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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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
碧空如洗，萬裏無雲。
冬日暖暖的陽光下，沒有一絲冷風，是個出行的好日子。
等等。
好像有什麽不對勁？
白雪糾結地看著自己抓住歐比衣服的手。
又看了眼不遠處騎馬跟在一旁的夜影。
……為什麽，明明是打算給他們兩人創造機會，但是自己卻因為不會騎馬不得不由歐比帶啊啊。
這樣哪裏算創造機會了，這根本就是電燈泡——
可是，總不能讓夜影來帶她……吧。
白雪一臉悲壯地坐到了歐比身後。
從來沒有見過白雪如此表情的歐比慌了。
“小姐，是發生什麽事了嗎？實在不行我們過兩天再去？”
“沒事，”白雪痛苦地把頭埋到了歐比背後，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喃喃道，“……我對不起你（們）……”
“……誒？”
夜影在一旁倒是覺得沒什麽，她早已習慣由歐比帶著白雪了。
相比於眼前，她更在意這次的行程安全——科維斯鎮和拉克斯德要塞一樣位於遠離王城的北邊，騎馬最快也需要兩天。
寒冷地區的積雪會阻礙行動是一方面，但有些因為惡劣天氣而趁機做亂的盜匪更加危險。
她摩擦著腰間的劍柄，暗紫色的眸中閃過一抹淡淡的冷光。
天氣晴好，越往北走越冷，夜影呼吸著冰冷的空氣，漸漸放松自己。
城內總讓她覺得有些壓抑，能夠出城自然心情愉快。
她突然有種想要縱馬狂奔的感覺——當然很快克制住了，白雪還在歐比的馬上，她不能隨意離開。
但那份平靜面容下興奮雀躍的心情連白雪都能看出來。
“歐比，夜影——”
白雪突然喊道，聲音大小剛好能讓夜影也聽到。
她臉上洋溢笑容，綠色眼眸閃耀著明亮的光芒。
“我們跑起來吧！”
歐比露出一個意料之中的微笑：“小姐，抓緊了！”
他上身微微前傾，腳下一磕馬腹當先跑了出去。
夜影眸中一亮，立刻不甘示弱地跟著追了上去。
兩匹馬在曠野上飛馳，狂獵的風從耳邊呼嘯而過。
夜影依舊冷靜的眼眸中隱隱透著興奮。
她很喜歡這種風馳電掣的感覺，而且這次身邊還有她喜歡的人。
沒錯。
她喜歡的人。
少女抿住的唇角不自覺上揚起來。
前方隱約可見稀疏的樹林，松木伴隨灑落枝頭的雪屹立挺拔。
奔馳的馬匹漸漸慢了下來，夜影恢覆平靜，緊了緊脖子上的圍巾。
“夜影，休息一會兒。”
進入樹林的範圍，身後歐比的聲音傳來，夜影轉過頭，疑惑地望著他。
當她的目光落在白雪疲憊的面容上，立刻醒悟過來，點點頭拉著馬向歐比走去。
“你們在這兒坐一會兒，我去弄點柴生火。”
歐比將馬拴在樹上，回頭看到白雪搓著凍得發紅的手，眼底疼惜一閃而過，轉身向外走去。
白雪等到歐比的背影消失，立刻湊到夜影身邊，綠色的眼眸發著光。
“夜影，你要加油喲~”白雪狡黠地眨了眨眼睛，“這次旅程就我們三人，你可別忘了多和歐比說說話~”
說話？夜影一楞，她有些茫然地道：“……為什麽要說話？”
白雪目瞪口呆地看著夜影。
“這個……，想和喜歡的人說話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和喜歡的人，夜影的臉開始泛紅。
白雪見狀開心地彎了彎嘴角，隨即嘆了口氣：“哎，如果我會騎馬就好了。”
她微笑地看著夜影：“這樣，歐比就可以載著夜影你了。”
夜影雙眸微微睜大，腦中閃現出當初歐比第一次載她的畫面。
金色夕陽下她坐在歐比背後，拽著對方衣服的手感受著傳遞過來的體溫。
深紫色明亮的眸子中頓時星星點點閃現出回憶向往的神色。
在一旁觀察她的白雪將少女的模樣盡收眼底。
我一定要學會騎馬！
白雪暗自堅定了自己將來學習的意志。
歐比回來了，在兩位野外生存技能滿分的人員參與下，火很快升了起來。
白雪靠近溫暖的火堆旁，認認真真伸手烤火，努力當她的背景板。
可惜夜影依然沒有與歐比交談，她微微有些失望，一股困意湧了上來，她開始連連“點頭”。
“小姐，不如先睡會兒，出發前我會叫醒你。”
