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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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剛進臘月,丁燦燦的母親就不停地打電話,讓女兒春節務必回家。丁燦燦用手機訂的火車票,臘月二十三日上午十點出發的。這天一早,方少雄就把她送到火車站,給她買一大兜好吃的好喝的。

丁燦燦說:“你買這麽多的東西,我咋拿?夜裏我又不吃東西。”她對方少雄依依不舍。

方少雄說:“我把你送上火車。馬星星呢?”

丁燦燦說:“她提前兩天回去了,她父母催她回家定婚。方哥,我回去後,你要照顧好自己。”

方少雄說:“我最擔心的是你,別在火車上被人拐賣了。”他給她開著玩笑。

丁燦燦說:“我不與陌生人說話,也不想占別人的便宜,他們能把我怎麽著?”

方少雄說:“你這樣的美人,呆哪都危險。”

丁燦燦說:“你凈說違心話!我要真是美人,你咋不動心?自我們相識以來,就沒見你為我激動過。你心裏只有自己的初戀。”

方少雄說:“你是我妹。你的美,我只能欣賞,不能占有。”

丁燦燦說:“我永遠說不過你。”她拿個蘋果給他吃。

方少雄說:“我不吃。”丁燦燦回家,他心裏還真空落落的。

丁燦燦說:“你不吃,我真生氣。”她用小水果刀輕輕削好,遞到他嘴邊。

候車室裏,人聲鼎沸。候車的乘客坐在那裏,低頭玩著手機。對面的大屏幕上播放著廣告。檢票口電子屏上面流動著電子字,車號,發往地點和乘車的時間。火車的鳴笛聲不時地從外面傳來,催人想著回家的旅程。

丁燦燦說:“方哥,我回家之後,你要天天打我的手機,別讓我掛心。”她拉著他的一只胳膊,把臉貼在他肩上。

方少雄說:“知道。到家代我向你爸媽問好,祝他們新年快樂。”

丁燦燦說:“方哥,我有種預感,這次回家,爸媽不一定讓我出來了。”

方少雄說:“還是在爸媽身邊好。”

丁燦燦說:“那有啥出息,還是出來發展好。”

方少雄說:“在家也能發展,現在的政策越來越好。”

丁燦燦說:“我就是想與你在一起。”

方少雄說:“等我掙錢了,咱倆合開一個店,就能天天見面了。你忙店裏,我忙進貨,也讓你找找當老板的感覺。”

丁燦燦說:“你就會拿好話哄我。”

這時,乘客唿啦一下站起不少,丁燦燦乘坐的火車到了檢票時間。方少雄幫她拿著東西向檢票口湧去。

丁燦燦說:“方哥,走這邊。”她拉著方少雄。

方少雄一直把她送上火車。丁燦燦說:“方哥,再見。”她眼裏湧出了淚花,騰出一只手使勁向外揮著。車門關上了。火車徐徐向前移動。方少雄跟著火車跑了幾步,望著火車漸漸遠去。他想,這位活潑的小妹,離開了這座城市,踏上了歸家之途。

方少雄一陣惆悵,鼻尖發酸,兩眼發澀。丁燦燦往日的一幕幕在他眼前閃現著。他來到火車站廣場,望著人頭攢動的旅客,想著遠在家鄉的親人,心緒不寧。他擡頭看看陰沈沈的天空,向外長出一口氣。這是他二十二年來,第一次在外面過年。他想,付明麗,你現在在哪裏?知道我在這個城市找你找的好苦嗎?你究竟發生了什麽?我們還有見面的日子嗎?

他出了廣場向公交車走去。這時,他的手機鈴響了。是鄭小蘭打來的。

方少雄問:“小蘭,有事?”

鄭小蘭說:“這都十二點了。我們好長時間沒見面了,咱們在一起吃頓飯吧?”

方少雄說:“你方便嗎?”

鄭小蘭說:“我還有吃飯的自由吧。”

方少雄說:“就在你附近的火鍋城。我馬上過去。”

鄭小蘭說:“不見不散。”她掛了手機。

兩人坐在火鍋城一個小單間裏,氣氛很溫馨。鄭小蘭上穿白色羽絨襖。襖很小,只到臀部上邊。下穿一條藍牛仔褲,腳上是雙黑高跟皮鞋。人顯得格外高佻。脖子上是條線黃色的大圍巾,毛茸茸的,顯得很厚重。

火鍋裏向外冒著熱氣,濃香的味道裏摻雜著辣。

方少雄把餐具放在她面前,笑著說:“回家過春節不?”

