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淳在花園散步，她走一步，魏舒燁在後頭跟一步，元淳被他纏煩了，無奈道：“表哥，你還有事嗎？”

魏舒燁搖頭。

元淳看著他，似乎在問他怎麽還不走。好一會，元淳才聽到魏舒燁清淡的嗓音，“淳兒，我走了。”

“嗯。”元淳輕輕笑了笑，“表哥再見。”

魏舒燁卻沒有笑，他盯著眼前的淳兒好一會，轉身離開。

元淳不知魏舒燁的想法，她重新找到蒼梧鳥，又與之鬥起嘴來。魏舒燁遠遠的站在一邊，偷偷看著花叢中言笑晏晏的姑娘。

“你是我心裏的全部，而我在你心中又算得上什麽呢？”魏舒燁的頭微微低下，好一會，他重新擡起頭，眼神又恢覆了往日的清亮。

“你，你，你，還有你們幾個，全部送到極樂閣。”一位身著紫色深衣，四十出頭的婦人拿著鞭子對一群婢女說道。

“宋大娘，求求您，不要讓我去極樂閣！”

“求求您了，宋大娘！”

哭喊聲此起彼伏，婢女們驚恐地跪在地上，乞求那位叫做宋大娘的婦人。

她們怎麽那麽害怕，這極樂閣是做什麽的，宇文府私設的罪奴所？元淳揉了揉蒼梧鳥的腦袋，對其說道：“小蒼梧，你知道這極樂閣是做什麽的嗎？”

“壞人！老變態！可怕！”蒼梧鳥撲騰著翅膀說道。

壞人？老變態？可怕？元淳撫摸著蒼梧鳥的羽毛，“連你都覺得可怕，看來這極樂閣裏真的有位老變態。”

“能伺候席老太爺，是你們幾輩子修到的福氣。”宋大娘走到一名婢女身邊，微笑著說道：“你把柴房那個荊小六一並送到極樂閣。”

婢女睜大了眼睛，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宋大娘跟前，乞求地說道：“求求你饒了我妹妹。”

元淳記得那位婢女，燕洵生辰，宇文懷效仿石崇勸酒時用的那位美人。

“別以為朱大管家看上你了，就可以不把我放在眼裏了。”宋大娘甩開婢女的手，一字一頓道：“這裏的事還是我說了算。”

婢女急哭了，她一邊磕頭，一邊求道：“宋大娘，您行行好吧，只要小六不去極樂閣，你要我怎樣都可以。”

“怎樣都行？”宋大娘彎腰用鞭子擡起婢女的下巴，“好啊，那你替她去吧。”

婢女絕望地癱倒在地下，決絕地朝宋大娘說道：“好，只要不讓我妹妹去，我願意去極樂閣。”

宋大娘捂著嘴巴呵呵的笑了起來。

“小蒼梧，去極樂閣會死對不對？”元淳問。

“老變態！可怕！壞人！”蒼梧鳥在半空中盤旋，它的聲音越叫越大，直到驚動了宋大娘與她旁邊的兩排婢女。

宋大娘回頭，看到蒼梧鳥身旁的元淳，她連忙跪倒在地，“公主……”

宋大娘腳下的婢女沒有行禮，她兩眼含淚，茫然地看著元淳。

“大膽！”宋大娘踹了婢女一腳，怒斥道：“見到公主竟敢不行禮，汁湘，你的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汁湘被踹到一邊，一動不動，好像已經是個死人。

“你別打她了。”元淳走上前，蹲到那個婢女身邊，溫聲問道：“你叫汁湘是嗎？”

宋大娘一驚，她諂媚地說道：“公主，她不過是一個低賤的婢女，您和她說話有失身份。”

“本公主需要你教我怎麽做事嗎！”元淳冷聲道。

宋大娘嚇得磕了幾個頭，“奴婢不敢！”

汁湘楞楞地看著元淳。

元淳拿出一塊手絹擦拭著汁湘臉上的淚水，低聲道：“去極樂閣會死，你不怕嗎？”

“怕……”過了一會，汁湘顫抖著聲音回答道：“可是我不去，小六就會去，我是姐姐，我要保護她。”

宋大娘恨恨地看著汁湘，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你是一個好姐姐。”元淳將手絹交給汁湘。這個年代，主人是奴隸的上帝，他們有權決定她們的生死，這是這個時代造成的命運不公，她們很難反抗，也沒有辦法反抗，元淳緩緩地說：“我沒有能力救你們所有人。”

汁湘傻傻地看著元淳。

“但是我可以救你。”元淳又問了一遍，“你叫汁湘是嗎？”

汁湘點頭。

“以後跟著好不好？”元淳輕聲問。

楞了好一會，汁湘重重地點頭，答道：“好。”

