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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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方少雄聽著她的敘說,心裏五味雜陳。不知道她說的是否真實,但對她的怨恨卻消了許多。他說:“你說的都是實話嗎?”

鄭小蘭說:“如有半句假話,天打雷劈。”她覺得委屈。一個人想得到別人的信任,是很困難。也許自己真傷害了他。

方少雄說:“你發那麽大的毒誓幹啥?我也是隨口一問。”他想,你不該在那個地方做事,很容易學壞。你不想學壞,他們逼你學壞。

鄭小蘭說:“我怕你懷疑我是騙子。我傷害了你一次,不想再傷害你。”她說的是真心話。自那次事後,她一直對他懷著深深的內疚之情。

方少雄說:“講吧,你找我幹什麽?”他想,你也是個受害者,我不為難你。我要找任總的麻煩,我要替民除害。

鄭小蘭說:“只是想與你做個了結。你對我有什麽要求,說吧。”

方少雄說:“你可以走了。”他想,你還挺講義氣。我對你有什麽要求,我想讓你說出任總的犯罪過程,你有這個膽量嗎?

鄭小蘭說:“你就這樣輕易原諒我了?”她站起來,一臉驚喜地望著他。

方少雄說:“本來想,不報警也得揍你一頓,方解這段時間找你之苦和心頭之恨。聽了你的敘說,對你的恨沒有了。我聽出來了,你的兩個老板對你都居心不良。你這麽好的姑娘別毀在他們手裏。你還是一朵嬌艷的花兒,人生的路還很漫長,在人生關鍵之際,別邁錯了方向。我說的可能是多餘,只供你參考。”他對她揮了揮手,意思說你可以走了。

鄭小蘭說:“你要真不解恨,就打我幾拳,但你不會用力的。那天,我看出來了,你身手不凡,比特警還厲害。那麽多人都不是你對手。”她又坐在他身邊。

方少雄看她一眼,心想,該說的都說了,你還在這兒幹什麽?

鄭小蘭說:“你不但不恨我,還關心我,這讓我很感動。”她想,人與人是不一樣的,尤其是男人。

方少雄看她一眼,說:“用不著感動,我只是憐香惜玉。你這樣的美人被他們糟蹋了,怪可惜的。”

鄭小蘭說:“我是個大活人,我不想做的事,他們不能強迫。”在這方面,他們硬欺負我,我就以死相拼。

方少雄笑了:“那次上山送孩子,你也不情願。”

鄭小蘭說:“這事與那事是兩回事。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當家。再說,他們只是暗示,只是試著來,又不敢明目張膽。”

方少雄說:“這是你個人的隱私。”他想結束這次談話,馬上離開這兒。

鄭小蘭輕輕地說:“你能簡單自我介紹一下嗎?”

方少雄認真地看她一眼,說:“方少雄。獨自一人出來闖世界。現在一家娛樂場所當保安。”

鄭小蘭說:“女朋友是幹啥的?”她想,長相這麽帥,不會沒有女朋友。

方少雄說:“沒有女朋友。”他不想告訴自己的真相。

鄭小蘭眨著那雙好看的眼睛,輕輕地說:“你這樣的帥哥,這樣的年紀,該有個紅顏知己。”

方少雄說:“你把我想的太幸運了。按你的邏輯,你這樣的美人,也該有男朋友了。”

鄭小蘭說:“心比天高,命比紙薄。”她瞟他一眼,風情萬種。

這一瞟,讓方少雄大腦電光一閃,一個大膽的計劃在他腦海裏產生了。他為此激動得渾身發顫。他竭力控制著自己。他拿掉臉上的墨鏡,放進衣兜裏。

鄭小蘭還在看著他。兩汪秋水,泛著情浪。她想,自己第一眼看見他時,心裏就莫名地一動。這也是自己一直對他歉意的原因。以這種方式相識,也是我與他的奇緣。

方少雄說:“別那麽悲觀。你這樣的美人,是上天給你的資源。你的未來肯定是一片光明。”

鄭小蘭說:“你們男人見了美女都兩眼放光,嘴巴特別甜,專挑女人愛聽的話說。這樣的男人,我見過的多了。”她想,你不是這種男人,你看女人的眼光很純正。剛才,你根本不拿正眼看我,把我列入了另一類女人之中。

