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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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綾?”孫氏顯然沒有料到沈清綾會說出這樣的言語,微微一楞,心底極為難受,“你這是什麽話?母親怎會不信任你?”

“母親若是信任我,會與趙姨娘一同瞞著我?”沈清綾道,“您說是為了我好,讓我來見一位陌生男子,而我從頭到尾卻不知情,您可曾想過女兒是否會尷尬?您又是否提前征求過女兒的意見?還是說,母親希望我早一日出閣,嫁離府中?”

“清綾……你怎會如此想?”孫氏一臉難過之色。“我這樣做,是為了你好。你是我的親生女兒,我自然希望你能留在我身邊,可你已經長大成人,遲早是要出府的,我知道你被定遠侯世子傷了心,但世上好男兒並非他一個,此次正好有這個機會,便想著讓你見見其他人也好,清綾,只是去見他一面,你若是不願……”

“人都已經約到相國寺了,女兒可以不願嗎?”

孫氏一楞。

沈清綾面上閃過失望之色,驀然起身,道,“女兒出去片刻。”

“清綾。”孫氏喊住了她,道,“你去何處?”

“人有三急,母親總不希望女兒憋著自己去見他吧。”言罷,沈清綾頭也不回地擡腳出了禪房。留下目瞪口呆,又不知該作何反應的孫氏。

禪房外,沈清綾喚來綠俏,“準備的東西都帶著身上了嗎?”

綠俏頷首,指著身後的黑色包袱道,“奴婢聽小姐的時刻帶在身上。”

沈清綾滿意頷首,“我們走吧。”

綠俏一楞,“那夫人呢?小姐不和夫人說一聲嗎?”

“不必,她稍後自會知道,我們從後門離開。”言罷,沈清綾裹了裹身上的毛氅,擡腳踱步離開。綠俏見了,畏於沈清綾瞬間散發的威勢,怔了一瞬,才擡腳疾步跟上。

須臾,趙姨娘領著沈清月回到禪房,見禪房內只有孫氏一人,疑惑道,“姐姐,清綾去了何處?”

“去出恭了,稍後就回。”孫氏見趙姨娘出現,將方才被沈清綾所言而難過的情緒收斂,道,“妹妹,你說的邢家公子可是到了?若是未到,此次的面見是否可以往後挪一挪,清綾似乎……不大願意去見那位公子。”

趙姨娘的面色立即變了。“姐姐這是說的什麽話,人都已經來了,怎能說不見就不見,邢二公子這會兒就在西偏殿一間禪房內等著清綾了。姐姐,你可莫要嚇我,已經說準的事,萬萬不可失信於人吶,邢家可不是能輕易得罪的!”

趙姨娘身後,沈清月被兩人的交談聽得雲裏霧裏,懵懵懂懂道,“母親你在說什麽?什麽邢二公子,跟二姐有何關系?難道我們此次來相國寺,是讓二姐來見一位公子的?”

趙姨娘連忙捂住沈清月的嘴,急聲道,“月兒,此事莫要胡說,若是損了你姐姐的清譽,對我們,對沈家可都不好。”

聞言,沈清月不敢做聲了。

三人在禪房內等著沈清綾,墻角燃著的檀香青煙裊裊,卻無法拂去眾人心中的焦灼。良久,當蜿蜒環繞的紫紅色檀香漸漸燃燒過了一半,依舊未曾見到沈清綾的身影出現,趙姨娘與孫氏面上終於有了慌張之色。

這時,禪房門忽然被人敲響,趙姨娘身邊的姑姑墨蘭面色匆匆踏進屋內,向孫氏行了禮後,朝趙姨娘急聲道,“二太太,那邊傳信過來,說是邢二公子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趙姨娘聞言,面色更是焦慮。她怎麽都不會想到,沈清綾事到臨頭竟然逃了,丟下一個爛攤子讓她如何解決?要知道以她的身份,邢家可是萬萬不能得罪的啊!

趙姨娘焦頭爛額之際,孫氏也因為沈清綾不知所蹤而不知所措時,趙姨娘掃見身旁的沈清月,眸光一轉,拉著沈清月柔聲道,“月兒,此事只有你能幫娘親了,就由你去見邢家二公子,只說是沈家小姐,旁的不用多說,與邢二公子見一面便回來,記住了?”

沈清月嘟了嘟嘴,十分不樂意道,“娘親不是不讓我說話嗎?出了事便要我去,這是什麽道理?”

聞言,趙姨娘驟然沈了臉,因為沈清綾突然失蹤臉色更是難看,意有所指的眸光看了孫氏一眼後,沈聲道,“清月,此事事關沈家,原先也是娘親欠考慮,怎知你二姐會臨陣脫逃,邢家我們是萬萬得罪不得的,稍後你以清綾的名義去見邢二公子一面,旁的莫要多說,見過了此事便了了,你也算是救了娘親,可好?”

沈清月是第一次見自己的母親發怒,瞬間紅了眼睛,委屈的點點頭。

趙姨娘這才長松一口氣,朝墨蘭道,“墨蘭,你領三小姐去見邢二公子,莫要離得太遠,也莫要讓清月邢二公子多說,見過一眼便回,以後與他也無任何幹系,你可明白?”