鄭小蘭用餐巾紙擦著筷子和小勺,說:“不回去了,省個來回的路費。過年的錢給家裏打過去了。如果你方便的話,我們在一起吃年飯。”

方少雄說:“我沒有什麽不方便。我怕他們糾纏你。”

鄭小蘭說:“他們都有家室,春節得陪老婆孩子。任總有情人,對我還算客氣。譚總雖暗示我當他的情人,卻一次次被我回絕。喝多酒對我嘻皮笑臉的,我不理他。”她用筷子夾一筷子青菜放在火鍋裏,很快夾出來放在方少雄面前的小碗裏。

方少雄說:“我自己來,我自己來。人長得漂亮,在哪都有人搔擾,尤其是你在的場所。我還是擔心你,怕那群色狼傷害了你。”

鄭小蘭說:“我會保護自己。有個大老板在那兒消費,直接與我面談,要包我三年,一百萬元。我一口回絕了。”

方少雄說:“這世上某些有錢人就是霸道,想把天下美女都擁為己有。”

鄭小蘭一笑,說:“那只是他們一廂情願而已。來,咱們吃。”

2

臘月二十八日,除去七樓浴池還正常迎業外,其他樓層消費者不多了。

萬石帆在七樓走個遍,閑得無聊,就想去休息室玩手機。吳總對他們說了,這幾天夜總會生意不忙了,你們想去外面玩玩也行,千萬別惹事。說這話時,他看方少雄一眼。然後給他們四人一人一個紅包。他說:“這是夜總會的一點小意思,祝你們新年快樂。”他離去了。

他們托著紅包,猜著裏面的數字。孫總在全體員工會上說了,春節不回家的,有補貼,除夕上午十二點發錢。可大部分員工還是走了,都想回家過團圓年。

萬石帆坐在沙發裏剛掏出手機,悅耳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是凈凈打來的。他說:“又不是隔著千山萬水,還打啥電話,直接見面多好。”他想,這女人有時就是浪漫,一點小事非搞得曲裏拐彎不可。

凈凈笑著說:“我現在在外面。想請你吃頓飯,給不給面子?”

萬石帆說:“這面子一定得給。我這就過去。”他來到樓外,不見凈凈的身影,就打她的手機。

凈凈說:“右邊,街心公園。看見我嗎?穿紅風衣的。”

萬石帆邊打手機邊向那邊望去。那裏有個穿紅風衣的女人在打電話,還不停地向這兒招著手。長發被風吹得飄舞著,煞是好看。在萬石帆眼裏,這是一道亮麗的風景。他大步走過去,說:“凈凈,站那兒別動,這樣太美了。”他用手機拍照著。

凈凈很與他配合,站那兒不動,任他拍照。長發遮住了她白皙的臉龐,她也不理。

萬石帆說:“凈凈,這美讓我永遠留了下來,每晚我都有欣賞的內容了,也能做個好夢。”

凈凈說:“天天見,還看個不夠。”她理下被風吹亂的長發,給他一個媚眼。

萬石帆說:“你這樣真美,很吸引男人的眼球。”

凈凈說:“我只想吸引你的眼球,讓你看個不夠。”她坐在連椅裏,把包抱在胸前。

萬石帆說:“有錢還是給心愛人買衣服穿。女人打扮好看了,真提男人的神。我看到今天的你,覺得滿眼風光無限。”他坐在凈凈身邊,替她理理長發。柔軟,光滑。

凈凈說:“我就喜歡你誇。你在我面前,我對其他男人沒有一點感覺。”她抓住他的一只手,捂在自己臉上。他的手涼涼的,自己的臉燙燙的。她覺得這樣真好。

萬石帆說:“凈凈,明天咱倆去服裝城。快過年了,我給你買身衣服,美化一下我的眼球。”

凈凈說:“我不讓你買。我倒想給你買一身,看看我的審美能力怎樣。你們幾個買的衣服都太古板,沒有一點現代氣息。”

