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告別演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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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殊收回空了的手臂, 忍不住笑了出來:“……就這麽篤定是給你的?”

“不然你還想給誰?”任璟延挑眉,微微上挑的眼線更襯得五官生動,逼人的艷色。

如果說任璟延平日裏的美尚且溫和, 化妝之後的長相絕對稱得上是鋒利奪目,何況在舞臺上, 長相再平淡的歌手都會荷爾蒙爆棚。

若不是沈殊披散著一頭長發,怕是也藏不住紅透了的耳根。

沈殊翻了個白眼, 坐回位置上。

任璟延走回舞臺的方向, 一手抱著花, 另一只手一撐, 腿一擡就上了一米四、五高的舞臺,連著動作都格外賞心悅目。

這個明著是互動其實就搶了“粉絲”一束花的環節之後,是一首比較抒情的曲子,任璟延坐在高腳凳上, 懷裏還抱著那束白山茶。

其實根本沒有人知道任璟延究竟喜歡什麽花, 畢竟翻遍所有節目通稿百度百科也找不到他究竟喜歡什麽花, 唯一一個算得上“線索”的只有那次訪談節目時。

他說:“我也沒有特別喜歡什麽花, 沈殊喜歡白山茶那我也喜歡白山茶好了。”

所以作為粉絲還能怎麽辦呢?只能選擇送白山茶啊。

但饒是如此,他一般也是抱著唱首歌就把它放回後臺, 相當例行公事,如今卻抱著唱了兩三首,如果不是要去後臺換衣服,怕是還舍不得撒手。

最後一套演出衣服也是G&C。

不是高定,而是特別定制。G&C專門為他這次的巡演定制的衣服, 頂級駝絨面料,領口的地方鑲著兩枚極小的設計感很強的紅寶石點綴的G&C標志性的小鹿角。

只為任璟延一個人量身打造的衣服,全球獨一無二。

結尾曲就是《舞臺劇》。

瑰麗華美的旋律和聲線璀璨又自由,站在那裏就已經自帶打光效果。

何況全程,他的目光一直停在她身上。

結束之後,又返場唱了兩次安可曲才算完。

散場之後,沈殊坐在位置上刷手機。她一向不喜歡人擠人的場合,與其摩肩接踵,不如等人散了再走。

網上已經翻天了。

那段任璟延本來一臉嚴肅唱《Numb》,直到視線落在了觀眾席某一處,嘴角壓不住揚了揚的GIF。

那段徑直走到她面前抱走花的GIF,狗糧仿佛老板娘跟人跑了老板無心掙錢所有狗糧跳樓價清倉一樣批發。

@0卡雪碧:……這就是傳說中喜歡一個人是藏不住的?

@Forever:嗝。

@赴你而來:你只需要原地站著,剩下的路我來走[doge]

@任璟延全球粉絲後援會V:本來是安排副會長小姐姐獻花,但是後來經會長副會長協商後達成共識,由沈殊小姐姐送的話我王會更開心,結果我王行動表示,如果是你,不需要送,我自己來拿。

@瑟瑟其葉:……很紮心,當然只能原諒他//@任璟延全球粉絲後援會V:本來……

@垃圾yys,毀我更新:我只是想好好聽個演唱會,為什麽要這樣傷害我。

@不能為了茨木放棄江山:我不是針對誰,我是說,在座的各位都是辣雞,誰有我就坐在沈殊邊上的暴擊(手動再見)

……

神顏CP之前算是娛樂圈裏相當低調的一對,除了《摯愛》一專十曲全是為了沈殊一個人寫的,比起那種日常微博互動就能讓人腦補十萬字小甜文的情侶,這兩個作為情侶被提及的次數怕是還沒有作為歌手同框多。

如今突然這麽高調很難讓人不懷疑是好事將近。

任璟延最新的微博演唱會官宣下,點讚數最高的就是,

@玉藻前小姐姐:這麽甜的畫風婚期將近了嗎?

