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我們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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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以戀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子承,於是,當窗外隱約傳來第一聲清脆鳥叫的時候,她便起床了。

她躡手躡腳地收拾好東西,連早飯都不敢吃,便推門去了學校。

其實,子承和王以戀一樣,一晚上都沒有睡。

他坐在床上,靜靜地聽著屋外由於王以戀不小心而制造出的各種“咣郎朗”的響聲,以及王以戀離開時的“咣當”的關門聲。

他沈重地低下頭,思索著什麽。

學校門口,辛勤勞作的大爺正拿著比他還高還胖的掃帚,一筆一劃地在地上寫著,畫著......每掃一次,地面上便揚起一層厚厚的土霧,它將學校牌樓上那幾個金光閃閃的大字遮擋的嚴嚴實實。

朦朧之中,王以戀看見吳芋英像一棵挺拔的楊樹一樣佇立在那裏。

不仔細看,還以為是學校的保安在執勤呢!

她忍不住撲哧地一笑。

她慢慢地向前走,吳芋英的身影越來越清晰,直至完全呈現在她眼前。

吳芋英一邊微笑著,一邊伸手在她的右臉上輕輕地捏了一下,然後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木雕小掛件放在王以戀的手上。

王以戀拿起來將它放到眼前,仔細觀察。

那是個英俊帥氣的小男生,長得跟吳芋英很像,身高和王以戀家裏擺著的那個一樣。

“這是我親手刻的,你不是也有一個女孩的嗎,正好和她做個伴。”他說。

王以戀並沒有多想,只是將它握在手心,放在胸口上,體味著它帶給她的無限溫熱......

而這一切,被剛剛趕來的子承看到了。

他沖著王以戀走過去,然後,像是提前準備好了演講稿一樣,對她說:“以戀,還記得上次聖誕節我們一起去的那個餐廳嗎?世貿大廈頂樓,那天晚上,我們一起吃了你最喜歡的法餐,一起看了煙火表演,一起推開窗戶望著整個城市吶喊,然後一起坐在地上彼此訴說心裏話......你不是說還想再去一次嗎?今天晚上6點,我在那裏等你,一定要來!我有話對你說!”

聽著子承的話,看著他已經紅腫了的眼睛,還有眼周圍那仿佛被水墨暈染了的一大片的黑眼圈,王以戀的嗓子哽咽的一句話也說不上來。

她忽然想起了那個只屬於他們兩個的美好的聖誕夜晚,她的眼睛紅紅的,淚水頃刻間湧了出來,它們懸在眼眶內不停地打轉......她用力咬了咬嘴唇強忍著不讓它們滴落。

“以戀,你先去上課,我有話對吳芋英說。”過了一小會兒,子承說。

王以戀簡單地“恩”了一聲,便轉身離開。

在她剛剛轉身的那一刻,淚水如泉水般滴落。

在王以戀離開之後,子承對吳芋英下了戰帖,他告訴吳芋英他對王以戀的感情,他不甘心她就這樣被奪走......

在經過學校門口體育場的時候,王以戀看到了庾夏,她正焦急地等待著子承的到來,就像一位慈愛的母親在等待即將放學歸來的孩童一樣。

一旁教練正對她進行著鋪天蓋地的訓斥,然而她絲毫不放進耳裏。

王以戀一邊嘆著氣,一邊繼續向前走,這時,她的電話響了。

她拿出手機,看到上面顯示的是一個陌生來電,原以為又是哪家詐騙集團想勒索她,於是她按下接聽鍵,準備對對方進行各種人身攻擊。

正當王以戀即將破口大罵時,對方一連串妙語連珠的話語卻令她瞠目結舌,他告訴王以戀,他是環娛影視的資深經紀人,姓韓,看了她昨天的表演,認為王以戀很符合他挑選藝人的標準,所以想約她見個面。

