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混入義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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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善書坊經鄒仲堅打理了一段時間,生意竟然景氣起來了。不知是年輕人有生氣,因而帶動著整個書房也活了,還是動蕩的時局給原本式微的詩詞註入了鮮活的血液。

“存古,你們家搬到哪兒去了?我去找你,卻已是人去樓空。”

送叔瑤姐姐到家,幾個人方在裏屋坐定,鄒仲堅就問存古。

回嘉善的路上已聽存古說過,夏氏一族都遷居到小崑山之北的曹溪草堂去了。

鄒仲堅對夏公這一舉動甚為不解,“所為何事,竟聚族搬遷?”

存古細細道來,“新朝廷初立時,馬士英等弄政之人多引名流來提高朝廷的聲望。父親以傑出的政績與極高的威望被提擢為考功主事。只是父親有喪制在身,且又有史可法被排擠出南都的先例,父親不願意成為黨爭的工具,因而沒有受命。父親深知馬士英等弄政之人不會輕易放過駁了他們情面的覆社人士,遂聽取姐姐的意思,舉家遷往曹溪。”

鄒仲堅點了點頭,“我聽說有人彈劾夏公在喪制期間出仕,還以為你們是因為這件事才離開郡城西花園浜的。”

存古似笑非笑道,“確實有人彈劾,幸好父親有先見之明,故能全身而退。”

鄒仲堅唏噓不已,又問存古,“那你有什麽打算?”

存古微笑著道,“國變前後,我一度想著跟隨義師從軍。如今新皇即位,雖是偏安一隅,又常有黨派之爭,卻也算好多了,收覆失地暫時還不需要我這樣沒有專門訓練過的文弱書生。我覺得像不識一樣就很好,不必參與黨爭,只一心一意做一個為百姓為國家做事的地方清官。”

鄒仲堅鄭重自表心意道,“祖宗基業,不能無人來守。我沒有能力一邊顧著書坊,一邊致力於科舉,只能二選其一。”

曹溪,當真是一處世外桃源。偏僻,安寧。只是當中的人並沒有與世隔絕。他們依然關註著這個國家的時局變化,翹首等待時機為國家做些什麽。

乙酉年初春,曹溪的朱梅早早就開放了。

寒風凜冽,拂落一地紅瓣香蕊,裙擺掠過,帶動瓣蕊輕靈翻飛。

兩個人一起坐在梅樹下看完了一本書,存古合上書,笑問,“是不是很像我們初次見面,在石公的梅花書屋前讀書的場景?”

像是像,不過當時年紀小,不懂男女情/事,只是覺得眼前的人真好,沒像現在挨得這樣近。

我低了眉,抿唇一笑,悄眼看著存古搭在我腰際的手,道,“坐太久,有些累了,起來走走吧。”

存古扶著我起來,依然攬住我的腰,邊走邊道,“今年你十六歲,我十五歲。其實就差那麽一日,卻像是一年,竟要待到明年,才能娶你。”他一轉念,忽然停下腳步來對我道,“秦篆,要不我今年就娶你吧?”

霎時一陣風起灌進耳朵裏,好些花瓣生生地打在臉上,我掩了面,趁機裝作沒聽到,“風太大,你剛剛說什麽,我沒聽清楚。”

存古擡起廣袖,為我擋風,溫聲道,“我想娶你。”

我漫不經心應了一聲,“喔。”

約莫存古覺得我態度冷淡,微蹙了眉,仍是笑問,“怎麽,要悔婚啊?”

我故意不置可否地又‘喔’了一聲。

存古湊到我耳邊,悄聲道,“那我用強的了。”

這個人,一本正經地說渾話。

我也一本正經地批評他,“你……無賴。”

存古擡起雙手輕輕捧住我的臉,微微翻了翻眼皮,“明明是你無賴……”

我決定給自己個臺階下,還算體面。

我低了眉,嘟嘟囔囔道,“我打不過你……你開心就好。”

“回去我就與父親說。”

存古輕輕笑了,將我擁入懷中,我亦緊緊扯住他腰際兩側衣帶。

我們的婚期定在了五月,還是要等些日子。倒是長孺與孟端姐姐,玉章與沅妹的婚期同時定在了二月初八,是以此日仲芳叔父家雙喜臨門。

當夜,傳來清軍攻占河南商丘,所過州縣聞風而降的消息,驚破春/宵一夢。

戰事每況愈下,黨爭卻愈發激烈。不久,父親在黨爭中成為了犧牲品,解職回家。

父親同漱廣哥哥四處奔走聯絡,與仲馭叔父組織義軍,捐家產資助糧餉,在長白蕩一帶對義軍進行嚴格訓練,為日後抵禦清軍進攻做好準備。

錢家的大好男兒們大多投入到義軍之中,而母親與我,就只能等待嗎?等待著錢家男兒用智慧,用才能,甚至用身軀換來一時安穩給我們嗎?我們不能有一點點的主動權嗎?這是女子的悲哀,沈澱了數千年的悲哀。

我在母親面前哭著質問,卻不知自己在質問誰,“國家時局如此,我們卻只能坐視。我們究竟算什麽?”