墨蘭頷首應下,“奴婢明白,二太太放心。”言罷,便領著神色委屈又不得不打起精神的沈清月離開了禪房。

不多時,禪房內便只剩下孫氏與趙氏氣氛尷尬而沈默的面面相對,一時無言。

未幾,在墨蘭的引領下,沈清月來到了主寺西偏殿的一間禪房前。墨蘭輕敲了敲禪房的大門,聽到屋內傳來一聲低沈的男聲之後,推開了禪房大門,向沈清月使了個眼色後,便轉身離開。

見墨蘭姑姑離開,想到此刻房內是一位陌生男子後,沈清月面色微微一紅,心口忽然有一瞬間的慌張,她連連吸氣,迫使自己慌張的心緒漸漸平息之後,擡腳輕輕踏進了禪房。

房中,一名身形挺括修長,身穿深紫色對襟長衫的男子背對著房門立身與矮幾前,聽到房門被推開的聲音緩緩轉過身,露出一張輪廓分明,五官英挺而冷硬的面龐。

沈清月這是頭一次孤身見一位外姓男子,望著出現在面前的邢家二公子,見他面容俊朗,一身氣勢貴而不凡,原先被自家娘親叮囑的言語,這一瞬忘到了九霄之外。

邢燁望著眼前的出現的姑娘,面容清秀俏麗,或許是頭一次在這樣的形勢下與陌生男子見面,眉眼間一片青澀嬌羞的柔意。

見此,邢燁幽深的雙眸閃過一絲趣意,唇角輕輕揚起,似笑非笑,“在下邢燁,敢問姑娘芳名?”

沈清月被邢燁唇角的笑容一閃,楞了一瞬,露出一抹嬌羞的笑,輕聲道,“小女子沈清月。”

沈清綾出了禪房後,領著綠俏,問了寺中僧人,得知寺院後門的路線後便一路上避開人群,往寺院後門而來。

此際,寺院後門處,一輛外觀樸素淡雅的車攆停在青石臺階前。一位衣著華貴,氣質恬淡嫻靜,雍容端莊的夫人撩起車簾,侍女正要上前將她攙扶下,被一只修長而精壯的臂膀攔下,低沈的嗓音在耳畔緩緩響起,“我來。”

“是,世子。”侍女臉頰微紅,不露聲色的掩住自己的面色,退至一側。

安伯衍上前將自己的母親,安國公夫人雲氏攙扶著緩緩下了馬車後,雲氏眸光含笑的看了他一眼,隨即擡頭看向數十介青石臺階之上的寺院後門,輕聲道,“衍兒,你先去看看大師在否。”

“是,母親,您在此稍後片刻。”言畢,安伯衍轉身邁上青石臺階,修長的身形頃刻間消失在寺廟後門。

雲氏候了片刻,朝侍女道,“我們也一同上去吧。”

侍女頷首,“是,夫人。”

一路而上,邁過了大半的青石臺階,雲氏歇了一口氣,正欲歇息片刻,被腳下長裙絆住忽而一滑,險些摔倒之際,身側的侍女亦未反應過來。

“小心。”一道輕質如玉的聲音忽然響起,正經過雲氏身旁的沈清綾連忙伸手扶住了雲氏,將之攙扶著站穩。

雲氏立穩之後,一瞬間跳出的心神落回心口,擡眼見身前扶住自己的是一位面容精致,氣質淡雅的少女,感激地露出和善的笑容,“多謝這位姑娘。”

“舉手之勞,夫人不必客氣。”沈清綾放開扶著雲氏的手,露出一絲謙和的淺笑,“臺階陡峭,夫人需小心一些,讓身邊的姑姑扶著吧。”

雲氏頷首。“多謝姑娘好意。”

“母親。”這時,安伯衍出現在寺門前,見雲氏立在臺階之下,大步而來,見雲氏身旁站著兩名女子,上前道,“出了何事?”

雲氏道,“方才我險些摔倒,是這位姑娘救了我。”

“舉手之勞,夫人不必掛懷。”沈清綾淡淡說著,擡眼間看清雲氏身前的男子,眸光微怔,隨即收回眸光。

安伯衍,安國公世子,她在定遠侯世子上官軒正大婚時親眼見過。那面前這位,想必是安國公夫人了。

不過,無論這幾人有著什麽樣的身份,與她沒有幹系,只是陌路人罷了。

想著,沈清綾便道,“夫人且小心一些,小女子尚有要事,先行一步。”言罷,朝身後的綠俏道,“我們走吧。”說完,朝雲氏與安伯衍微微頷首後,沈清綾淡定從容的緩步下了青石臺階。

雲氏望著沈清綾消失在視線中的弱不禁風的窈窕背影,柔聲道,“這位姑娘舉止不凡,蕙質蘭心,容貌與氣質皆是上佳,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安伯衍望著消失在山下的翩翩白影,深邃的眸光微微一閃。

是她?安伯衍目力極好,且過目不忘,他記得,定遠侯世子的婚宴上,他見過這位女子。僅僅一面之緣,不曾想今日會在此地遇見。

“母親想知道她的身份?去寺裏問問便知。”安伯衍隨即又道,“母親,懷恩大師已在等著我們,我們進去吧。”

雲氏頷首,這才想到此次來護國寺的目的,便跟著安伯衍緩步踏進了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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