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傳奇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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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裏斯也不知道自己在執意什麽, 明明如今全世界知道她都是以Shen的身份,他卻仍然只想稱呼她為希爾茲。

“好久不見。”沈殊彎了彎眉眼笑道,神色平常, 仿佛根本沒有在意兩個人如今見面的地點和克裏斯要退出樂壇的事情。

克裏斯手隨意搭在鋼琴上,“我也給任先生發了邀請函, 他有來柏林嗎?”

“有。”

“你的新曲子我有聽,變奏的設計很巧妙, ”克裏斯勾唇, 聳了聳肩, “看來上次你寫《世界每一個早晨》的時候是我多事了。”

沈殊聞言失笑:“哪有?我還正想著要不要把最佳藝術貢獻獎的獎杯給你當謝禮, 但是怕你家裏獎杯太多放不下。”

克裏斯低下眼睛笑了笑,說道:“這次斯科特肯定也是要沖奧斯卡的吧。”

“他的電影,不沖奧怎麽可能。”

克裏斯沒接話,只是“嗯”了一聲, 旋即笑了笑:“其實我很早很早以前, 有想過退出樂壇的事情。”

沈殊怕他難過, 根本只字不提這次告別演奏會的事情, 可未曾想他自己提了,還是以這副輕描淡寫的姿態。

無論是克裏斯·西弗爾特還是任璟延, 骨子裏都有和沈殊相似的地方,所以才會在初見時就已經熟悉到那個樣子,不是與對方相識,而是與對方相似。

不在意的話,根本不會提及, 輕描淡寫只是欲蓋彌彰而已。

“我設想過很多,我覺得我有可能會跟柏愛合作一場,然後在安可曲結束之後告訴大家我要退出了;

我也想過我也許會辦一場告別獨奏會,邀請很多媒體,然後在結束的時候宣布;

遇見你之後,也有想過會不會是和你一起辦一場合奏會?然後我們一起退出這個圈子?”他語氣雖然懷念,但顯然也已經是說說而已了。

“後來我覺得,我怎麽會退出樂壇呢?沒有鋼琴和舞臺的人生是無法想象的。但是我現在卻要退得這麽狼狽。”

沈殊揚眉以示疑惑。

“只是小病,不過大概是彈不了琴了?”

沈殊蹙著眉頭:“什麽病?”

克裏斯漫不經心勾唇:“你大概沒聽說過,肌萎縮側索硬化(ALS),運動元神經病。”

確實是非常陌生的名詞,但聽著名字都知道,對於鋼琴這種差一點靈敏度都是天壤之別的東西來說,已經是絕癥。

沈殊不知該說什麽好,只能一語帶過,說起了這次演奏會的曲目設置,仿佛只是一場再尋常不過的演奏會。

“你請了哪些媒體?柏林之聲?”

“只請了柏林之聲的主編。”

沈殊擡頭,有些驚訝。克裏斯骨子裏絕對是個很高調的人,即便是退出也絕對是在萬眾矚目的情況下退出。

“反正只是告訴他們我以後不彈琴了而已,又不是什麽值得宣告天下的事情。”

兩個人有一句每一句,也聊了一個下午,天色漸漸昏黃,沈殊站起身準備走,才向門走了幾步,後面就是久違的拉脫維亞語。

“我可以給你彈一遍《波登湖黃昏》嗎?”

沈殊轉過身,看向一直坐在琴椅上跟她說話的克裏斯·西弗爾特,他已經把斯坦威大九尺的琴蓋打開了,篤定看著她。

“好。”

《波登湖黃昏》被譽為如今這個時代最偉大的浪漫主義鋼琴曲,恍惚間又是波登湖黃昏時粼粼躍著碎金光澤的水紋。

――――――

告別演奏會,終究是來了。

如果拋去克裏斯·西弗爾特是她前男友這一比較尷尬的身份外,他就是一個不容置疑應該尊敬的偉大的音樂家,他橫亙古典與流行,他一手交融了流行與古典,幾乎是開創了一個全新的流派。

很多人提起他的樂壇地位時,總喜歡給他很多定語,諸如“最年輕的肖邦賽評委”、“最年輕的在維也納金色/大廳辦過獨奏會的鋼琴家”、“寫過的曲子拿過奧斯卡金曲獎”無數。

但其實真的談起來應該是“肖邦賽的評委裏有克裏斯·西弗爾特”、“克裏斯·西弗爾特在維也納金色/大廳裏舉辦過獨奏會”、“那部電影的主題曲竟然請到了克裏斯·西弗爾特”……

所以沈殊很認真地挑了衣服,一身Chanel的黑色刺繡連衣裙,鞋子是一個手工坊定制的。

任璟延盡職盡責地穿了G&C的衣服,倒不是說真的為了打廣告,只是他平日裏對衣服鞋子之類的不是太上心,全靠祁赫配置,正好品牌商送了一季的衣服過來,便隨意穿了。

到場的人已經可以算是半個歐洲古典樂壇了。但是沈殊認得出的,西弗爾特家族的人就已經無數大師級人物,維愛、柏愛的人,科恩·瓦格納、弗裏茨·羅恩、安娜·克萊德曼等等幾個漢諾威音樂學院的幾個“鎮校之寶”級別的老師幾乎全員到場。

盧卡斯·第奇也穿得相當鄭重,只差一個燕尾服就能替克裏斯·西弗爾特彈完獨奏會。

出乎沈殊意料的是,見到了久違的莫白。

“沈殊前輩好。”莫白跟在弗裏茨·羅恩邊上,比起當時略有拘謹的樣子,如今已經自然很多。

自由明亮的靈魂,的確是音樂最重要的地方,眉眼間已經是柏林的氣息,連著笑容都是帶著旋律的,一如當年初到漢諾威一般。

沈殊點了點下巴,笑了笑:“你好。”

已經是五六年了,當初柏愛的新人也熬成了中堅力量,但大多數仍然是認得沈殊的,便過來搭幾句話。而當候場廳的人越聚越多之時,演奏廳的門也打開了。

人群裏的聲音漸漸平息,所有受邀而來正裝以待的觀眾都安靜下來,靜靜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克裏斯穿著一套私人訂制的西服,走到舞臺前鞠了一個躬,轉身走到那架斯坦威三角琴前坐了下來。

斯坦威鋼琴之所以賦予盛名,是因為它每一臺琴的聲音都不盡相同,都擁有自己的特點,也才能造就擁有獨一無二靈魂的曲子。

所以他一彈出來,沈殊就知道是哪架鋼琴了,而這臺鋼琴從很多年前開始,就一路和他走來。

場內所有人都正襟危坐,安靜等待。

等待這個時代的傳奇的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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