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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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方少雄大喝道：“弟兄們，跳！”萬石帆隨手打開閉門鎖，他們各推開自己一邊車門，一下子從車裏跳了出來。
坐在後座的龍騰飛和馬開兵落在岸上，他們折了個筋頭，站了起來，趕緊把手伸向落在了水裏的司機萬石帆和坐在副駕駛座的方少雄。
從小鎮方向馳來一輛轎車，在出事地點停下來，從車裏下來幾位便衣人員，一邊向河邊跑，一邊忙著打手機。
車在河裏熄了火，開始傾斜，沈進了水裏。
岸邊慢慢聚集不少人，有人向他們伸著大拇指。河面上也出現了船只，救援人員到了。
方少雄和萬石帆爬上岸，脫掉衣服擰著水。馬開兵說：“我們報警，讓公安查那兩輛貨車。他們是存心害我們。”
一個便衣人員拍了一下馬開兵的肩膀，說：“不急，有人會查清楚的。”
馬開兵說：“你們是便衣警察？”
對方沒回答他，隨後便指揮人向外拖那輛轎車。
方少雄手機進水了，就借別人的手機，打孫總的手機。孫總的司機接的，他說孫總喝多了，還在睡覺。
方少雄把手機還給人家，說了聲謝謝。
轎車拖上岸，它濕漉漉地向下滴著水。幾個便衣人員指揮把他們的車弄拖車上，叮囑他們要小心，就拖著車離開了。
馬開兵說：“他們是不是暗中保護我們的？”
方少雄想起胖警察的話，他說：“有可能。”
龍騰飛說：“我們作證，公安會不會抓孫總？”
方少雄說：“證據不足，公安不會抓人。”
萬石帆說：“他們的陰謀又沒得逞。”
馬開兵說：“孫總也夠狠的，也是往死處整我們。夜總會是不能再呆了。”
龍騰飛說：“我們不能輕易放了孫總。”
方少雄抽出手機卡，在陽光下曬著。手機是不能不用了。
他們打了個的，到了夜總會。他們洗過澡，換上衣服，就去街上買手機。
方少雄把卡放進新買的手機裏，開開機，裏面都是鄭小蘭打的電話。
方少雄說：“小蘭，你休息嗎？”這都九點了，她該睡了。
鄭小蘭說：“你這大半天去哪兒了？快打開視頻，讓我看看你在哪兒？”
方少雄打開視頻，讓她看住室和床鋪，然後又讓她看自己的臉。他說：“我的手機壞了，剛買個新的。”
鄭小蘭說：“你別騙我，下午，我去夜總會咋沒找到你？你到底去哪兒了？”
方少雄說：“我們去參加一個酒席，多喝一點酒，我不慎把手機掉進水裏。情況就是這樣。”
鄭小蘭說：“你就編吧。”她掛了手機。
龍騰飛也在給曉曉解釋。他說：“剛才忙，沒顧得接你手機。你看，我現在正在床上躺著，這是我的三個哥哥。”
曉曉說：“我大半天打不通你的手機，我快急瘋了。”她穿著睡衣，胸前露出許多。頭發披散著，流露著女人的嬌媚。
龍騰飛說：“純屬意外。我不打擾你休息了，我也想睡覺。”他掛了手機。
馬開兵說：“誰也沒有龍騰飛老謀深算，他不動一槍一刀就把曉曉搞到手了。曉曉可是個貨真價實的美人！”
龍騰飛說：“啥叫搞到手的？你可以與環環走火入魔地愛，我就不能與曉曉正兒八經地聊聊天？”
馬開兵說：“我說你做事不顯山露氺。說實話，我佩服你的膽量，你敢虎口拔牙，真是個男子漢。”
龍騰飛說：“你還有完沒完？”他坐起來，看著馬開兵。
馬開兵覺得自己的話說的有點過，就知趣地笑了笑，不吭了。
第二天下午，他們去了孫總的辦公室。方少雄陳述了昨天在回來的路上被車撞的事。
孫總說：“你們憑自己的猜疑去報警，有什麽用？再說，你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龍騰飛說：“孫總，我們不是傻瓜，有人想讓我們死，他也活不好味上。我們光腳的，還怕穿鞋的。逼急了，我也不顧了！”
孫總說：“年輕人，我勸你一句，做事千萬不能沖動。”
2
孫總對他們四人客氣的多了，在他們面前沒一點老板的架子。他們提出要離開夜總會，
孫總沒有答應他們。
方少雄說：“孫總，我們想結賬走人。”
孫總說：“你們幹得好好的，為什麽要走人？”你們上哪去，哪兒也不能去。
龍騰飛說：“我們命都不保了，還在這幹什麽？”
孫總說：“騰飛，有話好說，你不要鬧情緒，不要動不動就走人。”現在還不能得罪他們，得把他們穩住，他們把這裏的事都捅出去了，我們就全完了。
萬石帆說：“我們真不想在這幹了。”
孫總說：“你們也知道這兒的情況，我是副職，你們走不走，我說的不算，我只能向上反映，這是程序。”
方少雄說：“我們等你的消息。”這是敲山震虎，看你們下步的動作。
孫總說：“在沒得到我的回覆前，你們還是這兒的員工，還得好好工作，我們的工資是有保證的。”
他們點頭表示同意。胖警察在手機裏囑咐方少雄：你是我們最好的眼線，夜總會有啥情況，及時向我們報告。方少雄他們只能呆在夜總會。
他們成了真正的閑人。還不能把他們的處境對戀人說，怕她們擔驚受怕。越是這樣，他們心情越是不安。他們感到了時光的漫長。
就在他們度日如年時，方少雄的手機又來了一條短信：這是那條“大魚”與一個大毒梟的合影，不知對你是否有用？還是那個神秘的號碼。方少雄在手機裏翻找，戴著墨鏡的邵總，與另一個戴墨鏡的中年男人舉杯相碰。這個大毒梟是公安部通緝的要犯。
