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誤會冰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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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合上被子,見那來人竟是奕慶。他比從前更為沈靜了些,朝我走來,在榻沿坐下。

自從他讓我去取書自己卻不告而別的那一日起,我們再沒見過,後來還書也只是托人捎過去的。

其實我還是想見他的,只是……不能見罷了。今日再見,我難以自持地落下了淚。不為別的,只為祭奠曾經單純美好的情誼。

他沒有問我為什麽哭泣,也沒有說任何寬慰我的話,更沒有為我拭淚,只是遞了一塊手帕給我。

也許正是因為無人安慰,淚水很快便自行止住了,眨眼時可看到睫毛上有晶瑩淚珠。

我尚有些不清不楚,收拾好心情問道,“奕慶兄,這裏是哪兒?你怎麽在這兒?”

奕慶環視屋內,“這裏是沈氏別業,朋友的一處小樓。昨天來找他,丫鬟小廝們說他過些時日回來,讓我先在這裏住下。之後機緣巧合看到了你。”

原來是我誤闖了沈氏別業。

他牽起嘴角,噙了一抹笑,“最近在華亭做什麽呢?”

我低了眉,“華亭有一個新創立的西南得朋會,不少江左少年都加入了。我也湊湊熱鬧。”在他的面前,我盡量不提存古。

他低聲笑了,“湊湊熱鬧。你總是把自己說得像是沒個正經。幹嘛這樣?”

我仰頭看他,“畢竟,我一介女流,能派上什麽用場?就算存了心去做,力量也太微弱,不是湊熱鬧的又是什麽。像我朝的秦良玉女將軍,才是數千年華人女子中正兒八經的巾幗英雄。不過,綿薄之力也是一份心意。我願意盡自己所能。”

他簡單道,“懂了。”又道,“你的腿傷暫且還不宜移動,等你好一些,再送你回家吧。”

我應了一聲‘好’。這個樣子不能讓家裏人看到,不能讓他們擔心。

彼時一個丫鬟領著一個提著藥箱的藥婆進來了。兩人都恭敬行禮。

是以奕慶對我道,“這個藥婆醫術精湛,以後每天就由她為你換藥。”說完他走到屋子中央的桌子旁背著我坐下了。

日日換藥,過了半個多月,膝蓋上的傷已經愈合得差不多了,無事我就讓丫鬟扶著在屋子裏走動。要是再不活動,我可能真的要癱瘓在床了。

屏風外,一個人影朝著屏風走近,又有另一個人進來了,拉住了先進來的人,說話的語氣中盡是責怪,“哎呀,羽霄,你快出去吧。若不是因為你,存古和秦篆會有這一遭嗎?能不能先避避嫌?”

是杜登春和沈羽霄。

杜登春的意思是我和存古有了嫌隙是因為羽霄。他是最了解存古的人,他所言多半就是存古心中所想。可我與羽霄真的什麽都沒有,不過是比起存古其他的朋友,跟羽霄交流多一些而已。

杜登春推搡著沈羽霄出去了。

這裏是沈氏別業,難不成是奕慶口中的沈氏就是沈羽霄?約莫是了,否則他們不可能輕易找到我。

金風入高樓,有人樓上愁。沒錯,樓上愁的那個人就是我。不知道存古什麽時候會來?時隔多日,他對我們之間的感情又會是怎樣的看法?

一陣匆匆的腳步聲傳入,我剛擡頭,存古已繞過屏風,徑直走到我面前,彎腰將我從床上抱起,飄到我鼻端的氣息帶著一絲酒氣。

他大步流星出了小樓,又朝大門拐去。

我緊緊摟著存古的脖子,盯著他秀美的側臉。

他終於來找我了。

一路上,丫鬟婆子們驚慌相隨,“夏公子,您要把秦篆小姐帶到哪兒去?”

只要跟存古在一起,我就肆無忌憚地給自己的腦子放假,他把我帶到哪兒都可以。

存古對後面的丫鬟婆子一概不理,已抱著我到了大門外,有一個婆子的聲音響起,約莫是吩咐了一個丫鬟,“碧痕,趕緊叫少爺來。”

看來沈羽霄還不知道存古來了。

門口停有一輛馬車,面孔熟悉的小廝曳著韁繩靜待自家公子。

丫鬟婆子們在門口左顧右盼,顯然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存古到了馬車旁,夏家小廝掀起了車簾。

沈羽霄和奕慶從人做的門裏擠了出來,沈羽霄攔住存古,“存古,你犯得著這樣嗎?脾氣上來就沖昏了頭腦。你看看秦篆現在的樣子經得起車馬勞頓嗎?”