方少雄說:“我真是你說的那種男人嗎?”他看著她。

鄭小蘭很果斷地說:“你不是,但你很有女人緣。你是那種第一眼就讓人相信的人。”她看著他,笑得格外甜。

方少雄說:“所以,你就把那個孩子交給了我。”

鄭小蘭不好意思地笑了。她說:“我這段時間沒少挨你的罵,耳朵天天發燙。”她向後理了理長發,摸著自己好看的耳朵。

方少雄說:“我沒罵人的習慣,只是恨。當時的心情,如果找到你都想扒你的皮。”

鄭小蘭說:“現在呢?”她歪頭看著他,覺得他的五官,洋溢著男人的陽剛之美。

方少雄說:“不恨你了。我也有男人的通病,被你的美震撼了。”他想,自己也不潔凈,恭維美女時,也不要自己的尊嚴了。她的美,震撼自己嗎?他想起了付明麗,眼前的鄭小蘭比剛才遜色多了。

鄭小蘭說:“你的眼睛告訴我,我根本沒有你說的那樣美。你是在恭維我。你給我說實話,那天陪你的美女是誰?”

方少雄說:“我妹妹,在一個小區裏當保安。這是她的照片。”他拿出手機讓她看。

鄭小蘭接過手機,認真地看著,說:“不像。”

方少雄說:“我們不是一娘同胞。”

鄭小蘭還給他手機,認真地說:“想交我這個朋友嗎?別說違心話。”

方少雄說:“如果僅僅是朋友,想交。”

他們交換了手機號碼,又加了各自的微信。

2

方少雄沒把自己的計劃告訴他們三人。他認為這個事,也是情感方面的事,得把握住分寸。這對鄭小蘭有點不公平,可為達到自己的目標,只能來這一險招。自己這樣做,絕沒有欺騙她感情的心理。方少雄如此一想,心裏輕松許多。

有了計劃,方少雄沒事就打鄭小蘭的手機,讓她吃好喝好,註意身體。鄭小蘭也打他的手機,聊她未來的打算,聊與方少雄交朋友後的美好心情。她的話特別多,基本上都是她說,方少雄在聽。

萬石帆有了發現。他說:“方哥,你這幾天電話多了。給誰聊天,滿臉的興奮。”

方少雄說:“還能給誰?丁燦燦。”

萬石帆說:“不像。我聽著是另外一個女人的聲音。丁燦燦的聲音亮,脆。這女人的聲音,溫柔得多。是不是在外面有艷遇了?”

方少雄說:“我在外遇到的都是不順心事,哪有這麽好的運氣?”他想,自己就是有女人緣,丁燦燦,夏麗,現在又出來個如花似玉的鄭小蘭。

馬開兵說:“到了我們這個年齡,談情說愛是很自然的事。有了愛情,一切都變得美好了。”

方少雄說:“開兵是不是愛上哪位美女了?”

馬開兵說:“還不知道這是不是書上說的愛情?”他不知道自己現在經歷的是不是愛情,還不能讓朋友共同分享。

一天晩上,快十點了,曉曉打龍騰飛的手機。龍騰飛問:“這麽晚了,有事?”

曉曉含混不清地說:“我一個人在喝酒,快來陪我喝幾杯。嘻嘻,喝多酒的感覺真好!看啥都在晃。”

龍騰飛知道她喝多了,便低低地說:“別喝了。一個女孩子家喝那麽多酒幹啥?你現在在哪裏?”他打著手機,急急忙忙地向外走去。

外面,寒風襲人。

曉曉說:“還能在什麽地方,老地方。這兒喝酒的人多。只要是閑人,夜裏睡不著的,都在這兒打發時間。冬夜漫長啊!”她手機裏傳來嘈雜的聲音。可能是在街邊大排檔上。

龍騰飛知道那個地方,吃喝一條街,離曉曉住的地方不遠。每天晚上,這兒都擠滿了吃飯的人們。多數都是外地人,打工的居多。他說:“別喝了,我這就到。”他怕她喝多了,出啥意外。

曉曉說:“這白酒威力還真大,我今晚算嘗到了它的厲害。”