歐比溫和的聲音響起，白雪朦朦朧朧擡起頭，看著對方起身去馬匹的行禮中取出一張毛毯和兩件厚外套，將毛毯鋪在地上。
白雪非常自動自覺地躺倒在上面，兩眼一閉就睡得迷迷糊糊了。
歐比嘴角彎了彎，小心翼翼地為她蓋上外套，溫柔的淡金眸色像註視著絕世珍寶。
夜影沒來由得胸口一緊。
她移開目光輕輕地深呼吸一下，驅散那股微澀的感覺。
清澈的深紫眸子變得暗淡了些，她閉上雙眼，擋住了雪地裏刺目的白色。
柴火燃燒的聲音傳入耳中，遠處一片靜謐，她凝神靜聽，盡著自己身為護衛的責任。
歐比為白雪蓋好衣服後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轉頭便看到夜影閉著眼睛坐在一旁。
黑色的衣飾在白雪中極為顯眼，她坐得筆直，那張還稍顯稚嫩的精致臉龐上透著與年齡不符的冷靜淡漠。
他觀察著少女，發現自己好像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看著對方。
不同於明亮如同陽光的白雪，夜影就像她的名字那樣，宛若一道影子悄無聲息地跟在身旁。
安靜平淡，卻又讓人無法忽視。
“夜影。”
少女睜開眼睛，轉頭看向他，深紫的眸中透著疑問。
他註視著那雙清澈的眸子，口中下意識問道。
“你為什麽會想著去當殺手？”
那雙原本平靜無波的眸子突然睜大，覆雜的情感仿佛漣漪在眼底波動。
她仿佛想要說什麽，卻又抿上了唇，移開的目光中透著一絲壓抑的悲傷，卻又在轉瞬間消失在眼底。
歐比的指尖忍不住動了下。
他迅速收回剛才的問話，小心地擺了擺手。
“抱歉，不想說就不說，是我的錯。”
我是個白癡。
歐比把頭轉向一邊盯著地面。
沒有人會想要自願當殺手……自己當時不也是被逼無奈才幹了這一行嗎。
特別是夜影，怎麽看也不像想當殺手的人。
“是為了錢。”
夜影的聲音突然響起。
聽到這個理由，歐比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回頭看著夜影的神情，覺得應該有下文。
“我的……師傅，得了重病，需要一大筆錢。”
夜影的聲音很小，也很平淡。
她摸了摸懸在腰間的黑色長劍，冰冷而灰暗的那段時光幾乎快要被她淡忘。
她沒有父母，很小的時候就被師傅撿著收養起來，從那一天起，師傅就成為她生命中最明亮的支柱。
師傅對她很好，雖然照顧人方面有點粗糙，但總是溫和地笑著鼓勵她。
他還有個兒子，那個小屁孩經常跟在她身後甜甜地叫著“姐姐”，三人隱在山中，過著溫馨平靜的生活。
偶爾師傅會教他們一些簡單卻無比實用的防身術和野外生存的技巧，她學東西很快，每次達到了目標總是纏著師傅教她更多，師傅也總是苦笑著答應。
師傅無所不會，她敬愛他猶如神明。
直到那一次，她敬仰的師傅帶著滿身的血腥從山下蹣跚著走上來，看著她微微笑了笑，然後倒下。
她只覺得晴天霹靂，腦子裏嗡的一聲，仿佛天都塌了下來。
她瘋了一般沖了過去，發覺師傅還有呼吸，她立刻幫他包紮傷口，整個過程手都在發抖。
之後幾天，師傅終於緩了過來，但是身體卻變得極為虛弱，甚至無法站起來。
她需要醫生。
她心裏反覆念叨著這句話，沖到了山下一個小鎮中，師傅經常來這裏換些日用品，她也偷偷跟下來過好幾次。
然而跑遍了附近幾個城鎮，沒有醫生願意跑到那麽遠的山上去治療一個病人。
最重要的是她沒有錢，沒有足夠的錢。
在失望憤怒和恐懼中，她擡頭望向冰冷的天空。
大腦逐漸冷靜下來，她明白自己的確需要錢。
師傅需要持續的治療、藥品，他們三人的生活必須繼續下去，這些都要錢。
她開始思考自己該怎麽賺錢，賺一大筆錢。
她回到山中，取出一個手掌大小的黑色牌子，那是為師傅包紮時掉落出來的。
牌子非金非木質地堅硬，上面刻著繁覆的紋路和一把短刃。
她知道這是什麽，師傅雖然從來不提他過去的事情，但從那些只言片語和偶爾流露出來的殺意和痛苦中，她大約猜到了一些。
而這次滿身重傷和醒來後一言不發的態度，讓她更加確信自己的猜測。
師傅是一個殺手，或者說曾經是一個殺手。
而殺手對於現在的自己而言是來錢最快的職業。
她毅然帶上黑牌下了山，那一年她12歲。
那段日子是極度黑暗的，她不知道自己受過多少傷，在遍布陷阱的黑暗世界裏摸爬滾打。