方少雄讓他們三人看這張照片，他們商議著對策。
萬石帆說：“想不到邵總就是那條‘大魚’！”
龍騰飛說：“把這張照片轉發給警察，讓公安收拾他，我們不是他的對手。”
方少雄說：“我現在就把這張照片發給警察，讓他們想辦法吧。”
馬開兵說：“慢，我倒有一個妙計。”
他們把目光投向馬開兵，不知道他的妙計是什麽。
馬開兵說：“我們要借機問他要一筆大錢。”
龍騰飛說：“怎麽個要錢法，你心裏想的都是錢。”
馬開兵說：“誰不想錢？再說，這錢不要白不要。我們直接打邵總的手機，就說我們掌握了他大量的犯罪證據，並發給他這張照片，給錢拉倒，不給錢就報警。”
方少雄在想，這招不能用，邵總可不是一般的人物，別因小失大。
萬石帆說：“這得慎重。”也該弄他一筆錢，他的錢來得太容易了。再說，我們也被他折騰了幾個死。
龍騰飛說：“行嗎？”這種人都是老江湖，陰險得很。
馬開兵胸有成竹地說：“行，他這麽有錢，也不會在乎錢，他也不會想到我們搞他的鬼。他花錢買平安，他知道自己的罪孽。”
龍騰飛說：“你打算咋與他聯系？”
馬開兵說：“我用假身份證辦個手機卡，用過就扔掉。”
方少雄說：“你準備問他要多少？”他還是有點猶豫，他不想節外生枝。
馬開兵說：“一百萬。成了，是我們的運氣；不成，就看公安了。”
龍騰飛說：“成不CD得讓公安收拾他。”
馬開兵說：“這事交給我辦好了。事成後立即報警，讓他有苦說不出。”
萬石帆說：“你一定要想周全。他一旦發現是我們搗的鬼，會立即做掉我們。”
馬開兵說：“我不會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方少雄說：“我心裏還是含糊。”
馬開兵說：“大不了就是一張手機卡錢，他又不敢報警。”
龍騰飛說：“可以一試，這叫黑吃黑。”
萬石帆說：“不成，我們就立即報警，然後走人。”
方少雄說：“在事情沒弄清楚以前，我們還不能走人。”
3
馬開兵用假身份證辦一張手機卡，就開始打邵總邵中天的手機。起初，邵中天不接，馬開兵又給他發短信。邵中天終於回話了，他問馬開兵是什麽人，想幹什麽？聽口氣還挺溫和。
馬開兵拿腔捏調地說：“你是個販毒的重量級的人物，我掌握了你大量的犯罪事實，如果你不相信的話，我先給你發一張照片。”他把那張照片發給了邵中天。
邵中天說：“你想幹什麽？”
馬開兵說：“我想與你做筆買賣。”
邵中天說：“你說個價嗎？”
馬開兵說：“一百萬，錢到卡上，我們兩清。江湖上的規矩，你清楚。”
邵中天說：“錢是小事，你要給我玩心計，我的為人，你你多多少少得知道一點。”
馬開兵說：“我只想錢。錢到位了，你平安了，我也遠走高飛了。”
邵中天說：“一言為定？”
馬開兵說：“一言為定。”
邵中天說：“把銀行卡號發過來吧。”他知道自己的手機號，又有照片作證，這不是個簡單人物。他是哪路人呢？真是天外有天！
馬開兵把銀行卡號發過去。不到半天時間，他卡上多了一百萬元。隨後，邵中天來電，他說：“我們兩清了。”
馬開兵說：“我們兩清了。”
馬開兵把這事告訴他們三人時，他們三人像聽天方夜譚，沒想到邵中天出手這樣大方！
他們也明白，這屬於敲詐行為，犯法。
龍騰飛說：“開兵，你是懷著發財夢出來的，現在你發了橫財，你的夢想實現了。”
馬開兵說：“啥叫我發一筆橫財？大家都有份，每人二十五萬。”他舉著那張銀行卡。
方少雄說：“我們無功不受祿。”
馬開兵說：“我們是啥關系，生死相依的哥們。這事我作主。”
萬石帆說：“方哥，我們下步咋辦？”
方少雄說：“我把照片發給警察了，等他們的回音。”有他們暗中保護，我們不怕。
龍騰飛說：“我們爭取早點離開這兒，以防夜長夢多。”
很快，胖警察打了方少雄的手機，說他提供的照片很重要。遲遲沒對夜總會采取措施，就是條件還不成熟。希望他們在夜總會再堅持下。
方少雄說：“好吧，我們聽你的安排。”
胖警察說：“你們放心，我們會為你們的安全負責的。”
方少雄對他們說了公安的意思。龍騰飛說：“那我們就再堅持幾天。”他想利用這幾天，好好地與曉曉處處。
馬開兵說：“方哥，我們該在一起聚聚了。”
萬石帆說：“我們經常在一起吃飯，還聚什麽？”
馬開兵說：“這次是大聚，我們都帶著自己的戀人，去一個像樣的酒店，好好地樂樂。我們馬都各奔東西了，這是最後的晚餐。”
方少雄說：“這樣也好，不能讓孫總看出異樣。”
馬開兵說：“就放在這個星期天吧？”
方少雄說：“行。把洪葉和夏姐也喊上吧，難得一聚。”
龍騰飛說：“我就想請夏姐吃飯，這次，我就借花獻佛。”
方少雄說：“我們不要在他們面前亂講。”
他們紛紛點頭。
星期天，他們去了一家大酒店。四男六女，十人圍了一桌，四對戀人，相依而坐。他們談笑風聲。鄭小蘭第一眼看見夏麗時，就不由地瞟一眼方少雄。方少雄避開了鄭小蘭的目光，在這個場合，得烘托歡樂的氣氛。服務生上了茶水和水果。
方少雄站起來說：“我們認識這麽長時間了，還沒在一起坐過，今天，我們聚到一起，要吃好玩好。下面，我介紹下，洪葉、夏姐和曉曉，你們三人不太熟悉。看坐的位置，你們就明白，曉曉是龍騰飛的紅顏知己。他們的戀情，我們也是前幾天才知道的。”