萬石帆說:“我們的審美觀點不同。凈凈,想讓我高興的話,明天咱們就去服裝城,要不,你還是把我當成了外人。”他把自己的手從她臉上挪開,從背後攬住她的雙肩,一團柔軟充滿他臂彎裏。

凈凈順勢把臉貼在他胸前,說:“我早已把你當成了自己的親人。在我心裏,你就是我多年的戀人。那時候我自卑,不敢向你表白。知道你對我的態度後,我高興得一夜沒合眼,哭過笑,笑過哭,像神經病一樣。那時我才深深地感受到,被人愛著是多麽幸福的事。”

萬石帆聽著她的真情表白,心裏甜蜜蜜的,也感到了肩上的責任,自己有義務保護她,讓她過上幸福生活。他說:“凈凈,能得到你的愛,我很幸福。”他把臉貼在凈凈秀發上,緊緊地攬著她的雙肩。

凈凈幸福地閉上雙眼,覺得此刻太美妙了。她沒想到這愛來得這麽突然,讓她措手不及。

萬石帆松開她,站起身來,活動著自己的雙腕,說:“不能再碰你了,一挨你的身子,我就難以控制,光想占你的便宜。我是不是有點壞?”

凈凈笑著說:“你要是對我心如止水,我就只有死了。我就是要你對我瘋狂,那是愛的另一種表達。我這樣說,你不會認為我是輕俘吧?”

萬石帆說:“你在我面前是真實的,我就愛你的真實。”他去拉凈凈的手,又說:“走,我們去吃飯。”

他們去了一家飯店,要了兩個菜,兩碗素餡餃子,和兩瓶飲料。

萬石帆向她碗裏夾了一筷子菜,說:“要多吃一點,吃飽了不想家。”他想,這種感覺真好,與自己心愛的人在一起,時間過得特別快。

凈凈撒著嬌:“別當小孩哄我。石帆,在你剛來時,在你第一眼看到我時,想到咱倆會有今天嗎?”她目光沐浴著他,夾個餃子放進嘴裏。

萬石帆輕輕地搖搖頭,說:“沒想到。我是從不用你的洗衣粉後才註意到你。聽過你的敘說,就對你有感覺了。當時,為有這種感覺嚇了一跳。可看見你仍控制不住往這方面想。想很了,就裝走動去找你的身影。見你與別的男人在一起,心裏就煩。如果是你一人呆著,心裏就有說不出的輕松。我想,這下是收不住自己了。聽說你告別了過去,我激動得想一把把你摟進懷裏,以表慶賀。”

凈凈說:“聽你說話比吃飯都美。”她把菜往萬石帆面前推了推。

萬石帆說:“我在你面前有著說不完的話,又怕你說我婆婆媽媽。”他夾一筷子菜放進嘴裏,喝口湯。

凈凈說:“我就喜歡聽你說話。”她想,這是多麽溫馨的畫面,自進城以來,這是自己最快樂的一天,有紀念意義。”她連喝幾口飲料。

萬石帆說:“凈凈,今年春節咱咋過?”

凈凈說:“我聽你的,你說咋過就咋過。”她二目脈脈。

萬石帆說:“咱倆去大海邊過春節。”

3

臘月二十八日上午,龍騰飛一早就出去了。他在街上逛了一圈,就打曉曉的手機,問她在幹啥。曉曉可能還在睡覺,說話帶著倦意。她說:“昨晚沒休息好,還在床上睡著。公司放假了,沒事可做,就想在床上多躺會。你在幹什麽?”

龍騰飛說:“我睡不著,在街上瞎逛。年味很濃了。”他打著手機,看著街景,想著曉曉睡覺的樣子,笑了。

曉曉說:“有事嗎?你不是說不回去過年了嗎?”