她背負著沈重的壓力與責任，終於一點點從深淵中爬了上來。
直到真正進入黑暗界，她才明白這是一件多麽不容易的事。
雙手沾滿鮮血，靈魂汙濁不堪，她學會了太多不該學會的東西，然而這些都是師傅曾經經歷過的。
她堅持了下來。
她將師傅曾經教給她的知識融入到血液中，那些歷經千錘百煉又簡單明了的東西讓她避開了無數次死亡。
她成為了殺手界炙手可熱的新星，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名號“夜影”，也賺到了無數的錢財。
她為師傅請來了最好的醫生，用著最好的藥，還替師傅的兒子請到了專門保護和教導他的老師。
她終於可以輕松下來，然而此刻，她才發現自己已經成為了一把殺氣四溢冰冷鋒銳的劍，再也回不了鞘中。
她默然地離開了那座山，開始一個人居無定所地飄蕩著，繼續做著殺手的任務。
直到遇見歐比他們。
夜影輕聲說著，她註視著凝神細聽的歐比，眸中淡淡的悲傷散去了些。
她曾一度以為自己的靈魂已被黑暗沾染，然而那個和自己有著類似身份的少年卻保持著瀟灑自如的氣質讓她難以忘懷。
明明同樣染滿鮮血，他卻可以笑得那樣明朗灑脫，甚至親近曾經被他當成過目標的白雪。
她驚訝之餘，也逐漸被那份氣質所吸引，哪怕遠遠看著，也讓人著迷。
直到她發現自己再也不願意離開那個有著溫柔暗金眸色的少年。
“抱歉……”歐比靜靜地聽完，眼中殘留著深沈的歉意。
他不知道會聽到這樣的故事，甚至無法想象一個只有12歲的女孩獨自一人在黑暗界需要承受多少壓力。
“為什麽要道歉？”
夜影看著他，眼底變得柔和，臉上逐漸浮現出輕柔的微笑。
“那些事早就過去了，現在的我過得很開心。”
“能夠看到你，我很開心。”
晴朗的陽光下，少女柔和恬靜的笑容散發著淡淡明亮的光彩。
直直撞入了歐比的心中。
作者有話要說： 我終於又更新了，自己給自己點個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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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看了眼不遠處騎馬跟在一旁的夜影。
……為什麽，明明是打算給他們兩人創造機會，但是自己卻因為不會騎馬不得不由歐比帶啊啊。
這樣哪裏算創造機會了，這根本就是電燈泡——
可是，總不能讓夜影來帶她……吧。
白雪一臉悲壯地坐到了歐比身後。
從來沒有見過白雪如此表情的歐比慌了。
“小姐，是發生什麽事了嗎？實在不行我們過兩天再去？”
“沒事，”白雪痛苦地把頭埋到了歐比背後，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喃喃道，“……我對不起你（們）……”
“……誒？”
夜影在一旁倒是覺得沒什麽，她早已習慣由歐比帶著白雪了。
相比於眼前，她更在意這次的行程安全——科維斯鎮和拉克斯德要塞一樣位於遠離王城的北邊，騎馬最快也需要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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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摩擦著腰間的劍柄，暗紫色的眸中閃過一抹淡淡的冷光。
天氣晴好，越往北走越冷，夜影呼吸著冰冷的空氣，漸漸放松自己。
城內總讓她覺得有些壓抑，能夠出城自然心情愉快。
她突然有種想要縱馬狂奔的感覺——當然很快克制住了，白雪還在歐比的馬上，她不能隨意離開。
但那份平靜面容下興奮雀躍的心情連白雪都能看出來。
“歐比，夜影——”
白雪突然喊道，聲音大小剛好能讓夜影也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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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跑起來吧！”
