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墨蘭將一位京城中小有名氣的範大夫請進了朗月居。範大夫雙鬢有些許斑白，長得慈眉善目，身形微微佝僂。進了主屋後，向趙姨娘見了禮，便被墨蘭請到趙姨娘身旁為她診脈。

範大夫搭脈診了稍許，些許灰白的眉梢微微一松，移開手腕朝趙姨娘拱手道，“夫人的脈象乃滑脈之象，這是喜脈啊，看其脈象有孕已一月有餘，恭喜夫人，老夫在此恭賀夫人。”

趙姨娘饒是有了心裏準備，此刻乍然聽到這個消息還是忍不住一驚，朝範大夫道，“大夫此言當真？我這脈象當真是喜脈？”

“老夫身為醫者，行醫數十年，斷斷不會診錯脈象。”範大夫道，“這的的確確是喜脈，夫人盡可安心，不過夫人的身子比不得年輕女子，切莫勞累，需得好好靜養，平日裏飲食也註意些，稍後待老夫為夫人開幾幅安胎藥，就著安胎藥服下，此胎必可安安穩穩的誕下。”

趙氏這會兒終是確信自己已經有孕，面上的喜色再也遮掩不住。朝範大夫道，“多謝大夫。”又朝墨蘭道，“墨蘭，替我重金酬謝大夫。”

“是，夫人。”墨蘭這會兒亦是滿臉喜色，從內間取出五十兩紋銀賞給範大夫後，便隨著範大夫前往他的藥堂取藥。”

當晚，姨娘趙氏有喜的消息以秋風掃落葉之勢傳遍了整座沈府。

沈靖得知消息後，立即同孫氏一同前往朗月居看望趙氏，確定了自己老來得子的消息後，大喜，命孫氏安排府中上下，盡心照顧好趙氏的這一胎，並讓趙氏安心養胎。

孫氏應下，瞥見躺在軟榻上笑意綿綿的趙氏，淡淡的面色若有所思。

老夫人得到消息，並未表現出多大的歡喜，只遣了遠梅帶了些滋補之物前來朗月居看趙姨娘，看了一眼便走了。

戴氏倒是來瞧了一眼，還帶了一些滋補之物與江南送過來的絲綢，挑了一匹面料柔軟，色澤鮮艷蘇錦的送給了趙氏，美名其曰送給她肚子裏還未出生的子嗣。

沈清綾收到消息時正在屋內百無聊賴的翻著書籍，綠俏忽而急匆匆的推門而入，朝沈清綾道，“小姐，府內剛剛傳出一個消息。說是趙姨娘有喜了，老爺方才還去看了她呢。”

沈清綾聞言放下手中的書籍，擡起頭看向綠俏，“你說什麽，趙姨娘有喜了？”

綠俏連連頷首，“是的，小姐。老爺和夫人方才還去了朗月居看望趙姨娘了呢。”

沈清綾聞言輕輕笑了笑，“老蚌珠胎，倒也是難得了，父親該是很高興罷。”

綠俏沒想到自家小姐會是這種反應，與自己猜想的天差地別，小步上前道，“小姐不擔心嗎？趙姨娘一直不喜歡小姐，若不是因為姨娘的身份，早不知怎麽算計您呢。這下她又懷了子嗣，老爺定然另眼相待，若她又生出暗心小姐該怎麽辦？”

沈清綾忽而朝綠俏看了一眼。這是她以沈清綾的身份來上這個世上後，綠俏第一次在她面前表現出了維護她的態度，並且開始設身處地的為她著想了，這倒是一件難得的事。畢竟一個忠仆可不是輕易就能有的。

綠俏見沈清綾眸光有些奇怪，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麽，連忙低下頭道，“小姐為何這樣看奴婢，是奴婢說錯了什麽嗎？”

“你沒有說錯，不必驚慌，擡起頭來。”沈清綾柔聲說著，見綠俏擡頭看向她後，露出一抹柔和的笑，“綠俏，你如今知道為我著想，我很開心。日後在我面前不必拘謹，我雖是你的主子，卻從未把你當成下人看，若非身份的限制，我倒是希望你能成為我的妹妹。”

綠俏心神微震，再次看向自家這位性情仿若脫胎換骨的小姐，心底筱忽一軟，眸中隱約有了濕意，又被她斂住，出口的聲音卻有了一絲哽咽，“小姐……多謝小姐。奴婢不敢奢望旁的，只求留在小姐身邊忠心侍奉小姐。”