曉曉看著龍騰飛甜甜地笑。她想，我們倆還沒相互表白，你方少雄就當著眾人的面，把我們的關系給挑明了。看龍騰飛，他挺得意，我們的事成了。
龍騰飛說：“方哥，真正的高手是你。你馬不停蹄地找鄭美人，並揚言找到她，讓她生不如死，我們信以為真，也跟著你找。結果呢，你找到她後，被她征服了。你不見她反而生不如死。英雄難過美人關，在方哥身上體現得最為透徹。”
鄭小蘭笑著：“龍騰飛，你別拿我取笑。我看美人還是曉曉。”
馬開兵說：“情人眼裏出西施。我看最美的，還是環環。”
環環白他一眼，說：“你不誇，就沒人誇了。”
馬開兵說：“別的男人誇你，我還真不高興。”
夏麗說：“今天大家這麽高興，到底是誰請客？為什麽請客？”
4
方少雄說：“具體地說，是我們哥四個請客。我們在這幹一年多了，想家了，想回去看看，臨別，我們在一起坐坐，也算沒白朋友一場。”
洪葉感到突然，她不由地說：“你不找付明麗了？”她自知失口，不禁看鄭小蘭一眼。
鄭小蘭也在看她。
方少雄說：“我想開了，不想打擾她選擇的生活。”
鄭小蘭說：“你再努努力，說不定會柳暗花明。”
方少雄說：“今天大家高興，不提這掃興事。”
夏麗下意識地皺了皺雙眉。她不知道，他們說的付明麗，是方少雄的什麽人。她感覺，方少雄有很多事情，瞞著自己。
環環拉了拉馬開兵的胳膊，輕輕地問：“你們真的要走？”
馬開兵點點頭，他拍了拍環環的肩膀。好多話就在一拍之中。
龍騰飛說：“方哥，上菜吧，我們今天一醉方休。”
曉曉說：“你今天真想喝多，我陪你。”她想，你走，我也走。明天就去公司，與他們終止合同。
馬開兵讓服務生上菜。今天的菜全是馬開兵點的，菜很豐盛，酒和飲料放了滿滿一大桌子。菜上齊後，馬開兵就開始倒酒。女士不喝酒的，飲料代替。
夏麗喝的是酒。她站著酒杯站起來，說：“你們四位弟弟都是熱心腸人。相比之下，我與少雄的交往要多一些，了解他的人品。我第一眼就發現，他是個很陽光的男人，與他相處，總能讓你對人生充滿熱情。在這個城市裏，他是我最好的朋友。現在聽說你們要走，我心裏真有一種失落感。可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來，為我們的友情，幹一杯。”她率先喝盡杯裏啤酒。
方少雄說：“謝謝夏姐的誇獎。”他一飲而盡。
鄭小蘭在他大腿上，狠拫地掐了一下。
龍騰飛說：“夏姐畢竟是老板，喝杯酒還能說出這麽多的理由。”他站起來喝了自己杯裏酒。
萬石帆和馬開兵也喝幹各自杯內的酒。其他女士也喝了杯內的飲料。
馬開兵說：“今天我當酒司令，你們只管喝，我服務到底。大家吃菜呀，上這麽多的菜不是讓你們看的，吃吃。”他又開始倒酒。
萬石帆說：“吃菜，吃菜。”他看凈凈一眼，凈凈對他點一下頭。
大家拿起筷子夾菜，他們邊吃邊聊。
洪葉說：“少雄，你們能堅持到年底就好了，我們一起回去。”
方少雄說：“看情況吧，我們還沒爭取老板的意見。”
夏麗說：“你們能堅持還是堅持，在哪都是打工掙錢。”她也不想讓他們離開。
鄭小蘭看方少雄一眼，想，不想讓你走的人，還大有人在，你的女人緣不錯。
龍騰飛說：“我們還沒有最後決定。來，我敬夏姐一杯。”他端著酒杯站起來。
夏麗很大方，她站起來與龍騰飛碰下杯，說：“謝謝。”她把酒喝了。
龍騰飛喝過酒，說：“我喝過酒去唱卡拉OK，讓環環伴唱，她還不收費。”
馬開兵今天特高興。他說：“唱就唱，我還沒找過唱歌的感覺。”
環環說：“你五音不全，就別湊熱鬧了。吃菜。”她看馬開兵一眼，笑了。
這場酒，他們喝了好長時間。酒後，龍騰飛要去唱歌，方少雄說：“我們還是回去吧。”
萬石帆說：“回去。”他對馬開兵笑笑。
馬開兵說：“有些人喝點酒就去唱卡拉OK，還找女人伴唱，純屬有幾個錢燒的。”
環環知道他的意思，就說：“你就別借題發揮了。”
鄭小蘭想用目光對方少雄表示什麽，方少雄佯裝不懂。
他們乘著出租車，回到各自的住處。
方少雄他們回到住處，就躺在床上睡覺。馬開兵睡不著，他要去找環環聊天，被方少雄勸住了。
馬開兵說：“我一喝點酒就想見環環，見了她就想動手動腳，我控制不住自己。”
龍騰飛說：“你男人點。”他也想去曉曉那兒。
馬開兵說：“就是因為我太男人，我才有這種心理。”他想，我愛環環，她身上的每個部位，對我都有引力。除去她的最後防線，你怎樣動她，她都樂意。
晚上，孫總打方少雄的手機，他說：“你們去赴宴，回來的路上出了事故，我得給你們壓驚，今晚，我請你們吃飯。”
方少雄說：“我們中午都喝酒了，你還是別費心了。”
孫總說：“你們別客氣，這是我的一片心意。夜總會二樓，貴賓室三號。八點準時。”他掛了手機。
方少雄說：“我總要給我們壓驚，他今晚請我們吃飯。”
萬石帆說：“我中午喝多了，就是去，我也不喝了。”
龍騰飛說：“我們去看看，他又耍啥花招？”
馬開兵說：“反正我是不出差了。”他把那張銀行卡藏得嚴嚴實實的。
八點，他們準時到貴賓室三號。菜已上桌，白酒啤酒齊全。孫總坐在桌邊正打著手機。
孫總見他們進來，掛了手機。他開了一瓶白酒，給每人倒一杯，說：“來，為你們有驚無險，幹杯。”他端起酒杯，一仰臉喝了。他們也喝了。在酒桌上，孫總一直唱主角，一直領先喝，他們只能咬牙陪著喝。孫總見他們都喝多了，就讓他們喝飲料解解酒。最後，他們都喝趴在桌上，人事不知。