母親也已哭成淚人,不停地為我拭淚,她眼下一顆淚痣在淚水的浸潤下更加明顯。

“母親,我也想成為義軍的一分子,我也想為自己與自己愛的人、愛的國獻出涓埃之力。”

當著母親的面說出這句話後的一瞬,我馬上後悔了。

母親雖然沒有勸我打消這個念頭,可母親大概是把我的話告訴了父親。

是以才有第二日在一家書坊裏父親拿著修改好的書稿,和藹可親地對我道,“秦篆,這是城守籌略的修訂本……為父希望由你來親自刊印。你願意嗎?”

以前也幫父親刻印過書籍,是我鬧著要去的,一般都是在敬善書坊。這次父親沒有選在敬善書坊刻印書籍,無非就是怕鄒仲堅向我透露了父親的用意,所以才選了另一家我丁點兒不熟悉的書坊。

見我有所思不答話,父親給老板使了個眼風,老板立即假意阻止道,“刻印工作很辛苦,小姐千金之軀,怕是受不住啊。”

像是在使用激將法。

我順著父親的意,嗔道,“別人是人,我也是人,有什麽受不住的?我可沒那麽嬌貴。況且我從前已經嘗試過刻印了。”

老板看似有顧慮,“那好,只是……”

我輕快道,“只是什麽?你快說吧。”

老板道,“只是天下急需這樣的書,不免需要趕工。且此書內容較多,此次修訂又要附上插圖,沒一個月的時間刊印不出,小姐若有心成全天下所願,就帶幾個丫鬟婆子在這裏住下,著人照顧小姐的飲食起居,方便小姐刻印,使這本書早日發行。”

“這樣啊……”我遲疑了會子,方篤定道,“整個國家,還有與父親同有‘光覆燕秦,逾晉轢宋’之心的仁人義士們正需要這樣一本好書。秦篆願意親自刻印,聽憑老板安排與建議。”

我此時所言恰是出於肺腑。

連夜趕工,花費半個月的時間,修訂過的書稿采用朱墨印的印刷技術刻印而成。

我欣然拿著幾套樣書,準備回家給父親看。

庭院中,父親召集了家中小廝訓話,聲明要削減府中一半仆人,願意參加義軍的仆人每月依舊可拿例銀,不願參加義軍的拿了例銀補貼即可自行離去。

我隨意綁了男子發髻,偷偷站到自願參軍的隊伍末,自覺有些顯眼,又神不知鬼不覺地跟幾個人換了位置,最後站在了中間位置。我本是女子,相比男子的身量自是小一些,在隊伍中間受到了很好的掩蔽。

可還是被眼尖的父親揪了出來,父親眉頭微皺,“秦篆,你在隊伍裏做什麽?”

我很識相地低眉順眼道,“父親,我也想參加到義軍隊伍中去。”

父親微微呵斥,“胡鬧!”

我出言相問,“父親,為什麽別人可以?我不可以?”

“孽障,你今日若敢再混進投軍隊伍出了這家門,為父即刻與你斷絕父女關系!到時候,你想送死就去送,沒人攔你!”父親太了解我的性子與想法,當先把我堵了個死,令我不得不乖乖聽他的話,好好待在家裏。

我當然想活著。

在父親的提前警告下,我楞是如法炮制再次混在了投軍隊伍中。

長白蕩較為偏僻,江面寥廓而又茫然一片,不似三月的武塘柳絮飄煙,繁花似錦,繡戶珠簾,是個訓練義軍的好地方。

參加義軍訓練的小廝們初次到了這裏,馬上歸入原本的義軍隊伍中進行整飭。

仲馭叔父在最前方喝令指揮,父親則繞著隊伍走動,觀察義軍們與團練指揮相應的動作。

因為個子矮小,我站在隊伍最前排,怕被父親或叔父認出而有些膽怯,低著頭,餘光亂瞟。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仲馭叔父的喝令聲驟然收住,一對腳尖湊到我眼下停住了,同時一道刺眼的白光在我眼前晃了一下,晃得我趕忙閉上了眼睛。

良久,我瞇著的眼睛好不容易睜開。

作者有話要說:

看文愉快^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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