元淳笑了，她將汁湘扶起來，朝宋大娘說道：“這個奴婢，還有那個叫荊小六的，本公主都要了。”宇文玥承諾許她一件事，那她便要幾個人吧。

“不可……”宋大娘慌張道。

“大膽！”元淳冷聲道：“你是在忤逆本公主嗎？”

“奴婢不敢。”宋大娘有苦難言。

“我會親自向宇文玥要人。”元淳頓了頓，補充道：“汁湘以後是我的人了，本公主為人是最護短的，如果讓我知道有誰敢欺負汁湘，又或者欺負她的家人，本公主一定會加倍替她討回來。”

宋大娘腿有點軟。

“在跟你說話呢，沒聽到嗎？”元淳笑著對宋大娘說。

看著眼前笑得一臉單純的公主，宋大娘突然覺得很可怕，她強忍住心中的恐懼，回道：“我怎麽敢欺負汁湘姑娘呢。”

周圍的兩排婢女偷偷看向汁湘，她們的表情有羨慕，也有嫉妒。元淳大概能猜到她們的想法，卻並不在乎，她自認為沒有能力改變這個制度，能做的只有利用手中的特權，保護她想保護的人。

“汁湘。”離開花園已經很久，元淳停下腳步看著身旁的女孩。

“公主？”汁湘疑惑地看著元淳。

“你有多少個兄弟姐妹在宇文府？”元淳問。

“除了我以外，還有四個。”汁湘回答。

“哦？”元淳問：“他們叫什麽名字？”

汁湘道：“我是年齡最大的，比我小一點的排行老五，叫臨惜，剩下三個都是妹妹，分別叫小六、小七和小八。”

“臨惜？”元淳不得不感嘆這個世界真小，“如果你習慣了皇宮的生活，想念兄弟姐妹，便跟我說一聲，我可以向宇文玥把他們都要過來。”

汁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跪倒在地下，“公主的大恩大德……”

“好啦。”元淳將汁湘扶起來，“皇宮規矩多，但你只要呆在我身邊，便不會有多少人能欺負你，也不會有誰會欺負你。”

汁湘紅了眼睛。

“哭什麽？”元淳拿手絹擦了擦汁湘的眼睛。

“奴婢覺得很幸運。”汁湘一邊笑，一邊哭。

“好啦，別哭了。”元淳道：“臨惜、小七、小八都沒什麽問題，但有一個人，我可能沒辦法要來。”

汁湘道：“小六？”

“在宇文玥心中，你的六妹是不同的。”雖然不知她為何會被宇文府區區一個管事大娘欺負。元淳道：“但你放心，以後這種事情是不會發生了。”

汁湘雖不知公主會怎麽做，但她心裏卻是相信公主。

元淳將事情告訴宇文玥，“我知道你不會同意把小六給我，我也不強人所難，只希望你能保護好她，這便算是你許我的一件事。”

“你幫的了荊家，幫的了他們所有人嗎？”宇文玥平靜地看著元淳。

“幫不了。”元淳回答：“淳兒自知自己不聰明，很多事情我無力解決，但荊家的事情，我看到了，想幫她們，也能幫她們。”

“哦？”宇文玥神色不明。

元淳道：“即便淳兒知道，淳兒靠的是公主的名頭，靠的是你宇文玥的力量。”

屋子很靜，月七看了眼元淳，又看了眼宇文玥，最終低下了頭。

宇文玥卻是笑了。元淳聽宇文玥緩緩道：“公主長大了。”

嗯？元淳疑惑。

宇文玥道：“我答應你。”

“多謝。”元淳笑著說道。

沒過多久，元淳聽說宇文玥選了個鐵鈴鐺做侍寢婢女，並給她賜名為星兒。星兒？是跟他名字當中的玥字湊一對嗎？這宇文玥追起姑娘來可真酸吶，想到這，元淳忍不住笑了出來。

“公主今天心情很好？”采薇疑惑。

“是挺不錯的。”元淳笑著問采薇，“今天帶了些什麽書？”

采薇將魏舒燁選的書按照順序拿給公主，見公主看的津津有味，采薇心裏也覺得高興，這魏公子果然是最懂公主的。

魏舒燁穿著一身樣式簡單，樸素到幾乎不像貴族會穿的長袍坐在椅子上，他一手拿著書卷，一手輕撫上面的文字，仔細的閱讀著。這是一本入門級別的兵書，十二歲時他已經可以流利的背誦，可是魏舒燁現在看起這本書，依然像是第一次看時那般的虔誠。

時光靜靜流逝，不知不覺已到深夜。元淳揉了揉太陽穴，將書卷放下。魏舒燁看了眼天色，也放下了手中的書。

相隔兩地，即便心不在一起，看的書卻是同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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