5
方少雄醒來時，天已大亮。他被捆得結結實實，在屋梁上吊著。嘴被透明膠粘著。看環境，還像上次的那座廢倉庫。東西兩梁上各吊著兩個人。方少雄和萬石帆在東梁上吊著；龍騰飛和馬開兵在西梁上吊著。他們面朝上，四肢高懸，身子彎下，靜靜地吊在半空。
方少雄感到渾身酸痛，他扭頭看他們三人，他們的身子都在下意識地扭動，這是蘇醒的前兆。
屋裏靜悄悄的。窗緊閉，門緊鎖。方少雄向東面那個後窗望去，被他們弄破的窗戶，還沒人修整，這就是他們去年呆的那個破舊倉庫。如果沒有人來搭救，他們只能在這兒痛苦地死去。
他們都醒了。他們用力動看四肢，捆綁他們的繩顫動了幾下，他們的身子還是那樣痛苦地扭曲著。他們相互對視著，在用眼睛進行交流。
方少雄看著他們，用目光說：“我們大意了，又喝多了。壞就壞在那瓶飲料上，他們在飲料裏下了藥。他們就是讓我們生不如死地活上幾天，然後，把我們餓死在這裏。”
萬石帆用眼睛說：“我們上了他們的圈套，還是讓他們滅了口。”
龍騰飛用目光說：“方哥，這次我們是真完了，死在異鄉，最後只能剩一副骨頭架子。”
馬開兵用眼睛說：“方哥，我們是不是太貪了？如果我們不要他們的一百萬，如果我們早早走人，也許就不會有這一天。”
方少雄用眼睛說：“我們別太悲觀，胖警察說了，他們暗中保護我們。他們發現我們不在夜總會，與我聯系不上，他們會找人的。我們要耐心等待。”
他們只能等待，他們只能忍受著這種折磨，慢慢地等。
方少雄瞅著四周，想著自救的辦法。他失望了。他閉上眼睛，全身像散了架一樣難受。
他們等啊等，度日如年地按秒鐘數著。一小時過去了，兩小時過去了，三小時過去了，四小時過去了……中午過去了，下午過去了，夜又到來了。
外面沒有什麽動靜，只有風吹野草的聲音，單調而枯燥。他們艱難地忍受著。
在他們的意識裏，像過一百年似的，終於熬過了一夜。天亮了。他們望著從窗戶裏流進的晨光，對新的一天充滿了希望。時光在慢慢流逝，外面沒有他們希望的聲音。草動。風聲。還有隱隱約約的鳥鳴聲。大半天又過去了，他們對視著，眼裏充滿了無奈和絕望。
他們先後尿在褲子裏，下面地上濕了一片。接著，他們又控制不住地拉了大便，屋子裏彌漫著異味。
方少雄艱難地動了動身子，感覺周身木麻，沒有疼痛感了，他只想盡快死去。他閑著眼想，難道我就這樣死去嗎？父母領我這樣大，供我上這麽多年的學，為我花費了這麽多的精力，我對他們還沒有一點回報，就這樣離他們而去，他們會多傷心！我在天之靈也不會安寧。還有鄭小蘭，多好的一個姑娘！我離開了這個世界，她怎麽辦？也許隨著歲月的流逝，她受傷的心靈會漸漸愈合，但這對她是多麽殘忍！她這幾天與我聯系不上，會急瘋的。說不定，她該報警了。報警吧，如果這樣，我們還有一線生存的希望。
萬石帆望著自己被捆的手腳，無奈地耷拉著腦袋。他現在沒有一點力氣，周身軟綿綿的。下身潮濕粘乎，很是難受。他想，自己這樣年輕，對父母還沒行一天孝，就要告別這個世界了。爸媽，我是個不孝的兒子，我對不起你們，白讓你們領我一場。我稍安慰的是，我找到了妹妹，使我們失離的親人又得到了團聚。還有凈凈，我撒手西去，她怎麽辦？她太柔弱了，得有個男人保護她，不然的話，她會受人欺負，我最不放心的，就是她了。想到無助的凈凈，他兩眼潮濕了。
龍騰飛用盡全身的力氣，想掙脫捆綁他的繩，可除去給他的身體帶來一陣疼痛，啥作用也不起。他沒想到今生，自己還會拉尿在褲子裏。起初，他還感到渴和餓，現在，他這種感覺淡多了，只是感到全身乏，精神委靡。他想，自己離死不遠了。爸媽，讓你們受苦了，兒子不能在你們跟前行孝了。哥，我們沒白兄弟一場，我為你找到了兒子，盡了當弟弟的本分。我走了，你要替我多照顧爸媽。曉曉，對不住了，我們的幸福日子剛剛開始，我就要離開這個世界了。你別太難過，就當我出遠門了，我在上天會保佑你的。我知道你心裏早就有我，可我裝糊塗，我怕你為難，怕你受姓吳的指責。曉曉，你要笑對人生，我想永遠看你的笑臉。有淚珠在他眼眶裏打轉。
馬開兵無精打采地望著屋梁，他覺得兩眼迷迷糊糊的，看啥都不清楚。剛才還能感覺到自己的大便臭味，現在覺得淡多了。他想，死神向自己招手了！本來，這次出來是為了發財夢，沒想到與家人成了永別！爸媽，你們疼我愛我，我想掙了大錢，回去孝敬你們，沒想到我會死在這兒。爸，媽，我想你們！還有那張銀行卡，我把它放在一只破鞋裏，在鞋墊子下面，他們會不會當垃圾扔掉？還有環環，我們相愛這麽深，我突然失蹤了，她會受了嗎？我應該把那張銀行卡交給環環保存。現在，說啥都晚了。她要知道我離開了這個世界，她會等我多久？他的眼淚流出來了，一滴接一滴地掉在地上。
又一天過去了，他們強撐著不讓自己昏迷，他們還抱著生存的希望。他們相信，他們的戀人會報警的。兩天兩夜過去了，這兒沒有一點動靜。
夜裏，他們實在撐不住了，都昏睡過去了。
第三天中午，一輛警車停在廢倉庫門前，從車裏跳下來幾個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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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少雄大喝道：“弟兄們，跳！”萬石帆隨手打開閉門鎖，他們各推開自己一邊車門，一下子從車裏跳了出來。