龍騰飛說:“在這過年。你今天有安排嗎?”他想去曉曉那兒看看,這樣的日子,她一個人會寂寞的。如果去街上走走還好點,一個人悶在屋裏,肯定會想親人。

曉曉說:“沒有安排,又懶得出去,睡覺。”

龍騰飛說:“那你睡吧。十一點後,我去你那兒。”

曉曉說:“你一打手機,我哪有睡意?要不,你現在就過來,陪我聊聊天,這樣時間過得也快。”

龍騰飛說:“天冷,你再睡會。一個小時後我過去。”他掛了手機,匆匆去了一家菜市場。這裏辦年貨的人摩肩接踵,人來人往,聲音雜亂,散發著濃濃的節日氣氛。

龍騰飛在菜市場選購著年貨。他想一次辦好,夠曉曉吃十天的。現在天冷,又有冰箱,可以放時間長。他選購的年貨,都是曉曉喜歡吃的。他與曉曉在起吃幾頓飯,知道她的愛好。他辦好年貨,乘一輛出租車去了曉曉的住處。他想,在這節日裏,自己得保持頭腦清醒,盡量不去打擾曉曉。都放假了,吳總也有充足的時間,他會時不時去曉曉那兒,如果他撞到了自己,對曉曉和自己都沒好處。自己是曉曉的朋友,盡少不給她惹麻煩,讓她心無任何負擔地度過近幾年。自己的責任就是近幾年,讓曉曉過得快樂點。

龍騰飛下了出租車,掂著幾大包年貨去了樓上。他把年貨放在門外,開始拍門。

曉曉穿著拖鞋,披散著頭發,給他開了門。她看見門外幾大包東西,誇張地說:“哇!你買這麽多的東西?”她彎腰掂起一包往屋裏去。她說:“都是什麽東西,這麽重?”

龍騰飛向屋裏掂著東西,說:“這是我給你買的年貨,大概夠你吃十天的,都是你愛吃的食物。”他把年貨放好,坐在沙發上。

曉曉說:“我準備年三十辦,你卻提前辦了。”她簡單地梳洗下,換上皮鞋,忙著去給龍騰飛拿水果。

龍騰飛說:“別忙了,我不吃。你把年貨分類放好,隨吃隨做,新鮮。”

曉曉坐在茶幾的另一邊,說:“你咋想起給我辦年貨?”她看著龍騰飛,臉上流露著迷人的笑容。她想,有個男人呵護著,真好!

龍騰飛說:“我知道你是個懶蟲,也不會辦年貨,就順便給你買來了。”他不想在這久呆,唯恐吳總不請自到。

曉曉說:“我有三年沒回家過春節了。前二年我只是隨便買點年貨,夠吃兩天的,往後就叫外賣。今年你辦這麽多的年貨,咱倆吃。從今天開始,你天天在這吃,咱倆在一起過年。”她想,能與你在起過春節,是我最大的快樂。

龍騰飛說:“你就饒了我吧。吳總這幾天閑著沒事,他可以隨時就過來。我可不想往槍口上撞。昨晚他剛給我們發的紅包,我還想跟他幹下去。”

曉曉說:“你別神經兮兮好不好?他從來不上我這兒來,有事讓我過去。這三年,我有體會,春節期間,他只陪自己的家人。只在適當的情況下,給我發幾條短信,哄我高興。我理解,也懂規矩。”她想,你知道我是吳總的人,還對我這樣好,我感動。

龍騰飛說:“我是逗你玩的。這年貨就你自己享受吧。我還有幾個朋友,我們得在一起。你閑了沒事就打我的手機。別多想,吃好玩好,這年轉眼就過去了。”他想,我對你沒有別的想法,只是想幫助你,讓你這個弱小的女子,看到人生的希望。

曉曉說:“那晚我醉酒,你把我送回來,又在這裏凍了一夜。你走後,我一個人流了很長時間的淚。覺得你不該對我這樣好,我不配。”她想,我如此對你糾纏不放,是不是害了你?你千萬不能太投入。

龍騰飛說:“你別想這麽多。我幫你只是舉手之勞。善有善報,我行善也是為了能有個好報。”

曉曉說:“你會得到一個心儀的姑娘。這個姑娘嫁給你,是她一輩子的福氣。”說這話的時候,她心裏酸酸的。在龍騰飛“救”她時,她心裏就有了他的影子,這影子一直在折磨著她的心靈。終於,她還是控制不住地找到了他。她不知道為什麽要與他交往,但抑制不住。

龍騰飛說:“我沒想那麽遠。能有個好姑娘跟我過日子,這是我求之不得的。曉曉,我該回去了。”他站起來。

曉曉起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說:“你不能走!今上午我們一塊吃飯。我多做幾個菜,咱倆好好喝幾盅。”