龍騰飛想,她還真夠可以的,竟喝起了白酒!可能又遇到不順心事了,借酒澆愁。他攔一輛出租車,去了曉曉喝酒的地方。

出租車到那條街,還有很多年輕人在那裏喝酒。龍騰飛找到了曉曉。她一個人要四個菜,桌上放著一瓶白酒,喝掉了大半瓶。杯子在桌上歪著,裏面殘剩的酒液流在桌面上。曉曉在桌邊趴著,長發耷拉著,被風吹得一動一動的。看樣,她是真喝多了。旁邊的幾個年輕人邊喝酒,邊議論著她。

龍騰飛拿過她的手機,放進桌上小包裏,抱著曉曉離開這兒。她嘴裏說了句什麽,就不吭了。龍騰飛把她抱到出租車上,說了一個地名。

出租車滑動了。不大會就來到曉曉住的樓下。龍騰飛付過錢,抱著曉曉上了樓,手裏還掂著她的小包。來到房門前,龍騰飛一手抱著她,一手去翻她的包找鑰匙。包裏沒有鑰匙。他搖了搖曉曉,說:“曉曉,鑰匙放哪兒了?”

曉曉夢囈句什麽,又睡去。噴鼻的酒味。

龍騰飛翻她的衣兜,在她褲兜裏找到了鑰匙。他開了門,把曉曉弄進屋裏,用腳關上門。室內比外面暖和多了。他開著燈,把曉曉放在沙發上。曉曉別扭地躺在那兒。

龍騰飛給她倒一杯茶,送到她嘴邊讓她喝。她睡得很沈。

龍騰飛把她放在床上,脫掉她的鞋,把她的雙腿移到床上。脫掉她的外衣,拉開被子給她蓋好,又去外面沙發上坐下。他想了會,準備離開這裏,又怕曉曉夜裏無人照看,就打算在這守一夜,想把好人當到底。他打方少雄的手機:“方哥,我今晚有事不能回去了。”

方少雄說:“啥事還在外面過夜?”

龍騰飛說:“方哥,請你相信我的人格。”他不便把這事說透,也說不清楚。他們知道了,肯定會制止自己與曉曉交往。自己與她交往,也只是盡到一個朋友的責任。

方少雄說:“快到年底了,千萬別出事。”他還是不放心。

龍騰飛說:“方哥,你放心就是了。”他掛了手機,靠在沙發裏。想睡得舒服些,就把雙腿放在沙發扶手上。他沒滅燈。

睡到半夜,曉曉好像在夢囈什麽。龍騰飛仔細一聽,她是在喊口渴要喝茶。他倒一杯茶冷了冷,去了曉曉的床邊。曉曉在床上趴著,被子蹬掉一半,剩下的部分胡亂地在她下身搭著。

龍騰飛說:“曉曉,喝水。”他推了她一下。曉曉擡起頭,把嘴伸到杯子邊喝過茶,又趴那兒睡了。龍騰飛問她還喝不,她發出了微微的鼾聲。龍騰飛給她蓋好被子,又倒在沙發上,不大會,意識就糊塗了。

淩晨五點,方少雄打龍騰飛的手機:“騰飛,到練功時間了。”

