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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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你想去訓練士兵?”

歐比停下手中的餐叉,眨巴著金色的貓瞳看向對面的夜影。

夜影聞言輕輕點了點頭:“我平時事情很少,想著能夠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這樣啊……”歐比的視線不經意滑過少女拿著湯匙的左手,和擱在桌面纏著繃帶的右腕,“訓練士兵什麽的還是緩緩再說,……你的手沒事吧?”

夜影一楞,緩慢擡起手腕嘗試著動了動:“嗯,已經不怎麽疼了,過兩天就能好。”

“是嗎……”歐比註視著夜影的動作,嘴角緩緩浮起一絲輕微的弧度,“那就好。”

暗金的貓瞳中一瞬間閃過如琉璃般溫柔的色澤,猝不及防撞入少女的眼底。

夜影心臟猛地一跳,立刻把頭低下,藏住已經開始泛紅的臉。

明明……木木小姐和光秀他們就在旁邊,自己這是要鬧哪樣。

話題,她需要轉移話題——

“是……傷藥,這個傷藥效果很好,以前做任務的時候意外得到的。”

口中“任務”兩個字讓她瞬間恢覆清醒。

歐比想了想,饒有興致地道:“就是之前幫你擦的那個藥嗎?”

“嗯,”發現木木和光秀也投來了目光,夜影突然意識到傷藥這種東西對他們每個人都很有吸引力,“……對了,我這裏還有藥方,下午的時候我拿給白雪小姐一份,請她幫忙看看。”

“——如果有用的話,我會拜托她多做一點。”

“誒?這樣可以嗎?”光秀心下一喜,第一殺手用的東西絕對不會差,“可是白雪畢竟是宮廷藥劑師,你交給她的話……”

——就如同將藥方送給皇家了。

“那沒有關系,”夜影微微一笑,“我也希望它能被更多的人用上。”

“而且,我現在也是‘千王子’的近衛,這是最基本的吧。”

歐比怔楞地看著夜影。

他當然知道好的傷藥對殺手這樣的人來說有多重要——經常受傷的他們,這宛如另一條命。

甚至會有人為了搶奪藥方而動手殺人。

夜影所說的意外一定不是什麽輕松的狀況,而她竟然就這樣簡簡單單拿出來了……

他註視著少女心裏嘆了口氣,眼底流露出無奈的神情。

一手懶散地撐著臉頰,另一只手伸向對面的少女。

“你啊……”低沈帶著磁性的聲音落入夜影耳中,頭頂傳來微沈的撫摸的觸感,“真是謝謝啦。”

少女呆呆地看著歐比,近在咫尺的目光讓她避無可避。

一抹雲霞般輕柔的紅色在白皙的臉頰上泛開。

…………

“歐比……歐比?!”

千連續喊了幾聲,一直呆在窗外樹上的歐比連忙跳進房內。

“在,在,主人怎麽了?”

“你在想什麽呢,看你一整個下午盯著天空發呆。”千一臉嫌棄,別還讓我來擔心你啊。

“呃,沒什麽,”歐比無奈地嘆了口氣,低聲苦笑道,“就是好像又做了件蠢事。”

……好意外,竟然會說自己蠢……

千嘴角一抽,拍了拍手裏的文件:“我不管你做了什麽,收拾下,有任務了!”

“誒?小姐又要去北邊?上個月不是才去過嗎?”

歐比驚訝地看著千,千一臉頭疼地看著手裏的文件。

“是王兄的命令,——真不知道他怎麽想的,一天到晚都想把白雪弄到北邊去,那邊冰天雪地的有什麽好去的……那麽冷……”

千煩躁地抓著頭發,嘀嘀咕咕的聲音幾乎快變成念咒。

“而且這次只有她一個人,一個人!所以歐比——”

千猛地擡頭盯著歐比,眼睛瞪得老大:“你要幫我跟她一起去!聽見沒!”