龍騰飛說:“算了吧,我還是走吧。”他不想在這久呆,怕吳總打手機找她。

曉曉說:“想讓我高興嗎?”她一雙目流柔柔地沐浴著他。

龍騰飛只好又坐下來。他想,曉曉,我不是有意躲避你,是怕給你惹麻煩。

曉曉拿起水裙圍在胸前,笑容可掬地說:“你先坐著,我做幾個拿手菜,讓你嘗嘗我的手藝。”她歡歡地忙去了。

龍騰飛說:“你還會做菜嗎?我不相信。”他想,得給她保持一定的距離,這是自己做人的準則。

4

馬開兵與環環明確關系後,就有個下意識心理,只要環環去陪人唱歌,長時間不岀來,他就找借口拍門進去,弄得客人掃興,環環也尷尬。次數多了,也影響環環的生意。環環與他談了一次。

環環說:“開兵,你不能總這樣,客戶提意見了。”她想,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不能弄巧成拙,不能小心眼。

馬開兵說:“我怕你在裏面時間長了,客戶對你動手動腳的,我受不了。”

環環笑著:“我是正當陪人唱歌,沒有別的內容。沒與你戀愛時,我就自重,不允許對方對我有輕俘之舉。現在我有了心愛的人,會更自重。這你放心。”

馬開兵也笑著說:“我就是不放心。在我心裏,你只屬於我自己。”他想,別的男人碰你一指頭,我就不高興。在這方面,我太自私了。

環環說:“來這唱歌的,並不都是你想的那樣。有的很有人生品位,也很有修養。”

馬開兵說:“這我知道。可人與人不一樣,這是我的一種心理。”

環環說:“馬開兵,請你相信我,我不會做對不起你的事。”

馬開兵說:“我相信你,不相信別人。”他有個想法,不想讓環環陪人唱歌了。但他不敢說出來,怕環環不高興。愛她就得尊重她的選擇。

環環說:“如果你是真心愛我,你就要相信我。兩人之間連最起碼的信任都沒有,還談什麽愛情?一輩子長著吶,處處小心著對方,這種日子我沒法過。”她想嚇唬他一下,自己不是那種人,應該放心自己。男人都這個德性,說的都大度,但到真格上,比誰都小肚雞腸。這是他們一慣的表現,我在見得多了。

馬開兵看她一眼,心裏一沈,說:“環環,你說這話啥意思?”他想,你別為這點小事,就與我翻臉,這值當嗎?別看,你的脾氣還真夠大的。

環環繃著臉說:“事不大,你看著辦。”她想,就不能順著你的性子來,得寸進尺。整天圍著你自己轉才放心。

馬開兵說:“今後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了。眼不見心不煩,我往後就在五樓消磨時間。好了吧,你別動輒就拿這話嚇唬我。”他轉身走了。兩條腿的女人多得是,你不嫁給我,我也打不了光棍。他恨恨地想。

環環望著他生氣的樣子,笑了。

這以後,馬開兵來四樓的次數真的少了。他安慰自己,別給自己過不去,環環不是那種人。你真愛她就得相信她,給她充分的自由,這才叫真愛。

有時他也去四樓,看著一間間閉著門的唱歌房,心裏就亂亂的。趕快轉移自己的思路,別做出環環不高興的事。打擾了她的生意,影響她賺錢。她是自己心上人,應該把她想得美好點。其實她在自己心裏就是美好的。這愛就是沒事找事,相互折騰人。不過,這戀愛的滋味就是好!這世界太迷人了。

臘月二十八日的上午,馬開兵去了四樓。只要環環在四樓,馬開兵哪兒也不想去。現在,環環成了他的全部世界。

四樓靜悄悄的,幾乎沒有一個客人。環環在一間歌房裏坐著。她看見馬開兵,就擺手讓他進去坐會。她說:“咋沒去街上玩?”

馬開兵說:“有你在這兒,我哪兒也不想去。”他挨著環環坐下,一團女人的氣息撲面而來。

環環說:“可以清閑幾天了。一直到初五都沒活。”她靠在椅背上,舒展著自己。

馬開兵說:“你幾年沒回家過春節了?”他想,你活著也不易,連與家人團圓的春節也犧牲了。這日子真累。

環環說:“帶今年二年了。說實在的,我也想親人,特別是父母。”

馬開兵說:“人活在世上,也不能把錢看得太重。”他想,父母含辛茹苦把我們養大,我們得給他們個幸福的晚年。

環環委屈了:“你以為我不回去過年是為了在這賺錢?你也看見了,現在賺誰的錢去?”