龍騰飛說:“我還得晚會,六點吧。”他起身去看曉曉,如果她還在熟睡,自己就回去練功。他到曉曉的臥室,見曉曉眨著眼睛像回憶著什麽。

龍騰飛說:“酒醒了吧?我該回去了。”他放心了。

曉曉眨著大眼問:“你怎麽在這兒?”她推開被子,坐起來。

龍騰飛簡單地說了昨晚上的情況,說:“你休息吧。”他說著就向外走。

曉曉不好意思地說:“真對不起,讓你在這凍了一夜。謝謝了。”她深情地望著他。

龍騰飛說:“往後少喝點,這樣損身體。”他向門前邁著步子。

曉曉忙下床,說:“時間還早,你陪我說說話。”她用目光企求著。

龍騰飛看她一眼,站住了。

3

萬石帆在休息日,主要精力用在找洪葉身上。他那天是真真切切看見了表姐,眼睜睜地看著她消失在一家超市裏。他不知表姐為啥要躲著自己?為什麽要與家人失聯?難道她真的參與了違法活動?!不可能。她不是那種人,更不會害自己的表妹和同學。找不到表姐,他就吃不香睡不寧,成了他的一塊心病。還有讓他牽掛的人,凈凈。她向他道出好多心裏話,說出了自己今後的打算。他想給凈凈找個好出路,可目前,自己沒有那個能力。他為自己不能保護好凈凈而苦惱。能使他稍微得點安慰的是,在凈凈寂寞苦惱的時候,他能陪她說說話,讓她心如古井的心靈,瀉入一束人生的陽光。他覺得自己有責任讓凈凈走上新的人生之路。

一次,萬石帆在七樓一個休息室玩手機。七樓裏有很多穿著很露的年輕女人,她們騷首弄姿,推銷著自己。他不想看這樣的場面,就盡量躲避著,目不見心不煩。沒事,他就在休息室裏消磨時間。

凈凈悄悄地走進來,對萬石帆一笑,坐在萬石帆對面沙發裏。不知道哪種原因,她總想忙中偷閑與萬石帆一起坐會,就是不說一句話,心裏也是甜甜的。

萬石帆說:“凈凈,我發現這段時間,你閑多了。”他望著她,覺得她打扮變了,比以前順眼多了,像個小家碧玉。

凈凈說:“我決定重新做人,與以前的生活徹底拜拜。我把自己的想法對老板說了。他說隨我的便。我現在在這幹一般的服務工作。雖然工資低,心裏踏實多了。”

萬石帆雙眼一亮,問:“啥時候決定的?”他看凈凈一眼。她光潔的臉上,又閃出青春的光彩,妝化得不濃,雙目清澈。

凈凈說:“那次你不用我的洗衣粉,我就有了這個念頭。經過幾天的猶豫,決定痛改前非,用自己的雙手和辛勞掙錢。這錢花著舒心。”她想,萬石帆,是你影響了我的人生,讓我看到了生活的另一面。你來這兒幾個月對我從沒輕佻之舉,這讓我很感動。

萬石帆笑著說:“那次不用你的洗衣粉,與你從事的職業沒關系。我只是不想用陌生人的東西,你借題發揮了。”

凈凈說:“那事對我刺激很大。我想,你是嫌我的東西不幹凈。我有種受辱感,就有了這個決定。”她想,從內心裏講,我早就厭惡了這一行,只是一時下不了決心,是你“逼”我當即立斷的。

萬石帆說:“無意中,我挽救了你的失足,應該是你的功臣。”他逗著她,看她的目光也直接許多。

凈凈說:“你剛來時對我怎麽看,要說實話。”她看著他的眼睛,心想,如果我沒有前科,我會向你求愛的。如此一想,她的臉紅了下。

萬石帆說:“覺得這麽好的姑娘幹這行,有點不理解。用自己的雙手去創造勞動碩果不是更好嗎?”

凈凈說:“謝謝你的真實。那時候,我能從你眼裏發現你的心理,我覺得自己很委屈,但又無處敘冤。邢段時間,我心裏很苦。讓我心慰的是,你沒有不理我。”

萬石帆說:“那次聽到你的敘說,我就改變了對你的看法,還有種想打人的沖動。”

凈凈看著他,輕輕地笑道:“想打誰?”她想,我起初對你傾訴,只是向你證明,我幹這行是被逼,不是出於自願,也希望你對我理解。不知怎的,我第一眼看見你,就覺得你很親近。

萬石帆說:“我想打那個先害你的人。聽到你的故事,我好多天心情郁悶。當時你也有感覺,總問我有沒有心事?我沒對你說實話。”

凈凈說:“再打也晚了,我被他們弄臟了。這也是我破罐子破摔的原因,也想報覆那些不要臉的男人,就變著法子掏他們腰包裏錢。”

萬石帆說:“凈凈,那個逼你的人還在這兒嗎?”他想,如果是吳總和孫總逼她幹的,自己敢揍他倆嗎?那我可以選擇不在這兒幹。

凈凈說:“問這還有意義嗎?都是過去的事了。只要你不把我看成是個隨便的女人就行。我很在乎你的態度。”她想,我這是不是一種暗示,或者是在向他表白?沒有辦法,我控制不住自己。他明確拒絕了,我才甘心。但我還得與他繼續交往下去。