坐在後座的龍騰飛和馬開兵落在岸上，他們折了個筋頭，站了起來，趕緊把手伸向落在了水裏的司機萬石帆和坐在副駕駛座的方少雄。
從小鎮方向馳來一輛轎車，在出事地點停下來，從車裏下來幾位便衣人員，一邊向河邊跑，一邊忙著打手機。
車在河裏熄了火，開始傾斜，沈進了水裏。
岸邊慢慢聚集不少人，有人向他們伸著大拇指。河面上也出現了船只，救援人員到了。
方少雄和萬石帆爬上岸，脫掉衣服擰著水。馬開兵說：“我們報警，讓公安查那兩輛貨車。他們是存心害我們。”
一個便衣人員拍了一下馬開兵的肩膀，說：“不急，有人會查清楚的。”
馬開兵說：“你們是便衣警察？”
對方沒回答他，隨後便指揮人向外拖那輛轎車。
方少雄手機進水了，就借別人的手機，打孫總的手機。孫總的司機接的，他說孫總喝多了，還在睡覺。
方少雄把手機還給人家，說了聲謝謝。
轎車拖上岸，它濕漉漉地向下滴著水。幾個便衣人員指揮把他們的車弄拖車上，叮囑他們要小心，就拖著車離開了。
馬開兵說：“他們是不是暗中保護我們的？”
方少雄想起胖警察的話，他說：“有可能。”
龍騰飛說：“我們作證，公安會不會抓孫總？”
方少雄說：“證據不足，公安不會抓人。”
萬石帆說：“他們的陰謀又沒得逞。”
馬開兵說：“孫總也夠狠的，也是往死處整我們。夜總會是不能再呆了。”
龍騰飛說：“我們不能輕易放了孫總。”
方少雄抽出手機卡，在陽光下曬著。手機是不能不用了。
他們打了個的，到了夜總會。他們洗過澡，換上衣服，就去街上買手機。
方少雄把卡放進新買的手機裏，開開機，裏面都是鄭小蘭打的電話。
方少雄說：“小蘭，你休息嗎？”這都九點了，她該睡了。
鄭小蘭說：“你這大半天去哪兒了？快打開視頻，讓我看看你在哪兒？”
方少雄打開視頻，讓她看住室和床鋪，然後又讓她看自己的臉。他說：“我的手機壞了，剛買個新的。”
鄭小蘭說：“你別騙我，下午，我去夜總會咋沒找到你？你到底去哪兒了？”
方少雄說：“我們去參加一個酒席，多喝一點酒，我不慎把手機掉進水裏。情況就是這樣。”
鄭小蘭說：“你就編吧。”她掛了手機。
龍騰飛也在給曉曉解釋。他說：“剛才忙，沒顧得接你手機。你看，我現在正在床上躺著，這是我的三個哥哥。”
曉曉說：“我大半天打不通你的手機，我快急瘋了。”她穿著睡衣，胸前露出許多。頭發披散著，流露著女人的嬌媚。
龍騰飛說：“純屬意外。我不打擾你休息了，我也想睡覺。”他掛了手機。
馬開兵說：“誰也沒有龍騰飛老謀深算，他不動一槍一刀就把曉曉搞到手了。曉曉可是個貨真價實的美人！”
龍騰飛說：“啥叫搞到手的？你可以與環環走火入魔地愛，我就不能與曉曉正兒八經地聊聊天？”
馬開兵說：“我說你做事不顯山露氺。說實話，我佩服你的膽量，你敢虎口拔牙，真是個男子漢。”
龍騰飛說：“你還有完沒完？”他坐起來，看著馬開兵。
馬開兵覺得自己的話說的有點過，就知趣地笑了笑，不吭了。
第二天下午，他們去了孫總的辦公室。方少雄陳述了昨天在回來的路上被車撞的事。
孫總說：“你們憑自己的猜疑去報警，有什麽用？再說，你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龍騰飛說：“孫總，我們不是傻瓜，有人想讓我們死，他也活不好味上。我們光腳的，還怕穿鞋的。逼急了，我也不顧了！”
孫總說：“年輕人，我勸你一句，做事千萬不能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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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總對他們四人客氣的多了，在他們面前沒一點老板的架子。他們提出要離開夜總會，
孫總沒有答應他們。
方少雄說：“孫總，我們想結賬走人。”
孫總說：“你們幹得好好的，為什麽要走人？”你們上哪去，哪兒也不能去。
龍騰飛說：“我們命都不保了，還在這幹什麽？”
孫總說：“騰飛，有話好說，你不要鬧情緒，不要動不動就走人。”現在還不能得罪他們，得把他們穩住，他們把這裏的事都捅出去了，我們就全完了。
萬石帆說：“我們真不想在這幹了。”
孫總說：“你們也知道這兒的情況，我是副職，你們走不走，我說的不算，我只能向上反映，這是程序。”
方少雄說：“我們等你的消息。”這是敲山震虎，看你們下步的動作。
孫總說：“在沒得到我的回覆前，你們還是這兒的員工，還得好好工作，我們的工資是有保證的。”
他們點頭表示同意。胖警察在手機裏囑咐方少雄：你是我們最好的眼線，夜總會有啥情況，及時向我們報告。方少雄他們只能呆在夜總會。
他們成了真正的閑人。還不能把他們的處境對戀人說，怕她們擔驚受怕。越是這樣，他們心情越是不安。他們感到了時光的漫長。
就在他們度日如年時，方少雄的手機又來了一條短信：這是那條“大魚”與一個大毒梟的合影，不知對你是否有用？還是那個神秘的號碼。方少雄在手機裏翻找，戴著墨鏡的邵總，與另一個戴墨鏡的中年男人舉杯相碰。這個大毒梟是公安部通緝的要犯。