馬開兵不解了:“那你為什麽不回去過年?”他想,這春節前後還真沒有生意,是為了省來回的路費?

環環說:“回家怕父母數落自己的婚事。總是逼著自己去相親,煩死人了。”

馬開兵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明年就可以回家過春節了。咱們一塊回去。你要是怕父母逼婚,咱們在這提前把事做了,來個先斬後奏,生米做成熟飯。”

環環白他一眼,說:“你想得倒美。我得把這事辦得風風光光的,穿著最美的婚沙,照最好的婚紗照。人生就這一次,我不想馬馬虎虎。”她看著他,眼裏充滿了向往。

馬開兵說:“那我得好好地掙錢,讓你風風光光一次。”

環環說:“如果明年心想事成的話,咱們到明年底就把婚事辦了。”

馬開兵說:“我聽你的。你聽說啥時辦就啥時辦。”

環環說:“我只是這樣一說,到時候還得根據你的經濟實力說話。”我不是講虛榮的人,但我要面子。

馬開兵從衣兜裏掏出一疊錢放在環環雙腿上,說:“這是一萬塊錢,今下午給你父母打去。”

環環說:“我不要,我把錢給家裏打去了。你也不要有幾個錢就亂花。”她拿起腿上的錢往他手裏放。

馬開兵生氣了:“叫你拿著就拿著,別這麽多的事。我明確告訴你,如果這錢你不拿著,我今天就讓你結束少女時代!”他站起來俯視著她。他想,我們既然相愛了,就是兩顆心合成了一顆心。

環環說:“你別這樣霸道好不好?你敢非禮我,我就告你強暴我。”她把錢放進自己包裏,又說:“我先給你存著。”

馬開兵說:“這是我給二位老人的,你別讓我花錢不落好。今下午就打家去,咱倆一塊去打。”

環環說:“你別逼我。”她也站起來,面對著他。

馬開兵說:“我敢逼你嗎?”他笑嘻嘻地,伸手把環環摟進懷裏。

環環嬌柔地說:“達到目的了。”她軟在他懷裏。

5

臘月二十九日,本市娛樂場所和飯店基本停止營業。方少雄他們辦了年貨,另起鍋竈。孫總又給他們五千塊錢,說是春節補助費。夜總會除去個別員工沒回家,基本上人去樓空。方少雄與他們幾個商量,說自己除夕可能有點私事,咱們今上午在一起喝幾盅吧,也算提前在一起吃除夕飯。

馬開兵第一個響應。他說:“來到這兒快半年了,有驚有險,也有可人的收入。明天我還得陪環環去玩。今上午咱哥四個好好地喝幾盅。”他心情好。昨天上午在歌房裏,環環不僅讓他摟抱了,還主動親吻了他,讓他激動得幾乎大聲歌唱。

其實,除夕他們都有各自的打算。方少雄要去陪鄭小蘭,他們提前約的。

萬石帆與凈凈要去看大海。曉曉讓龍騰飛去她那兒吃餃子,雖然沒給她明確答覆,但也沒一口回絕。他與曉曉暗中交往,他們三人並不知道。

方少雄說:“難得有幾天休閑時間,好好地玩玩。咱幾個誰的廚藝最好?他想,今天要多搞幾個菜,喝它個昏天暗地,徹底地放松一下。

他們相互看看,都笑著不說話。他們在做飯上都是外行。

馬開兵說:“讓環環來幫我們燒菜,怎麽樣?”他聽環環說過,她爸爸是廚師,她自己也會燒幾樣家鄉菜。

龍騰飛說:“她廚藝怎樣?別把我們辦的年貨糟塌掉了。”他笑著,又想起了曉曉,她燒的菜也是也挺好吃的。

馬開兵說:“她爸是廚師。門裏出身,不學也會三分。”他對此充滿信心。

方少雄說:“這任務就交給你了。”