萬石帆說:“在我心裏,你本來就是良家女。何況,你已與過去的她拜拜了。在我眼裏,你就是個純潔的小天使,你給我的每一天都增添了新的人生內容。我不善言談,可在你面前卻有說不完的話。你給我很多快樂。”他想,我不是哄你開心,這是我的肺腑之言。

凈凈說:“我不是純潔的天使,只是個本份的女人。石帆,你很在乎女人的初夜嗎?我只是隨便問問,你有權不說。”

萬石帆說:“要說不在乎,似乎不合情理,關鍵還是看人的心靈。”

凈凈說:“男人一到關鍵時就露出真面目。”你萬石帆也不例外。我理解,自己畢竟有過一段不光彩的歷史。

萬石帆說:“我不在乎你的過去,但在乎你的將來。”我心裏有了你的位置,如果你有意的話,我真想與你戀愛一場。現在,我看你哪兒都是漂亮的。

凈凈說:“將來,我會向你滿意的地方努力。你希望我的將來怎樣?”她心裏一陣顫栗,覺得萬石帆接受了自己。

萬石帆說:“想讓你有個平平凡凡的未來,讓你天天給我的生活增添新的活力。”

凈凈激動得幾乎要手舞足蹈。她竭力平靜著自己:“我有那個魅力嗎?”

萬石帆說:“我相信你有。”他抓住她的一只手,輕輕地拍了下。

4

馬開兵的心情是空前高漲。他連自己的休息天也犧牲掉了,幾乎是時時守在自己工作的樓層,那兒對他有了很大的引力。有一點時間,他就去四樓。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他就兩眼放光,覺得周身有用不完的勁。能一天不見她的面,他就失魂落魄,無精打采。控制不住地打她的手機,問她在哪兒,在幹什麽?婆婆媽媽的,搞得對方哭笑不得。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是真的戀愛了,而且愛得如癡如呆。他想,只要是熱戀著,再理智的男人也廢話連篇,巴望著兩人一起永不分離。

馬開兵愛上的就是陪歌女環環。

起初是馬開兵先找到的感覺,很快得到環環的極力呼應。

馬開兵與環環熟悉後,沒事就找環環聊天。環環與他聊天時心情也好,沒有半點厭煩之感。

在環環生意冷淡時,也是馬開兵如魚得水時。他只要發現環環閑著,就悄悄走進環環所在的歌房,說:“環環,也別天天光想著掙錢,得休息好,別累壞了身子。”他坐在她對面,一副對她關心有加的樣子。他想,這環環看著就是順眼。聲音軟軟的,兩眼柔柔的。細長的身材像風吹楊柳,柔若無骨。看見他,喘息就不免發粗。

環環笑著說:“咱是來打工的,掙不手裏錢咋向父母交代?他們在家出力種田,我總不能天天在這閑著。光拿基本工資才幾個錢。與你不比,你在這站站走走,每月就是一萬元。可以說是天上掉的餡餅。”她靠在沙發裏,兩條長腿在那伸著。

馬開兵說:“如果你的錢不夠用,我可以給你一部分。反正我又不急著用錢。”他想,只要你樂於接受,我對你決不吝嗇。我不想看著你作難。

環環看他一眼,說:“我憑什麽要你的錢?咱們不親不近的。”她想,你就會拿錢哄人,我知道你對我有意,總想與我接近。可我得慎重。看你是不是真心。

馬開兵說:“我不忍心看你受委屈。這段時間來唱歌的人不多,你拿不到小費,我心急。”他說的是實話,看著環環愁,他也不開心。他巴望多來幾個唱歌的,讓環環的生意紅火點。

環環有意逗他,說:“是不是對我不懷好意?我可不是那種見錢眼開的女人。”

馬開兵急得臉紅:“你咋這樣想?我是這種男人嗎?”他覺得受了侮辱,起身就向外去。

環環笑了,說:“給你開個玩笑,你卻當真了。上哪去,坐那兒。”她指著沙發,心想,他的這副樣子挺讓人愛。自己觀察他好長時間了,不是個輕俘男人。

馬開兵又坐在沙發裏,說:“我是一片真心,也是一番好意。就算你借我的,掙了再還我。”