方少雄讓他們三人看這張照片，他們商議著對策。
萬石帆說：“想不到邵總就是那條‘大魚’！”
龍騰飛說：“把這張照片轉發給警察，讓公安收拾他，我們不是他的對手。”
方少雄說：“我現在就把這張照片發給警察，讓他們想辦法吧。”
馬開兵說：“慢，我倒有一個妙計。”
他們把目光投向馬開兵，不知道他的妙計是什麽。
馬開兵說：“我們要借機問他要一筆大錢。”
龍騰飛說：“怎麽個要錢法，你心裏想的都是錢。”
馬開兵說：“誰不想錢？再說，這錢不要白不要。我們直接打邵總的手機，就說我們掌握了他大量的犯罪證據，並發給他這張照片，給錢拉倒，不給錢就報警。”
方少雄在想，這招不能用，邵總可不是一般的人物，別因小失大。
萬石帆說：“這得慎重。”也該弄他一筆錢，他的錢來得太容易了。再說，我們也被他折騰了幾個死。
龍騰飛說：“行嗎？”這種人都是老江湖，陰險得很。
馬開兵胸有成竹地說：“行，他這麽有錢，也不會在乎錢，他也不會想到我們搞他的鬼。他花錢買平安，他知道自己的罪孽。”
龍騰飛說：“你打算咋與他聯系？”
馬開兵說：“我用假身份證辦個手機卡，用過就扔掉。”
方少雄說：“你準備問他要多少？”他還是有點猶豫，他不想節外生枝。
馬開兵說：“一百萬。成了，是我們的運氣；不成，就看公安了。”
龍騰飛說：“成不CD得讓公安收拾他。”
馬開兵說：“這事交給我辦好了。事成後立即報警，讓他有苦說不出。”
萬石帆說：“你一定要想周全。他一旦發現是我們搗的鬼，會立即做掉我們。”
馬開兵說：“我不會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方少雄說：“我心裏還是含糊。”
馬開兵說：“大不了就是一張手機卡錢，他又不敢報警。”
龍騰飛說：“可以一試，這叫黑吃黑。”
萬石帆說：“不成，我們就立即報警，然後走人。”
方少雄說：“在事情沒弄清楚以前，我們還不能走人。”
3
馬開兵用假身份證辦一張手機卡，就開始打邵總邵中天的手機。起初，邵中天不接，馬開兵又給他發短信。邵中天終於回話了，他問馬開兵是什麽人，想幹什麽？聽口氣還挺溫和。
馬開兵拿腔捏調地說：“你是個販毒的重量級的人物，我掌握了你大量的犯罪事實，如果你不相信的話，我先給你發一張照片。”他把那張照片發給了邵中天。
邵中天說：“你想幹什麽？”
馬開兵說：“我想與你做筆買賣。”
邵中天說：“你說個價嗎？”
馬開兵說：“一百萬，錢到卡上，我們兩清。江湖上的規矩，你清楚。”
邵中天說：“錢是小事，你要給我玩心計，我的為人，你你多多少少得知道一點。”
馬開兵說：“我只想錢。錢到位了，你平安了，我也遠走高飛了。”
邵中天說：“一言為定？”
馬開兵說：“一言為定。”
邵中天說：“把銀行卡號發過來吧。”他知道自己的手機號，又有照片作證，這不是個簡單人物。他是哪路人呢？真是天外有天！
馬開兵把銀行卡號發過去。不到半天時間，他卡上多了一百萬元。隨後，邵中天來電，他說：“我們兩清了。”
馬開兵說：“我們兩清了。”
馬開兵把這事告訴他們三人時，他們三人像聽天方夜譚，沒想到邵中天出手這樣大方！
他們也明白，這屬於敲詐行為，犯法。
龍騰飛說：“開兵，你是懷著發財夢出來的，現在你發了橫財，你的夢想實現了。”
馬開兵說：“啥叫我發一筆橫財？大家都有份，每人二十五萬。”他舉著那張銀行卡。
方少雄說：“我們無功不受祿。”
馬開兵說：“我們是啥關系，生死相依的哥們。這事我作主。”
萬石帆說：“方哥，我們下步咋辦？”
方少雄說：“我把照片發給警察了，等他們的回音。”有他們暗中保護，我們不怕。
龍騰飛說：“我們爭取早點離開這兒，以防夜長夢多。”
很快，胖警察打了方少雄的手機，說他提供的照片很重要。遲遲沒對夜總會采取措施，就是條件還不成熟。希望他們在夜總會再堅持下。
方少雄說：“好吧，我們聽你的安排。”
胖警察說：“你們放心，我們會為你們的安全負責的。”
方少雄對他們說了公安的意思。龍騰飛說：“那我們就再堅持幾天。”他想利用這幾天，好好地與曉曉處處。
馬開兵說：“方哥，我們該在一起聚聚了。”
萬石帆說：“我們經常在一起吃飯，還聚什麽？”
馬開兵說：“這次是大聚，我們都帶著自己的戀人，去一個像樣的酒店，好好地樂樂。我們馬都各奔東西了，這是最後的晚餐。”
方少雄說：“這樣也好，不能讓孫總看出異樣。”
馬開兵說：“就放在這個星期天吧？”
方少雄說：“行。把洪葉和夏姐也喊上吧，難得一聚。”
龍騰飛說：“我就想請夏姐吃飯，這次，我就借花獻佛。”
方少雄說：“我們不要在他們面前亂講。”
他們紛紛點頭。
星期天，他們去了一家大酒店。四男六女，十人圍了一桌，四對戀人，相依而坐。他們談笑風聲。鄭小蘭第一眼看見夏麗時，就不由地瞟一眼方少雄。方少雄避開了鄭小蘭的目光，在這個場合，得烘托歡樂的氣氛。服務生上了茶水和水果。
方少雄站起來說：“我們認識這麽長時間了，還沒在一起坐過，今天，我們聚到一起，要吃好玩好。下面，我介紹下，洪葉、夏姐和曉曉，你們三人不太熟悉。看坐的位置，你們就明白，曉曉是龍騰飛的紅顏知己。他們的戀情，我們也是前幾天才知道的。”