歐比露出一個意料之中的微笑：“小姐，抓緊了！”
他上身微微前傾，腳下一磕馬腹當先跑了出去。
夜影眸中一亮，立刻不甘示弱地跟著追了上去。
兩匹馬在曠野上飛馳，狂獵的風從耳邊呼嘯而過。
夜影依舊冷靜的眼眸中隱隱透著興奮。
她很喜歡這種風馳電掣的感覺，而且這次身邊還有她喜歡的人。
沒錯。
她喜歡的人。
少女抿住的唇角不自覺上揚起來。
前方隱約可見稀疏的樹林，松木伴隨灑落枝頭的雪屹立挺拔。
奔馳的馬匹漸漸慢了下來，夜影恢覆平靜，緊了緊脖子上的圍巾。
“夜影，休息一會兒。”
進入樹林的範圍，身後歐比的聲音傳來，夜影轉過頭，疑惑地望著他。
當她的目光落在白雪疲憊的面容上，立刻醒悟過來，點點頭拉著馬向歐比走去。
“你們在這兒坐一會兒，我去弄點柴生火。”
歐比將馬拴在樹上，回頭看到白雪搓著凍得發紅的手，眼底疼惜一閃而過，轉身向外走去。
白雪等到歐比的背影消失，立刻湊到夜影身邊，綠色的眼眸發著光。
“夜影，你要加油喲~”白雪狡黠地眨了眨眼睛，“這次旅程就我們三人，你可別忘了多和歐比說說話~”
說話？夜影一楞，她有些茫然地道：“……為什麽要說話？”
白雪目瞪口呆地看著夜影。
“這個……，想和喜歡的人說話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和喜歡的人，夜影的臉開始泛紅。
白雪見狀開心地彎了彎嘴角，隨即嘆了口氣：“哎，如果我會騎馬就好了。”
她微笑地看著夜影：“這樣，歐比就可以載著夜影你了。”
夜影雙眸微微睜大，腦中閃現出當初歐比第一次載她的畫面。
金色夕陽下她坐在歐比背後，拽著對方衣服的手感受著傳遞過來的體溫。
深紫色明亮的眸子中頓時星星點點閃現出回憶向往的神色。
在一旁觀察她的白雪將少女的模樣盡收眼底。
我一定要學會騎馬！
白雪暗自堅定了自己將來學習的意志。
歐比回來了，在兩位野外生存技能滿分的人員參與下，火很快升了起來。
白雪靠近溫暖的火堆旁，認認真真伸手烤火，努力當她的背景板。
可惜夜影依然沒有與歐比交談，她微微有些失望，一股困意湧了上來，她開始連連“點頭”。
“小姐，不如先睡會兒，出發前我會叫醒你。”
歐比溫和的聲音響起，白雪朦朦朧朧擡起頭，看著對方起身去馬匹的行禮中取出一張毛毯和兩件厚外套，將毛毯鋪在地上。
白雪非常自動自覺地躺倒在上面，兩眼一閉就睡得迷迷糊糊了。
歐比嘴角彎了彎，小心翼翼地為她蓋上外套，溫柔的淡金眸色像註視著絕世珍寶。
夜影沒來由得胸口一緊。
她移開目光輕輕地深呼吸一下，驅散那股微澀的感覺。
清澈的深紫眸子變得暗淡了些，她閉上雙眼，擋住了雪地裏刺目的白色。
柴火燃燒的聲音傳入耳中，遠處一片靜謐，她凝神靜聽，盡著自己身為護衛的責任。
歐比為白雪蓋好衣服後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轉頭便看到夜影閉著眼睛坐在一旁。
黑色的衣飾在白雪中極為顯眼，她坐得筆直，那張還稍顯稚嫩的精致臉龐上透著與年齡不符的冷靜淡漠。
他觀察著少女，發現自己好像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看著對方。
不同於明亮如同陽光的白雪，夜影就像她的名字那樣，宛若一道影子悄無聲息地跟在身旁。
安靜平淡，卻又讓人無法忽視。
“夜影。”
少女睜開眼睛，轉頭看向他，深紫的眸中透著疑問。
他註視著那雙清澈的眸子，口中下意識問道。
“你為什麽會想著去當殺手？”
那雙原本平靜無波的眸子突然睜大，覆雜的情感仿佛漣漪在眼底波動。
她仿佛想要說什麽，卻又抿上了唇，移開的目光中透著一絲壓抑的悲傷，卻又在轉瞬間消失在眼底。
歐比的指尖忍不住動了下。
他迅速收回剛才的問話，小心地擺了擺手。
“抱歉，不想說就不說，是我的錯。”
我是個白癡。
歐比把頭轉向一邊盯著地面。
沒有人會想要自願當殺手……自己當時不也是被逼無奈才幹了這一行嗎。
特別是夜影，怎麽看也不像想當殺手的人。
“是為了錢。”
夜影的聲音突然響起。