任璟延沒有回覆。

――――――

在一眾演技怪物的加持下,韋斯特·斯科特很快就把粗剪版發給了沈殊。

在很多光影畫質還沒處理過,沒有任何的插曲背景音樂,僅僅只是剪輯了敘事順序的情況下,沖擊力就已經足以震撼人心。

羽毛扇間巧笑倩兮,暗色彎刀熱血淌過仍然冰冷,戰火紛飛下提心吊膽拼盡全力只想存活。

戰爭是少數人的游戲,大多數人的殤歌。

為了海倫打了十年仗的人,最終也不過遠遠看著絕世容顏投入他人懷抱。

明明都叫凱瑟琳,命運截然不同又彼此纏繞,荒誕又荒涼。

格溫德琳·斯圖爾特一個人演了三個凱瑟琳,明明是同一張臉,同一個名字,卻判若三人,整容般的演技。

沈殊在裏面的鏡頭不過一兩秒,偏偏斯科特拍美人的技術登峰造極,即便是她這種一閃而過的角色都顯得尤為驚艷。

不同於《世界每一個早晨》的優雅厚重,《凱瑟琳的晚宴》節奏更明晰漂亮,也更單刀鋒利,給予人的沖擊更直接。

沈殊很快有了初步的構思,她拿著筆隨意在自己從前隨手記的旋律上勾畫,筆尖偶爾在一些音符上打轉,又在一沓乳白色的草稿紙上亂塗亂畫。

沒有章法的曲線和波動,仿佛只是隨意為之。

可單單只是這麽糾結了一會兒,就開始起筆寫主旋律,連著筆尖都不頓一下,幾乎是覆刻一樣的速度。

她寫的是變奏曲。

明明是一模一樣的調子,僅僅通過節奏的伸縮,區分出翩躚起舞與烽火明天。

六八拍的圓舞曲,二四拍的羅馬劍,四四拍的交戰區。

變奏曲是很省事,不必寫三個調子,操作難度卻也直接躍升了一個階別,把一首曲子編出三種截然不同的風格,除了配樂的挑選加成,最終重點還是在於節奏的把握。

而對於這部片子而言,變奏曲也是巧妙了呼應了拍攝手法。

沈殊把曲子寫好後發給了韋斯特·斯科特,整個人癱在沙發上。

再炫技的作曲,都是建立在感情豐沛之上。

只有完全代入於場景之中才能寫出能夠被歷史記住的曲子。

她閉著眼睛,一言不發抱著手臂,有一瞬心悸。音樂家心思素來波動很大,過於豐沛的情感才能早就讓人震撼的華章,故而古往今來的音樂家多半早殤。

她自認不是音樂家,但沾了點邊又豈能全然避免。歐美那邊的歌手以安定入眠的不在少數,躁郁癥、抑郁癥也是尋常。

韋斯特·斯科特自然和阿蘭諾不同,從第一個版本開始,就一直推敲細節。

“你第一樂章不是我要的感覺”

“什麽感覺?就是第一條線的感覺啊”

“第三個樂章氣氛太緊張了,這是交戰區的故事,不是交戰的故事”

連著原先定下的版本後來都會一再反水。

簡而言之,雖然要什麽感覺我心裏也沒有逼數但你做出來的感覺要滿意我的期望值。

論·最高配版甲方。

不過再龜毛的要求也好過直接自己動手,先前有個很有名的歌手寫的歌被電影買走之後,請了所謂的音樂組大刀闊斧地改,最後差點砸了人的招牌。

最後氣得那位歌手發了初始版本。

沈殊想了許多,也勸了自己許久,終於強行壓下想打韋斯特·斯科特的沖動。

敲下最終版本的時候,已經五月底了,從第一個版本到最後一個版本,沈殊和韋斯特·斯科特蹉跎了任璟延一次全球巡演的時間,最後在天天胡吃海喝解壓的情況下,還是瘦了六斤。

五月三十號,第一版片花放了出去。

第一版片花只剪了第二條線,全線沒有一句臺詞,但格溫德琳·斯圖爾特等人的演技張力,有著十字尖頂的教堂的彩色玻璃,暗色的彎刀與羅馬劍,少年挺拔修長的馬上背影,少女長成之後,設以晚宴候歸,但直到日暮依舊未曾歸來。

你期盼的身影,彎刀與鮮血,都已經是遠方的傳奇。

而背景音樂架不住韋斯特·斯科特的一個一個摳音符,的確是聽著就猶如騎士道的傲然,最終又是荒涼散場。

已經有電影評論家在評述這個電影配樂的音樂水準或許與《世界每一個早晨》相似,但與電影相契程度卻遠超從前,原先《世界每一個早晨》只能說是一首很好的歌曲,而如今的《凱瑟琳的晚宴》中的配樂才稱得上是一首很好的電影歌曲。