存古的表情和語氣都平和無異,話卻是尖銳萬分,“有勞沈大公子費心了。從你家別業小樓到嘉善,總共不過走半個時辰的陸路,剩下的都是水路。我的未婚妻,我自不會虧待。”

這是存古的氣話而已,希望羽霄能夠理解,不要介意。

我從存古的胸膛中探出頭來,“羽霄,奕慶,你們放心吧。”

奕慶緘默不語,靜靜看著我與存古。

沈羽霄頷首道,“人生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風與月。”

未待沈羽霄說完,存古已抱我上了馬車。

馬車上兩個人都各自有所思,相互之間什麽都沒說,不過一會兒又換了畫舫乘坐。

存古將我抱入裏舫小床上,看了我一會兒,發語詰問,“那天晚上你不辭而別,竟是來了羽霄家裏,也不寄一封信告訴我。想是留戀那金屋裏的生活吧?”

金屋?不曾料想,見了面說的第一句話會是這樣一記當頭棒喝。

我仰面看著存古,淚水已刮過臉頰,順著嘴角流入我嘴裏,苦澀非常。

存古眉心動了動,沒有再說什麽。

兩個人都靜默無言,過了一會兒,存古面無表情道,“你就沒有什麽要說的嗎?”

我倚著冰冷的床壁,背脊一陣寒意,直躥到我心裏,語氣也冷了起來,“我能說什麽?該說什麽的應該是你吧。你心裏的結,就不能直接跟我說嗎?一定要言語相向,一定要耗下去,耗到無法解決的地步嗎?”

存古閉了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睜開,坐下來雙手扳住我肩頭,凝視著我,用懇求的語氣道,“秦篆,請你退出西南得朋會,退出求社。好不好?”

我不明所以,存古接著道,“你說的沒錯,一直都是我自己的心結。我沒有辦法看到你穿梭在那麽多少年之間,哪怕只是練劍、談笑……秦篆,原諒我近乎自私地請求甚至要求你。”

存古向我說明心結,已經算是讓步了。我何必再因他的疑心而糾結於心,只是他要我退出西南得朋會,卻真是無理至極的要求。但又想想,得朋會在華亭,我不可能經常參與其中。就算退了,與得朋會的會員們也都還是朋友,無非就是見面次數少了。

我低頭考慮的這短短的時間裏,已經磨光了存古煩亂中好不容易尋出的耐心,他扳著我雙肩的手遽然用了力,握得我生疼,聲音像是從口齒間擠出來,“你果然不願意。我早就說過,若你喜歡上了別人一定要告訴我,可是你從不把我的話放在心上。非要逼我,逼我主動退出來。是不是?那我退出,祝福你們,可以了嗎?”

因疼痛我聳起了肩,加之他的話實在令人傷心,淚水覆又沖了出來,聲音也帶上些許哽咽,“你我之間,從來沒有旁人。你要祝福我跟誰?我既已選擇了要去愛,就不會輕易辜負。”

存古眼中發出了光,驟然吻入我唇間,輾轉癡纏。

這一吻,感動之中夾雜了歉意與安慰。

他靜靜凝視著我,吻上我濕潤的眼角,似要吮吸盡我的淚水……唇瓣漸離,他深深擁我入懷,微微吐氣,“是我不好。”

我雙手摟著他的腰,與他額頭對抵。

他一手附上我肩頸,直視我雙目,鼻尖摩挲著我的鼻尖,“我什麽時候可以娶你為妻?”

我被他的氣息呼得癢癢的,故意輕輕說道,“誰要嫁給你啊?回了嘉善我們就解除婚約。”

存古模樣認真,“也好。解除了婚約,我重新追求你,我們就算是自由戀愛了。豈不是崇禎年間官宦世族之家一美談?”

我低眉,輕聲斥道,“我胡鬧,你也胡鬧……”

存古欣然一笑,“那我們一如從前,可好?”

“要比從前更好。”

“嗯。”

回了嘉善,卻不敢回家。是以便決定在鄒仲堅家養幾天傷再回去。

鄒仲堅見我如此,少不了又是問候。存古沒有細說,只是說他賭氣才把我害成這樣的。既然存古這樣說了,我也不多嘴了,就權當是這樣。

叔瑤姐姐看著我將好的腿傷,有些心疼,沒好氣道,“下一次存古若再與你賭氣,便是他負荊請罪也別原諒他。”

鄒仲堅無奈道,“你不勸和還勸散,作孽呢嗎?”

叔瑤姐姐以退為進,“我還沒說完呢。負荊請罪太沒誠意了,負棘請罪才算湊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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