沈清綾聞言輕輕一笑，朝綠俏招手，“過來，坐。”將綠俏拉至身旁坐下後，又道，“你的心意我自然明白。至於你擔心的趙姨娘，從前我被她暗中算計並非不知，只是不希望府中爭執太多，只願平和度日，但我沈清綾，卻並非是可以任旁人欺辱之人。”

“你也不必高看趙姨娘，即便她懷了子嗣又如何？她的身份是個妾，即便生出兒子也只是庶子，威脅不到我與哥哥。倘若她真的生出陰詭之心，我也有法子讓她自作自受。”

綠俏見自家小姐自信的神色，又想到這段時日來性子變化之後如往常不一般的舉動，便也放下了心，不在多想。

這幾日，伴隨著趙姨娘有喜的消息傳出，年節眨眼間便也到了。似乎為了迎接年節的到來，自那一日雪停後，京城便一直不曾下過雪，數日來的暖陽高照消融了綿延京城方圓數十裏的皚皚白雪，也消融了年節前的森寒。

臘月二十九，這一日家家戶戶早早開門，小廝雜役們或是打掃著宅院，或是在大門前貼上對聯，掛上紅彤彤的大燈籠。

沈靖與沈嵩領著家中男子前往後宅宗堂內祭拜沈家先祖。府中的小姐則隨著各位夫人早早的到了後堂，向沈老夫人請安。

為了迎合年節，在孫氏的叮囑下，沈清綾今日換了一身色澤鮮紅的連身長裙，外套雪白色印花氅襖，氅襖上的印花與長裙色澤相襯，宛如冰天雪地中一株臘梅淩寒盛開的水墨畫，襯得那張小臉更是精致無比，淡雅脫俗。

沈清語穿了一身大紅色的裘氅，依舊梳著雙螺髻，發髻上插著一對造型別致，色澤淺淡的珠釵，看著倒是分外靈動與俏皮。

沈清月依舊如往常的妝扮，不過或許是因為趙姨娘有喜之故，這幾日面上始終掛著舒心的笑意。一大早的便收拾好自己，與墨蘭一同扶著趙姨娘往後堂而來。

戴少恭不是沈家之人，不便去宗堂祭祀，便隨著戴氏一同到了後堂，陪同著後堂內諸人。擡眼間瞧見撩簾而入的沈清綾，眸光微微一亮，隨即不動聲色的斂起，靜靜立在角落看著後堂內的眾人。

不多時，沈老夫人在遠嵐的攙扶下從內堂出來，戴氏瞧見連忙上前，將沈夫人攙扶著坐於與內堂主位的太師椅上後，笑道，“母親年事已高，能歇息便好好歇息，不必如此著急著出來。”

“這怎能行？”老夫人道，“雖說身子骨老了，可禮數老不得，老身怎能讓你們眾多小輩等著。”

“母親說的什麽話，本就是該小輩尊崇長輩，更何況母親您是這府中地位最為尊崇之人，小輩們等您是天經地義。”

說話間，趙姨娘由墨蘭與沈清月攙扶著入了後堂。因為得知有孕之故，這幾日頓頓補湯不離，心寬體胖，不過幾日便瞧著豐腴了些。進門後趙氏便松開墨蘭與沈清月，朝老夫人福了福身，“妾身給老夫人請安。”

沈老夫人淡淡瞥了她一眼，“如今是雙身子的人了，又是中年承孕，金貴無比，靖兒又看中你，平日裏無事也不必往我這裏跑了，待在你自己的院裏好好調養身子，早日給靖兒誕下子嗣。”

趙氏道，“妾身雖有孕，但該有禮數還是不能省的。”

“能夠給沈府開枝散葉是好事，但是要切記自己的身份。是你的自然是你的，不是你的千萬莫要肖想。”言罷，指著一旁的雕花檀香木椅道，“坐罷。”

趙姨娘見老夫人意有所指的眸光，面色微微一白，一絲不忿被她掩於心底不敢表露絲毫。擡眸掃見立於老夫人身旁面色淡淡的孫氏與這會兒面上掛著淺笑看著她的戴氏，趙姨娘心裏一凜，不動聲色地落座。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章過渡，後面的劇情開始有小的起伏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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