聽到這個理由，歐比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回頭看著夜影的神情，覺得應該有下文。
“我的……師傅，得了重病，需要一大筆錢。”
夜影的聲音很小，也很平淡。
她摸了摸懸在腰間的黑色長劍，冰冷而灰暗的那段時光幾乎快要被她淡忘。
她沒有父母，很小的時候就被師傅撿著收養起來，從那一天起，師傅就成為她生命中最明亮的支柱。
師傅對她很好，雖然照顧人方面有點粗糙，但總是溫和地笑著鼓勵她。
他還有個兒子，那個小屁孩經常跟在她身後甜甜地叫著“姐姐”，三人隱在山中，過著溫馨平靜的生活。
偶爾師傅會教他們一些簡單卻無比實用的防身術和野外生存的技巧，她學東西很快，每次達到了目標總是纏著師傅教她更多，師傅也總是苦笑著答應。
師傅無所不會，她敬愛他猶如神明。
直到那一次，她敬仰的師傅帶著滿身的血腥從山下蹣跚著走上來，看著她微微笑了笑，然後倒下。
她只覺得晴天霹靂，腦子裏嗡的一聲，仿佛天都塌了下來。
她瘋了一般沖了過去，發覺師傅還有呼吸，她立刻幫他包紮傷口，整個過程手都在發抖。
之後幾天，師傅終於緩了過來，但是身體卻變得極為虛弱，甚至無法站起來。
她需要醫生。
她心裏反覆念叨著這句話，沖到了山下一個小鎮中，師傅經常來這裏換些日用品，她也偷偷跟下來過好幾次。
然而跑遍了附近幾個城鎮，沒有醫生願意跑到那麽遠的山上去治療一個病人。
最重要的是她沒有錢，沒有足夠的錢。
在失望憤怒和恐懼中，她擡頭望向冰冷的天空。
大腦逐漸冷靜下來，她明白自己的確需要錢。
師傅需要持續的治療、藥品，他們三人的生活必須繼續下去，這些都要錢。
她開始思考自己該怎麽賺錢，賺一大筆錢。
她回到山中，取出一個手掌大小的黑色牌子，那是為師傅包紮時掉落出來的。
牌子非金非木質地堅硬，上面刻著繁覆的紋路和一把短刃。
她知道這是什麽，師傅雖然從來不提他過去的事情，但從那些只言片語和偶爾流露出來的殺意和痛苦中，她大約猜到了一些。
而這次滿身重傷和醒來後一言不發的態度，讓她更加確信自己的猜測。
師傅是一個殺手，或者說曾經是一個殺手。
而殺手對於現在的自己而言是來錢最快的職業。
她毅然帶上黑牌下了山，那一年她12歲。
那段日子是極度黑暗的，她不知道自己受過多少傷，在遍布陷阱的黑暗世界裏摸爬滾打。
她背負著沈重的壓力與責任，終於一點點從深淵中爬了上來。
直到真正進入黑暗界，她才明白這是一件多麽不容易的事。
雙手沾滿鮮血，靈魂汙濁不堪，她學會了太多不該學會的東西，然而這些都是師傅曾經經歷過的。
她堅持了下來。
她將師傅曾經教給她的知識融入到血液中，那些歷經千錘百煉又簡單明了的東西讓她避開了無數次死亡。
她成為了殺手界炙手可熱的新星，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名號“夜影”，也賺到了無數的錢財。
她為師傅請來了最好的醫生，用著最好的藥，還替師傅的兒子請到了專門保護和教導他的老師。
她終於可以輕松下來，然而此刻，她才發現自己已經成為了一把殺氣四溢冰冷鋒銳的劍，再也回不了鞘中。
她默然地離開了那座山，開始一個人居無定所地飄蕩著，繼續做著殺手的任務。
直到遇見歐比他們。
夜影輕聲說著，她註視著凝神細聽的歐比，眸中淡淡的悲傷散去了些。
她曾一度以為自己的靈魂已被黑暗沾染，然而那個和自己有著類似身份的少年卻保持著瀟灑自如的氣質讓她難以忘懷。
明明同樣染滿鮮血，他卻可以笑得那樣明朗灑脫，甚至親近曾經被他當成過目標的白雪。
她驚訝之餘，也逐漸被那份氣質所吸引，哪怕遠遠看著，也讓人著迷。
直到她發現自己再也不願意離開那個有著溫柔暗金眸色的少年。
“抱歉……”歐比靜靜地聽完，眼中殘留著深沈的歉意。
他不知道會聽到這樣的故事，甚至無法想象一個只有12歲的女孩獨自一人在黑暗界需要承受多少壓力。
“為什麽要道歉？”
夜影看著他，眼底變得柔和，臉上逐漸浮現出輕柔的微笑。
“那些事早就過去了，現在的我過得很開心。”
“能夠看到你，我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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