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德基宅急送。”男人打開有些沈重的大門，聽到聲音的那一剎那，就僵在原地。

目光所至，是少年往昔的模樣，堅毅，卻帶著格式化的僵硬的笑容。

不知是面對自己僵硬，還是工作時都這麽僵硬。

汗水順著額角流下，少年知道不該恍惚，其實他知道門打開的那一剎那男人的表情，其實他料想的，比現實中要正常很多。至少男人應該不會這麽久緩不過神來。

男人的名字，寫在單子上，自己從一開始就發現了。

“爸爸爸爸，快點，我要吃！”小女孩從男人身後鉆出來，四五歲，模樣討人喜歡。

他的妻子，站在後面，面帶微笑地看著小女孩，眼神平靜，看起來是個溫柔的女子。

少年心裏也不知為什麽，似是松了口氣，他把全家桶遞到男人手裏，“請您和您的家人趁熱吃。”他沒有別的可說，這時候他覺得，就算是普通朋友，也比他和男人這樣不清不楚的關系要好得多。至少沒有那麽多占有，更別提分開後重聚的尷尬。

男人手裏捧著剛剛少年遞來的東西，手裏還能感受到少年手裏的餘溫，像是在提醒他，那人回來了，那人就在身邊，他還想著他，正如男人還愛著他一樣。

少年早已走了，妻子和孩子還在身邊拆著那物事，想要和他一起分享。男人並不想讓自己變成一個“負心漢”，一個“渣男”或者招惹什麽小三。尤其是這小三的性別還是男的，他料想到未來妻子和一個男人爭風吃醋，他就忍不住想笑。

男人接過孩子送來的一只雞腿，笑著咬了下去。

雨水打在少年臉上，少年的眼睛幾乎睜不開。眼睛熱熱的，雨太大了。

小公寓，坐落在古舊的老樓裏，四樓，80平米，一個人住著很舒服。少年摸出鑰匙打開了房子，裏面有些雜亂，但也算比較整潔。

少年脫下一身濕重的工作服，晾在了廁所裏。

客廳不遠處靠窗的角落有一個小角落，是一張結實的書桌，上面擺著電腦和一些散亂的書籍，有一本筆記本上端正地寫著“祁楊”二字，好似它的主人一樣，堅硬，自強。

祁楊坐到了沙發上，他放松了身體，任思緒飛揚到每一個角落。那年，是夏天吧！

火熱又粗暴的吻，結實的身體，他不知道為什麽兩個正常的男人會對對方有感覺，正如他知道他喜歡女人，所以他不曾料到會如此難以自制地親吻一個比他還魁梧的男人。

他想咬著他的喉嚨，發洩更原始的欲望。

吻算得了什麽？祁楊努力告訴自己這一點，可自己，卻不知不覺中一步一步深陷進去……這可怕的執念。

就像今天，在看到他家人之前，他還心存僥幸，可最終卻無法抑制自己心如刀絞。

今天功課是學不進去了，祁楊自詡是自制的，卻也想去什麽地方買廳啤酒灌進去。那肯定是飄飄然的，忘乎所以的，可對腦細胞的損害也不可避免。

可真諷刺。

祁楊打開浴室的門，打算好好在浴缸裏泡一下，可站在鏡子前，他看著自己麥色的皮膚，竟覺得還是白一些好。像那人的夫人，皮膚和面粉一樣白，一樣滑膩。

自己的身體，精瘦，剛硬。連他自己都不會被這樣一具身體產生欲望或者說被吸引。可男人就是不同一些。似乎他的每一縷呼吸在自己眼裏都是甜的。

他難得地盯著自己的身體看了許久，布了一些繭子的雙手在身上游弋，他試圖找到一些東西，可最後還是無功而返。

他畢竟還是個男人。

不，應該說，他除了是一個男人，別的一無所有，這就是他對自己的定義，也是他的追求——做一個剛硬的男人。高中的時候他就已經做好了打算，可現在卻中途發生了變故。

對於他來說，比悲傷更悲傷的故事就是，他知道自己想要什麽，可一直得不到。

像是在夜裏撲騰的斷線的風箏，別人看不見，自己也看不見，向著越來越遠的地方飛馳而去。

洗完了澡，響起了敲門聲。

此時是晚上八點，這個時間有些微妙。祁楊穿好了睡衣，問是誰。

貓眼被門口的紅倒福給堵住了，形同虛設。

那人沒說話，只是敲門。

祁楊像是知道是誰，把門打開了。

門外的男人褲管上沾了一些水，金框的細邊眼鏡讓他顯得很精英。祁楊皺著眉毛看著這人西裝革履的樣子。

有事？

沒事就不能來？男人很自然似的親昵地笑笑，收了雨傘便要進來。

等會兒，我去給你拿鞋套。

少年翻了翻雜物櫃，翻出了幾雙一次性鞋套。

卻見男人脫了皮鞋，僅一雙灰色薄襪杵在門口，祁楊眉頭皺得更深，去拿了雙拖鞋來。

你這還不錯。男人提綱挈領地評論了一番，祁楊只是悶悶地應著。

你洗澡了？男人湊近聞了聞，祁楊不自覺後退，聽見男人低笑。

有沐浴乳的香氣。

祁楊無話可說。

男人越來越靠近，祁楊想躲，卻讓他吻個正著，久違的觸碰，祁楊的大腦抵抗他的行動，他的身體卻叫囂著想要更多。

可他是一個，已經結婚生子的男人。

在痛覺和快感來臨之後，祁楊痛快地咬住了男人的喉結。

為什麽來……祁楊聽見自己戰栗地的聲音。

男人低吼。祁楊，祁楊……你知道嗎？一個人的生命，僅僅靠一個人是填不滿的。所以我才會娶妻生子，所以我才來找你。

祁楊心裏冷笑。

昊，我知道，我知道你。

你只是，太空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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