於是,他們便相約在學校南側的校園咖啡廳裏,那是由本校三位高大帥氣的學長一手創立的,那裏是輕華學院情侶們約會的最佳場所。

當王以戀懷著強烈的新鮮感踏進這個從未涉足過的地方,走向那個大她差不多20多歲的,穿著一身名牌服飾,戴著名表的資深經紀人時,她看到了周圍無數人鄙視的目光。

不過這種不必要的誤會王以戀完全不會放在心上,於是她繼續自然大方地向前走。

她熱情地向韓先生打了聲招呼,然後坐在了他的對面。

其實王以戀也很好奇為什麽他會相中她。

起先,他一直誇王以戀漂亮,氣質好,並且臨危不懼。

可當王以戀聽到他後面的一段話時,便險些將剛剛放在嘴邊的一整杯咖啡都灌進喉嚨裏!不過有將近一半被直灌了下去,它沖擊著王以戀的喉嚨,嗆得她直咳嗽。

他是這麽說的:“我昨晚看了貴校的比賽,感動我的不僅是你委婉動聽的歌聲,臨危不懼的品質,更重要的是你唱歌時的那豐富的表情,癡情中透著點點的哀傷,點點憔悴,點點滄桑!還有你的整個身體,都透漏出了你的痛苦,你的掙紮!你將那首歌曲所要表達的情感展現的淋漓盡致!”

就是這一連串的誇獎,讓王以戀笑前俯後仰,還險些將門牙磕在生硬的桌邊上!

他哪裏知道,那是因為她急著上廁所憋的呀!

王以戀想,還是不要欺騙演藝圈好了,不能用她的猥瑣侮辱了藝術。

於是她用手捏了捏快要笑抽筋了的腮幫說“不好意思,韓先生,我沒興趣。”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難道你不想成名嗎?”他面帶十分詫異的表情問道。

“我只想做普通人,談平凡的感情,過平凡的生活。謝謝你,韓先生,我們還有課,我先走了。”說完,王以戀對他很有禮貌的笑了笑,然後起身準備離開。

“等等!”他一把將王以戀攔住,然後從他的黑色公文包裏掏出張名片遞給她,說道“如果你以後反悔,可以隨時聯系我。”

也許是因為下午,並且是最後一堂課的原因,整個教室懶散的像個停屍廠!

帶著深度鏡片,立志要為祖國培育一批花朵的園丁,在沒有擦幹凈的黑板上陸續寫下MRP、MRPⅡ、ERP......

王以戀看著這三個似懂非懂的英文字母發呆,似乎後面該是VIP,她猜想。

最後一排的男生們用右手握著手機,並且舉在同一條水平線上,激烈的玩著“找你妹”。

陸陸續續地進來幾個穿著拖拉板,頭發像鳥巢一般,蓬頭垢面的男生,他們坐在靠墻的昏暗位置上繼續蒙頭大睡。

只有前排幾個文文靜靜的小女生像小學生一樣坐的直直的,還時不時將老師寫下的重點工工整整地抄在筆記本上。

王以戀打開書,接著讀那本小說——eon,漂亮的男人》。

庾夏則在QQ上極其無聊地戲弄著班長,“死班長,聽說你媳婦來看你了,你們住哪?”

“......酒店。”

“居然非法同居,小心我叫警察來抓你!”

“管你個屎!”

“就管你!你個張一坨,張一屎!”

......

學校停電一天,因此沒有下課鈴聲來幫忙結束這個如同跌落到深谷的,缺氧的課上氛圍,然而班長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將沈睡中的同學們喚醒。

“好你個太平公主!”

這還不算什麽,接下來庾夏的那一句響徹天際的回答,才真正讓所有人感到五雷轟頂!

“姑奶奶我不平胸何以平天下!!!”

於是全班所有人:“......”

這時候,同學們才意識到,快下課了!於是大家紛紛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

其實真正下課的時間還沒到,這不是在欺負老師上課不帶手機嘛!

過了一小會兒,這個如同在深谷中找到出口,大家紛紛準備撤離的氛圍又被慌慌張張、神經兮兮趕來的吳芋英給打破了。

他將正要趕去世貿大廈赴約的王以戀一把攔住,並且當著全班同學的面,霸氣地喊了一句至今仍令王以戀記憶猶新的話,他說:

“不要去!”