馬開兵說:“保證完成任務。”他轉身出去了。剛到門外,掏出手機撥曉曉的號碼。

方少雄說:“萬弟,有想法嗎?”他知道萬石帆與凈凈的關系。凈凈是個好姑娘,她雖失足過,但人本質不錯,並且人也從良了。

萬石帆笑了:“要不,讓凈凈也過來幫忙?”他想,反正你們都知道我與凈凈的關系,我也不想瞞你們。我們是真心相愛。

方少雄說:“我們今天是大團圓,該來的都讓他們來。”他想起丁燦燦,如果她不回去,自己肯定叫她過來。

萬石帆在給凈凈打手機。

方少雄說:“龍騰飛,這麽多的美女,你就沒看上一個?不能讓自己的青春年華白白虛度。”

龍騰飛說:“給你做個伴。”他想,自己的心儀女人在哪兒呢?他想起曉曉,又連忙搖頭。他在心裏說,這不可能。

方少雄說:“你搖什麽頭?是不是想起了哪位美女,又覺得不可能。”

龍騰飛說:“方哥,你還會心理學?”他想,這得看緣分。在家介紹幾個,自己都沒看上眼。這兒的美女倒是多,有幾個是幹凈的。

環環和凈凈過來了。她們也不客氣,來到這就忙開了。鍋碗瓢盆都是新買的,刀是借夜總會大廚上的。她們兩人拿出買來的年貨,用盆端著去了水管邊。

他們四人圍在那張桌邊打撲克。誰輸誰臉上貼張紙條。馬開兵不占優勢,他的精力不在打撲克上,目光總是在環環忙動的身影上。他輸的次數最多。

龍騰飛說:“開兵,你們天天相見還沒看夠?你也給咱男人爭爭氣,咱倆打對門,你光輸,我臉上也無光。”

燒菜的環環不樂意了。她說:“他牌技差,你們別殃及我。忙著給你們做菜,還拿我取笑,真是出力不討好。”

凈凈把洗好的青菜放在簡陋的木案上,用刀切著。她說:“環環,你也多心,你忙著做飯,咋知道馬開兵光看你?”她瞟萬石帆一眼,萬石帆也在看她。她心裏甜甜的。

環環把炒好的菜盛在一個鐵盆裏,說:“龍騰飛好出我的洋相。只要開兵一去四樓,他就拿個手機跟在後面拍照。”她理下劉海兒,拿起油瓶向鍋裏倒油。鍋內發出刺耳的聲音,冒出一股白煙,室內彌漫著嗆人的油味。

龍騰飛說:“馬開兵一去四樓就鬼鬼祟祟的,東張西望,懷著不可告人的心理。”

馬開兵用手摸著臉上的紙條,說:“我去談個戀愛,正大光明的,我怕誰?”他出了一張牌。

方少雄笑著說:“你工作時間談情說愛,還理直氣壯?你拿月工資,人家環環拿提成。這段時間你讓環環少拿多少提成?環環,讓他給你賠償。不能白陪他談情說愛。”

環環說:“方哥,你就別拿我們取笑了。弄好四個菜了,你們先喝著。我再接著做。做的菜不好,你們別見笑。”她把切好的雞塊放進鍋裏,在燉雞塊蘑菇。

他們把桌子收拾幹凈,凈凈往桌上端菜。

馬開兵弄掉臉上的紙條,就去拿筷子。環環說:“到外面洗洗手臉去。”

馬開兵乖乖地走了出去。

龍騰飛說:“環環,你說的每一句話,對馬開兵來說都是聖旨。”

環環說:“就你的話多。”她心裏樂滋滋的。

龍騰飛開了一瓶白酒,給每人斟滿杯,說:“今天我們開懷暢飲,祝明年我們心想事成。”

他們抿了口酒,就忙著夾菜。

馬開兵來一筷子菜,邊吃邊說:“味道好極了。”

環環說:“你不誇就沒人誇了。”

方少雄說:“環環,你在燒菜上還真有兩手。這菜很對我們的口味。”

環環笑著說:“好吃就多吃點。”

龍騰飛說:“你倆也過來吧,咱們一塊吃。”

凈凈說:“你們先喝著,燒好這幾個菜就一塊吃。”

環環燒好一樣菜,凈凈就把燒好的菜端到桌上。

萬石帆說:“為我們的友誼幹杯。”

他們碰杯,並把杯裏酒喝完。

這天,他們四人都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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