歐比被千的樣子逗樂,立刻一臉愉悅地俯身行禮:“嗨~嗨~,遵從主人的命令~”

他笑瞇瞇地擡起頭:“我一定會保護好小姐的~”

千:“…………”

“歐比。”

“嗯?”

“果然,還是通知夜影和你一塊兒去吧。”

“…………”遵命,我的主人……

…………

另一邊。

夜影暈暈乎乎地走著,等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藥劑室。

房間內,正在地上寫著什麽的龍正擡頭一臉迷茫地看著自己。

“……龍少爺,請問白雪小姐在嗎?”

“她去草藥園了,應該很快回來。”龍說著指了指白雪的位置,示意可以坐那。

他對於這位上次在利利亞斯幫他配過藥的護衛印象深刻,精準嚴謹是藥劑師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素養,夜影集中註意力時展現出來的高效也讓他驚嘆。

“你找她有什麽事嗎?”

……

當白雪回來時便看到,自己的老師龍正埋頭專心地擺弄著一堆瓶瓶罐罐,而夜影在一旁幫忙遞著草藥。

桌上一張張寫滿了密密麻麻公式的紙隨意鋪開,灑落得到處都是。

她好奇地湊了過去,聽著龍的吩咐熟練地開始幫忙打下手,一邊小聲地問夜影發生了什麽事。

“我有一份傷藥的藥方想交給白雪小姐,不過龍少爺看到後覺得很特別,說想改良一下。”

於是改良的行動迅速展開,而夜影也被龍留下來幫忙。

“噗,這樣啊,那看來是很不錯的藥方呢~”白雪看了看專註的龍,轉頭對夜影笑道,“放心吧,龍他一定能研究出來的!”

明亮的笑容一如往常般溫暖,夜影註視著充滿活力的白雪,嘴角露出淺淺的笑意:“嗯。”

“對了對了,我一直想問你件事~”

趁著龍在忙,白雪突然拉了下夜影的衣袖將她扯到一邊,神神秘秘地壓低了聲音。

“夜影,你是不是喜歡歐比?”

……誒?

夜影一瞬間瞪大了眼睛,她直勾勾地盯著白雪,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怎麽會知道??

“我……”

她突然間不知該怎麽回答,卡在喉嚨上發不出聲。

“看來是真的呢……,上次問歐比的時候感覺他也知道的樣子……”

白雪回憶起當時問歐比時候的情景,忍不住想笑。

她湊到夜影面前,小心翼翼地問道:“你,該不會已經跟他告白過了吧?”

…………告白……

夜影看著白雪興致勃勃的樣子,心裏一陣緊張。

告白的話……,好像……算有吧,而且是第一次見面就……

可是為什麽白雪小姐會知道?明明她們接觸的次數並不多……,她表現得有那麽明顯嗎?

夜影低著頭,越想越發覺自己臉上在發燙。

白雪看著夜影的表情,頓時了然於心,激動的心情溢於言表。

雖然自己好像是在和千交往的感覺,但是周圍如果也能有同伴產生戀情,她也會感到更加開心的。

她兩眼放光地盯著夜影:

“那他怎麽說?有說也喜歡你嗎?”

…………

夜影的思緒一滯——

【有說也喜歡你嗎?】

她擡頭看著激動地看著自己的白雪,突然感覺胸口變得壓抑。

也喜歡……我嗎?

那種事……

少女嘴角逐漸浮起一絲無力的笑容。

目光緩緩地收回,垂向一邊,紫眸中透著淡淡的柔和與無奈。

“那種事……”

她輕聲說著,聲音平靜如水。

“……那是不可能的。”

白雪一楞。

對方明明是笑,卻帶著悲傷的感覺,她仿佛一瞬間被刺痛了下。

忍不住用力抓住夜影的肩膀,有些激動地喊道:“為什麽?”