如果說庾夏剛才的那一聲怒吼堪稱響徹天際的話,那麽吳芋英的這一句可謂是氣壯山河!它使王以戀以及全班同學都為之震撼了,他們的腳底像是被口香糖粘住了似的,動彈不得,就連老師都楞在講臺上遲遲不肯離去。

過了好一會兒,王以戀才回過神來。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他,低聲對他說:“我和子承已經約好了,時間馬上就到了。”

而吳芋英並沒有聽她說什麽,他一把將她拉到眼前,用堅定的眼神看著她。

他的眼眶裏噙著淡淡的淚水,他的嘴角微微抽動。

過了幾秒鐘,他對她說:“我叫你不要去!”

“你不要答應他!”

“王以戀,我喜歡你!”

時鐘突然在這一秒,停止了轉動。

王以戀的耳朵突然“嗡”的一聲,失去了聽覺。

她覺得她的大腦一定是壞掉了,她以為剛才那只不過是幻想,於是她抱著懷疑的態度問了一句:“你......剛才說什麽?我沒聽清楚。”

而他堅定的眼神以及回答,則向她證實了剛才那並不是夢!

他在所回答的每一個字的下面都標註了重音符號,他*的如同身在人民大會堂裏做報告一般。

他義正言辭地說道:“我喜歡你!”

“我們在一起吧!”

那一刻,王以戀的心“砰”的一下,死掉了。

她的大腦,也隨著時間的靜止從而停止了運轉......但她的大腦皮層還是通過神經元指揮著她的腦部神經,它告訴她,必須迅速點頭。

於是在本能的驅動下,王以戀答應了。

這時,吳芋英激動地將她攬在他溫熱的懷裏。

......

此時,所有人都沈浸在這如同言情電視劇一般浪漫的情境中,然而庾夏突如其來的一聲尖叫,引起了公憤!

“我剛剛看了表!”

“現在還沒到下課時間!”

“居然還沒到!”

這時,所有人都朝她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就連老師也不例外!

這一刻,如果大家手中有足夠多的雞蛋、菜葉的話,一定會集體向她扔去!

王以戀並沒有去世貿大廈赴約,她以實際行動告訴了子承她的答案。

這個答案對子承來說無疑是殘酷的,但在庾夏看來卻是極好的,她從此可以不再像以前一樣,默默地只充當一個關註者,她可以盡情地討好他,追求他!

王以戀甚至很慶幸會有這麽一個朋友,在她將子承傷害後,替她幫他療傷,盡管她知道根本無法治愈。

王以戀當時的想法是多麽的卑劣!

當吳芋英牽著王以戀的手,將她送到小區門口時,她遠遠地看到了樓下微弱燈光下,那個在風中搖曳著的子承。

從來沒感覺到子承竟會如此單薄,仿佛被風一吹,就會栽倒似的。

王以戀看了看吳芋英,示意他先回去,然後轉過頭看著子承憂傷的臉,內心忐忑地朝他走去。

她走到子承面前,原以為他會像上次那樣激動地捏著她的肩膀對她發飆,然而王以戀看到子承給她的,卻是一張面具似的笑臉。

子承目光呆滯地看著她的眼睛,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問她:“和他在一起,你會快樂嗎?”

她回答:“很快樂。”

於是,子承再一次面具式地笑了,但她分明能看到他已經通紅的眼睛裏的,快要溢出的淚水。

他們就這樣站在那裏沈默了很久......

在這個過程裏,王以戀始終低沈著腦袋,盯著自己的腳尖發呆。

在子承離開後,她仍然傻傻地站在那裏發呆,耳朵裏不斷回響著子承離開時對她說的那三個字:那就好!

她忽然覺得有好多話要對子承說,雖然她並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於是撒開腿,發瘋一樣地跑回家,打開了那間子承每每會光臨的客房門。

但是,裏面漆黑一片,空無一人。

這時她才意識到,今天子承的媽媽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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