽起來很柔軟的名字,從她的舌尖滑出來,但是彼得叫起來完全是另一種感覺。他的語速很快,這個詞很迅速地就蹦出來了,不太溫柔,是清脆明亮的、有點少年的低沈,通常還帶點笑意。

但是昨天晚上很不通常,他很焦急地叫著“洛拉”,慌了手腳不停道歉,而她呢?她不但重覆了很多次最討厭他,還把他趕出家門,差點兒用窗戶砸他的臉。她都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要因為他的小玩笑發那麽大火——是因為他一整天都在重覆提起麗茲?

她再次看向看臺上,或許是註意到她總是投來的視線,麗茲友好地對她笑了一下,哪怕這時的她穿著就連自己的朋友也覺得怪異的、裝飾著蝴蝶結和蕾絲的運動服。那個平易近人的笑容讓多洛莉絲感覺有些難堪,在她自以為自己已經強大到能夠無視所有人對自己的議論之後,僅僅是這樣一個毫無惡意的笑容,就成功讓她重新感受到了羞恥。

多洛莉絲猛地捂住臉,她以為自己會想哭,但事實上她並沒有。很久之後,她輕輕地嘆了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小小的題外話:被b站的《英雄退休計劃》虐到昏厥,從頭哭到尾……一想到覆聯3就更難過了,甚至不想去看,讓他們都好好地活在我的記憶中會不會更好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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