因為,他喜歡的人,是你。

夜影安靜地看著白雪,沒有說話。

她的眼中,赤發少女滿臉不解和疑惑,而那份為她不甘的感情卻真實傳達了過來。

純粹而溫暖,讓人流連。

她不想破壞這種感情。

她再次笑了笑,這次的笑容中恢覆了平和。

“沒什麽,我說笑的。”

“歐比他,就像風一樣,大概是不會回應感情的類型吧。”

“我覺得現在這樣就很好,能夠陪伴在他身邊,就足夠了。”

“……這樣嗎……”

白雪遲疑了下,然而剛才夜影無力的笑容卻在她腦中揮之不去。

不能……就這樣下去!

她猛地握住夜影的手,翠綠眸子中透著某種堅定。

“既然你喜歡他,就不要輕易放棄!”

“雖然,只是能夠陪在喜歡的人身邊……也會很開心,但是——”

“——如果能夠得到喜歡的人的回應,是不一樣的,那是更加幸福的事情!我……我和千的認識,讓我明白了這一點!”

“總之,我會幫你的!而且我覺得歐比對你並沒有抗拒,哪怕……”

“哪怕他現在不喜歡你,就讓他變得喜歡你不就好了嗎!”

☆、第十八掌

【哪怕他現在不喜歡你,就讓他變得喜歡你不就好了嗎!】

房間裏瞬間變得安靜。

夜影看著白雪,平靜如水的深紫色眼眸中,逐漸地一點一點透出迷茫和慌亂。

讓歐比……變得喜歡我……?

不,這不可能……

她的腦中開始混亂,覆雜的感情幾乎讓她陷入了一片沼澤。

歐比喜歡的人是白雪。

只有和白雪在一起,他才會感到幸福。

她絕對不可以去幹涉到歐比的感情。

所以,只要保持現狀,就好了。

只要這樣就好。

她擡起頭望向白雪,眼前有著翠綠色眼眸如同陽光般明亮耀眼的少女——這才是歐比喜歡的人。

她必須拒絕那樣的提議。

然而,張了張嘴,聲音到了口邊卻怎麽也發不出來。

眼中的迷茫和慌亂越發濃郁,她幾乎要向後退去。

“那個……”

身邊突然傳來聲音,讓夜影和白雪兩人同時一僵。

一旁,龍弱弱地開口:“你們剛才是在討論……”

“…………非非非非常抱歉!——”

白雪瞬間放開夜影,轉身九十度鞠躬:

“耽誤到工作了嗎?我馬上開工!”

我居然在不到13歲的(純潔的)孩子面前說了剛才那些話……

……啊啊啊,快來個人救救我……

“……阿勒,你們在做什麽?”

又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白雪連帶著另兩人齊刷刷把目光轉了過去。

剛跨進來一步的歐比嚇了一跳,動作在空中頓了兩秒,才一臉問號心有戚戚地走進房間。

“……你們這是怎麽了?”

“是,是歐比呀……”

白雪汗顏地打了個招呼,卻發現身邊的夜影已經進入了當機狀態,一動不動僵在那裏。

……歐比應該……沒有聽到之前的話吧……

白雪默默轉頭捂臉。

“咳,我是來傳達主人的話的。”

奇怪地看了兩人一眼,歐比咳嗽兩聲,舉了舉手中的一份文件。

“根據主人的那位哥哥殿下的命令,小姐這次被指派去北邊的城鎮了,兩天後出發。”

“所以我和夜影這次也要跟著一起去,做為小姐的護衛。”

……又是北邊?

白雪一楞。

她現在才知道這件事,不過很快,她的註意力放在了最後一句。

“你和夜影……意思是說,這次是我們三個一起?”

“是的小姐,”歐比微笑著做了個彎腰行禮的姿勢,“這次旅途會比較辛苦,不過安全方面還請交給我們~”

白雪看看歐比,又看看夜影。

翠綠的眼眸中逐漸散發出明亮的光芒。

“太……太好了!”

她用力握住夜影的手,睜大的眸子在兩人身上直打轉。

“那路上就拜托你們了!~”

——一定會給你們創造機會的!

白雪一臉笑瞇瞇地看著兩人。

歐比:“……”

……感覺自己好像錯過了什麽?

……被派出去是這麽值得高興的事嗎?