曉曉看著龍騰飛甜甜地笑。她想，我們倆還沒相互表白，你方少雄就當著眾人的面，把我們的關系給挑明了。看龍騰飛，他挺得意，我們的事成了。
龍騰飛說：“方哥，真正的高手是你。你馬不停蹄地找鄭美人，並揚言找到她，讓她生不如死，我們信以為真，也跟著你找。結果呢，你找到她後，被她征服了。你不見她反而生不如死。英雄難過美人關，在方哥身上體現得最為透徹。”
鄭小蘭笑著：“龍騰飛，你別拿我取笑。我看美人還是曉曉。”
馬開兵說：“情人眼裏出西施。我看最美的，還是環環。”
環環白他一眼，說：“你不誇，就沒人誇了。”
馬開兵說：“別的男人誇你，我還真不高興。”
夏麗說：“今天大家這麽高興，到底是誰請客？為什麽請客？”
4
方少雄說：“具體地說，是我們哥四個請客。我們在這幹一年多了，想家了，想回去看看，臨別，我們在一起坐坐，也算沒白朋友一場。”
洪葉感到突然，她不由地說：“你不找付明麗了？”她自知失口，不禁看鄭小蘭一眼。
鄭小蘭也在看她。
方少雄說：“我想開了，不想打擾她選擇的生活。”
鄭小蘭說：“你再努努力，說不定會柳暗花明。”
方少雄說：“今天大家高興，不提這掃興事。”
夏麗下意識地皺了皺雙眉。她不知道，他們說的付明麗，是方少雄的什麽人。她感覺，方少雄有很多事情，瞞著自己。
環環拉了拉馬開兵的胳膊，輕輕地問：“你們真的要走？”
馬開兵點點頭，他拍了拍環環的肩膀。好多話就在一拍之中。
龍騰飛說：“方哥，上菜吧，我們今天一醉方休。”
曉曉說：“你今天真想喝多，我陪你。”她想，你走，我也走。明天就去公司，與他們終止合同。
馬開兵讓服務生上菜。今天的菜全是馬開兵點的，菜很豐盛，酒和飲料放了滿滿一大桌子。菜上齊後，馬開兵就開始倒酒。女士不喝酒的，飲料代替。
夏麗喝的是酒。她站著酒杯站起來，說：“你們四位弟弟都是熱心腸人。相比之下，我與少雄的交往要多一些，了解他的人品。我第一眼就發現，他是個很陽光的男人，與他相處，總能讓你對人生充滿熱情。在這個城市裏，他是我最好的朋友。現在聽說你們要走，我心裏真有一種失落感。可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來，為我們的友情，幹一杯。”她率先喝盡杯裏啤酒。
方少雄說：“謝謝夏姐的誇獎。”他一飲而盡。
鄭小蘭在他大腿上，狠拫地掐了一下。
龍騰飛說：“夏姐畢竟是老板，喝杯酒還能說出這麽多的理由。”他站起來喝了自己杯裏酒。
萬石帆和馬開兵也喝幹各自杯內的酒。其他女士也喝了杯內的飲料。
馬開兵說：“今天我當酒司令，你們只管喝，我服務到底。大家吃菜呀，上這麽多的菜不是讓你們看的，吃吃。”他又開始倒酒。
萬石帆說：“吃菜，吃菜。”他看凈凈一眼，凈凈對他點一下頭。
大家拿起筷子夾菜，他們邊吃邊聊。
洪葉說：“少雄，你們能堅持到年底就好了，我們一起回去。”
方少雄說：“看情況吧，我們還沒爭取老板的意見。”
夏麗說：“你們能堅持還是堅持，在哪都是打工掙錢。”她也不想讓他們離開。
鄭小蘭看方少雄一眼，想，不想讓你走的人，還大有人在，你的女人緣不錯。
龍騰飛說：“我們還沒有最後決定。來，我敬夏姐一杯。”他端著酒杯站起來。
夏麗很大方，她站起來與龍騰飛碰下杯，說：“謝謝。”她把酒喝了。
龍騰飛喝過酒，說：“我喝過酒去唱卡拉OK，讓環環伴唱，她還不收費。”
馬開兵今天特高興。他說：“唱就唱，我還沒找過唱歌的感覺。”
環環說：“你五音不全，就別湊熱鬧了。吃菜。”她看馬開兵一眼，笑了。
這場酒，他們喝了好長時間。酒後，龍騰飛要去唱歌，方少雄說：“我們還是回去吧。”
萬石帆說：“回去。”他對馬開兵笑笑。
馬開兵說：“有些人喝點酒就去唱卡拉OK，還找女人伴唱，純屬有幾個錢燒的。”
環環知道他的意思，就說：“你就別借題發揮了。”
鄭小蘭想用目光對方少雄表示什麽，方少雄佯裝不懂。
他們乘著出租車，回到各自的住處。
方少雄他們回到住處，就躺在床上睡覺。馬開兵睡不著，他要去找環環聊天，被方少雄勸住了。
馬開兵說：“我一喝點酒就想見環環，見了她就想動手動腳，我控制不住自己。”
龍騰飛說：“你男人點。”他也想去曉曉那兒。
馬開兵說：“就是因為我太男人，我才有這種心理。”他想，我愛環環，她身上的每個部位，對我都有引力。除去她的最後防線，你怎樣動她，她都樂意。
晚上，孫總打方少雄的手機，他說：“你們去赴宴，回來的路上出了事故，我得給你們壓驚，今晚，我請你們吃飯。”
方少雄說：“我們中午都喝酒了，你還是別費心了。”
孫總說：“你們別客氣，這是我的一片心意。夜總會二樓，貴賓室三號。八點準時。”他掛了手機。
方少雄說：“我總要給我們壓驚，他今晚請我們吃飯。”
萬石帆說：“我中午喝多了，就是去，我也不喝了。”
龍騰飛說：“我們去看看，他又耍啥花招？”
馬開兵說：“反正我是不出差了。”他把那張銀行卡藏得嚴嚴實實的。
八點，他們準時到貴賓室三號。菜已上桌，白酒啤酒齊全。孫總坐在桌邊正打著手機。
孫總見他們進來，掛了手機。他開了一瓶白酒，給每人倒一杯，說：“來，為你們有驚無險，幹杯。”他端起酒杯，一仰臉喝了。他們也喝了。在酒桌上，孫總一直唱主角，一直領先喝，他們只能咬牙陪著喝。孫總見他們都喝多了，就讓他們喝飲料解解酒。最後，他們都喝趴在桌上，人事不知。