而等到第二版片花和第三版片花放出去的時候,人們才知道這首曲子的深度廣度遠非他們所描述那樣。

單單是使用了變奏,便是完全不同的靈魂顏色。

尤其第三條交戰區,開頭是沒有任何畫面,只有交戰時的炮火和槍聲以及配樂。

《凱瑟琳的晚宴》作為韋斯特·斯科特的作品,本來就萬眾矚目,何況如今連著配樂都如此炫技,自然關註度更高。

六月七號的時候韋斯特·斯科特就已經組織了一場點映。

各式各樣影評人不必多說,連著其它頂級導演頂級演員都去了許多,點映一結束,格式口碑簡直像塞了錢一樣。

不能透露電影內容,只能誇,自然惹了不少爭議。

一直持續到首映禮。

首映禮設在韋斯特·斯科特自己私人經營的一個電影院裏,作為主創之一的沈殊自然不能缺席。

來的人是真正的星光熠熠,猶如這不是《凱瑟琳的晚宴》而是奧斯卡的晚宴。

即便再大牌的導演,媒體的問題都是一如既往的銳利尖刻,但對於斯科特這種混跡電影圈多年的油子而言自然不在話下。

只想安安靜靜在邊上當個花瓶就好的沈殊也被波及到了。

“您為什麽會啟用一個資歷如此淺的人寫電影主題曲?”

“拿過戛納叫做資歷淺?”斯科特揚眉,“何況難道她寫得不好嗎?”

沈殊寫的歌豈止是好可以概述?如今《凱瑟琳的晚宴》大概有十分之一的關註度是背景樂拉來的。

而電影放映環節時,沈殊也是第一次看完了完整的最終版本。

斯科特之所以被奉為頂級電影大師,不僅在於所有演員在他手上都能爆發出超出自身極限的恐怖演技,更在於他高超的拍攝手段和剪輯方式。

有的導演的電影甚至被抨擊為“能看的全在片花裏”,但斯科特是片花已經無比奪人眼球,但正片又比片花拔了一個檔次。

三條線的交繞恰到好處,根本不會讓人有混亂的感覺,通片看下來蕩氣回腸之後,就是久久無法恢覆平靜的心海。

是非傳統意義的反戰片。

影片沒有傳統文藝片拖沓的劇情速度和晦澀難懂的臺詞,故而幾乎是以驚人的速度席卷了北美的票房,口碑也是井噴式增長。

文藝片的評分一般會比商業片高一點,但高到《凱瑟琳的晚宴》這種境界的已經是打破了游戲規則。

一時找沈殊約歌的各式導演層出,只是沈殊為著一個《凱瑟琳的晚宴》已經是心力交猝,不願意再接,就一個個謝絕了。

沈殊只呆了兩天,就跟任璟延一起飛去了柏林。

參加克裏斯·西弗爾特的告別演出。

沈殊甚至不敢去細想克裏斯·西弗爾特為什麽要退出樂壇,連著她一個比之克裏斯,對音樂絕對算不上虔誠的人不能繼續小提琴時都已經萬念俱灰,那究竟是為著什麽,才會讓克裏斯決意退出。

她打了電話給克裏斯,只是問了個好,約著能不能去他家拜訪。克裏斯那端沈默許久,應下了。

“我目前在柏林……醫院裏。”

沈殊收拾了一下,穿了一身Zuhair Murad的墨綠色裙子,去了醫院。

私立醫院是有錢能使鬼推磨的地方,病房沒有病房的氣息,而是普通高級公寓的樣子,甚至還有一臺斯坦威的鋼琴。

護士幫她開了門之後,合上門走了,她走進病房,克裏斯坐在鋼琴前,穿著的不是毫無生氣的病號服,而仍然是很隨意的休閑服。

而不過是幾個月沒見,他本來就深邃的眉眼更加深沈蕭條。

下午的陽光薄薄地塗抹在他身上,他轉身看向沈殊,起身相迎,低沈迷人猶如倍低音巴松管的嗓音依然如故,他笑了笑:“希爾茲,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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