避開白雪過於熱情的目光,歐比註意到了一旁被晾了很久的龍。

當看到龍面前那密密麻麻的藥劑和稿紙時,他眼中一亮,興致勃勃地湊了過去。

“龍少爺,這是什麽?”

“……夜影剛才給我看了一些傷藥的藥方,我正在改良。”

龍舉起一根玻璃管,觀察著裏面液體的變化,面無表情的小臉上透著專註。

“……,一些?”

“嗯,那套藥方很全,包含治療燒傷、創傷、扭傷……之類的,我想都試一遍。”

歐比眨了眨貓眼。

傷藥分類他是知道的,不過沒想到夜影那份竟然是一整套的藥方。

“嘛……龍少爺,如果改良治療扭傷的藥大概要多久?”

龍楞了一下想了想:“這個應該很快就好,……你要用嗎?”

歐比湊了過去搭著龍的肩膀聲音壓低了許多:“嘛,是夜影……你看,過兩天我們就要出任務了,總不能讓她帶傷去吧?”

“……好,我明白了。”龍點點頭,把那張寫滿了藥方的紙拿過來,埋頭進入了下一輪研究中。

解決了龍這邊,歐比擡頭看向白雪。

“小姐,那這兩天你要準備下行禮,到時候可沒有馬車,只能騎馬過去。”

“……知道了,這次的目的地是?”

“科維斯鎮,……說起來,和拉克斯德要塞離得挺近。”

“拉克斯德要塞……啊!就是千管轄的那個吧?以前去過一次,治療柴火中毒的時候,”白雪眸中一亮,開心地笑道,“那這次說不定還可以順路去看看,也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麽樣了~”

“他們好著呢……,主人經常跟他們通信,有時候還讓我去送,”歐比無奈地聳聳肩,“要是他們知道小姐你要去,絕對能高興壞了。”

……

夜影在一旁看著兩人交談,那樣自然而親近的話語,讓她生起了淡淡的羨慕。

什麽時候,她也能和歐比這樣交談呢?……感覺,連自己都想象不出來那樣的畫面。

她垂下了目光,默然地離開了房間走到外面。

陽光明亮地灑落下來,她擡頭仰望著晴空,溫暖而又不刺眼。

就好像白雪小姐一樣。

歐比喜歡的,就是那樣的感覺吧。

讓人羨慕,卻又不會嫉妒。

夜影仰望著明亮的晴空發呆,深紫色瞳中倒映著雲朵的形狀。

那些記憶中歐比與白雪兩人相處的畫面不斷在眼前閃動著。

忽然,一陣聲響驚動了她,她轉過頭,遠處兩名巡邏的士兵剛好走過,看到她後點頭示意了下又離開了。

她的目光一點點恢覆焦距,楞了片刻,手突然握上了胸前的身份名牌。

很溫暖。

觸碰到掌心的溫度帶著陣陣暖意,她的眼神一點點柔化下來,指尖輕輕觸摸著名牌上微陷的文字。

一抹笑意浮現在嘴角,即使是那樣簡單的回憶,也足以讓她喜悅許久。

“……夜影?你站在這兒做什麽?”

身後,突然傳來歐比的聲音,夜影下意識轉身。

少女手中握著名牌的畫面正好落入歐比眼中,他眼神閃了閃,裝作不在意地說:

“嘛,後天就要出發了,你也趕快回去休息吧,傷能早點恢覆就好。”

夜影點點頭,正準備離開,突然一個瓶子落到她眼前,她擡手抓住。

“晚上換藥記得用這個,龍少爺剛做的,改良版。”

歐比說完,就轉身離開,向著千王子所在的宮殿走去,很快消失在遠處的林蔭間。

夜影低頭看著手中的玻璃瓶,瓶身上殘留著滾燙的溫度,從她的掌心傳了過來。

一股淡淡的情緒從心底裏悄然浮現,不知不覺間填滿了胸腔。

她小心翼翼握緊手中的瓶子,漂亮的紫眸中浮現如陽光般明亮而柔和的溫度。

帶著淺淺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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