5
方少雄醒來時，天已大亮。他被捆得結結實實，在屋梁上吊著。嘴被透明膠粘著。看環境，還像上次的那座廢倉庫。東西兩梁上各吊著兩個人。方少雄和萬石帆在東梁上吊著；龍騰飛和馬開兵在西梁上吊著。他們面朝上，四肢高懸，身子彎下，靜靜地吊在半空。
方少雄感到渾身酸痛，他扭頭看他們三人，他們的身子都在下意識地扭動，這是蘇醒的前兆。
屋裏靜悄悄的。窗緊閉，門緊鎖。方少雄向東面那個後窗望去，被他們弄破的窗戶，還沒人修整，這就是他們去年呆的那個破舊倉庫。如果沒有人來搭救，他們只能在這兒痛苦地死去。
他們都醒了。他們用力動看四肢，捆綁他們的繩顫動了幾下，他們的身子還是那樣痛苦地扭曲著。他們相互對視著，在用眼睛進行交流。
方少雄看著他們，用目光說：“我們大意了，又喝多了。壞就壞在那瓶飲料上，他們在飲料裏下了藥。他們就是讓我們生不如死地活上幾天，然後，把我們餓死在這裏。”
萬石帆用眼睛說：“我們上了他們的圈套，還是讓他們滅了口。”
龍騰飛用目光說：“方哥，這次我們是真完了，死在異鄉，最後只能剩一副骨頭架子。”
馬開兵用眼睛說：“方哥，我們是不是太貪了？如果我們不要他們的一百萬，如果我們早早走人，也許就不會有這一天。”
方少雄用眼睛說：“我們別太悲觀，胖警察說了，他們暗中保護我們。他們發現我們不在夜總會，與我聯系不上，他們會找人的。我們要耐心等待。”
他們只能等待，他們只能忍受著這種折磨，慢慢地等。
方少雄瞅著四周，想著自救的辦法。他失望了。他閉上眼睛，全身像散了架一樣難受。
他們等啊等，度日如年地按秒鐘數著。一小時過去了，兩小時過去了，三小時過去了，四小時過去了……中午過去了，下午過去了，夜又到來了。
外面沒有什麽動靜，只有風吹野草的聲音，單調而枯燥。他們艱難地忍受著。
在他們的意識裏，像過一百年似的，終於熬過了一夜。天亮了。他們望著從窗戶裏流進的晨光，對新的一天充滿了希望。時光在慢慢流逝，外面沒有他們希望的聲音。草動。風聲。還有隱隱約約的鳥鳴聲。大半天又過去了，他們對視著，眼裏充滿了無奈和絕望。
他們先後尿在褲子裏，下面地上濕了一片。接著，他們又控制不住地拉了大便，屋子裏彌漫著異味。
方少雄艱難地動了動身子，感覺周身木麻，沒有疼痛感了，他只想盡快死去。他閑著眼想，難道我就這樣死去嗎？父母領我這樣大，供我上這麽多年的學，為我花費了這麽多的精力，我對他們還沒有一點回報，就這樣離他們而去，他們會多傷心！我在天之靈也不會安寧。還有鄭小蘭，多好的一個姑娘！我離開了這個世界，她怎麽辦？也許隨著歲月的流逝，她受傷的心靈會漸漸愈合，但這對她是多麽殘忍！她這幾天與我聯系不上，會急瘋的。說不定，她該報警了。報警吧，如果這樣，我們還有一線生存的希望。
萬石帆望著自己被捆的手腳，無奈地耷拉著腦袋。他現在沒有一點力氣，周身軟綿綿的。下身潮濕粘乎，很是難受。他想，自己這樣年輕，對父母還沒行一天孝，就要告別這個世界了。爸媽，我是個不孝的兒子，我對不起你們，白讓你們領我一場。我稍安慰的是，我找到了妹妹，使我們失離的親人又得到了團聚。還有凈凈，我撒手西去，她怎麽辦？她太柔弱了，得有個男人保護她，不然的話，她會受人欺負，我最不放心的，就是她了。想到無助的凈凈，他兩眼潮濕了。
龍騰飛用盡全身的力氣，想掙脫捆綁他的繩，可除去給他的身體帶來一陣疼痛，啥作用也不起。他沒想到今生，自己還會拉尿在褲子裏。起初，他還感到渴和餓，現在，他這種感覺淡多了，只是感到全身乏，精神委靡。他想，自己離死不遠了。爸媽，讓你們受苦了，兒子不能在你們跟前行孝了。哥，我們沒白兄弟一場，我為你找到了兒子，盡了當弟弟的本分。我走了，你要替我多照顧爸媽。曉曉，對不住了，我們的幸福日子剛剛開始，我就要離開這個世界了。你別太難過，就當我出遠門了，我在上天會保佑你的。我知道你心裏早就有我，可我裝糊塗，我怕你為難，怕你受姓吳的指責。曉曉，你要笑對人生，我想永遠看你的笑臉。有淚珠在他眼眶裏打轉。
馬開兵無精打采地望著屋梁，他覺得兩眼迷迷糊糊的，看啥都不清楚。剛才還能感覺到自己的大便臭味，現在覺得淡多了。他想，死神向自己招手了！本來，這次出來是為了發財夢，沒想到與家人成了永別！爸媽，你們疼我愛我，我想掙了大錢，回去孝敬你們，沒想到我會死在這兒。爸，媽，我想你們！還有那張銀行卡，我把它放在一只破鞋裏，在鞋墊子下面，他們會不會當垃圾扔掉？還有環環，我們相愛這麽深，我突然失蹤了，她會受了嗎？我應該把那張銀行卡交給環環保存。現在，說啥都晚了。她要知道我離開了這個世界，她會等我多久？他的眼淚流出來了，一滴接一滴地掉在地上。
又一天過去了，他們強撐著不讓自己昏迷，他們還抱著生存的希望。他們相信，他們的戀人會報警的。兩天兩夜過去了，這兒沒有一點動靜。
夜裏，他們實在撐不住了，都昏睡過去了。
第三天中午，一輛警車停在廢倉庫門前，從車裏跳下來幾個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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