環環說:“我有錢花。這花錢也沒盡休,有多花多,有少花少。”

馬開兵說:“該花的一定要花,不能委屈自己。”

環環說:“該省的也得省,得學會過日子。”她想,今後的日子還長著吶,不能大手大腳,要細水長流。

馬開兵笑了,說:“環環,你這麽年輕就懂得過日子,難得。”自己能娶個這樣的老婆把家過日子,是自己一輩子的福氣。

環環說:“你別誇我。咱都是從農村走出來的,知道好日子來之不易。不能有幾個錢就亂花。這日子長著吶,我們不能光年輕。”

馬開兵不住地點頭,說:“那是,那是。環環,你真是個好姑娘,認識你真高興。”他還想說的更直接些,怕環環不高興就打住了。

環環說:“我以前在你眼裏是個輕俘人,你根本就看不起我,認為我是那種女人,對嗎?”

馬開兵不好意思地笑著,搔了搔後腦勺,說:“那時候剛走出過家門,分不清孬好人,誤會了你。後來,我不是向你道歉了嗎?”

環環說:“我不生你的氣,生不著你的氣。”她想,我在他面前得表現文靜點。

馬開兵一本正經地說:“環環,我可在乎你,你千萬不能讓我失望。我是你的大後方,沒有錢只管問我要。我說的是真心話。”

環環說:“我在不著你的錢。你別在我面前總提錢錢的,像我多愛財似的。”

馬開兵說:“對不起,我有點俗氣。”他覺得環環更可愛了,人賢惠,心善。

環環看著他這個樣子,笑了。

一次,環環把馬開兵叫進唱歌房,認真地說:“馬開兵,我想讓你給我辦件事。”

馬開兵說:“別客氣,有事只管說。”

環環說:“我談個男朋友,你幫我看看。”

馬開兵一聽,頭像炸了似的,說“你談個男朋友?!不行,環環,你得給我個機會,我愛你好長時間了,就是不敢向你表白。你看我怎麽樣?”他火急火燎的,恨不得把環環一口吞進肚子裏。

環環說:“你表白晚了,總得有個先來後到。”她有意逗著他,心裏美滋滋的。

馬開兵一把拉住他的手,說:“不晚。我不能沒有你。我對你是認真的。”

環環笑出聲來。馬開兵見環環是逗他,來了勇氣,一把把她拉進懷裏,臉緊緊地貼在她秀發上,覺得自己陶醉死了。

他們的關系就這樣明確了。

從此,馬開兵對她盯緊了,醋意也相應升級。只要環環一去陪人唱歌,他就在歌房外焦躁不安地踱著步子,實在忍不住了,就推門進去。

客人與環環唱得正投入,突然闖進來一個陌生人,客人不高興了:“你是幹啥

的?”

馬開兵陪著笑臉:“對不起,我走錯門了。”他忙退出去,不情願地帶上門。

客人說:“神經病。”歌聲又響起來。

平開兵在門外苦笑著搖了搖頭。

這樣的事發生多了,環環認真地與他談了一次。

5

臘月的一天,孫總讓方少雄去他辦公室一趟。近日,方少雄的日子並不好過,可以說沒有安生的時候。丁燦燦打他的手機,還得讓他開視頻,聊起來沒完沒了。夏麗到這兒來,情緒低落許多,好像有啥難言之事,兩眼充滿憂慮。鄭小蘭也打他的手機,總是問他有沒有時間,她想讓方少雄陪她出去走走。他也想陪鄭小蘭走走,可他怕引起他人的懷疑,尤其是鄭小蘭老板的懷疑。他與鄭小蘭的交往必須暗中進行,不能讓雙方的老板有所察覺。他對鄭小蘭說了自己的心思。鄭小蘭說:“我小心著吶。他們做夢也不會想到,我會與你交朋友。”方少雄說:“這就好,一定要小信。”

方少雄來到孫總的辦公室。孫明義讓他坐在沙發上。秘書給他們倒兩杯茶,退了出去。

那把馬刀還在辦公桌上放著。方少雄下意識地瞅了一眼馬刀,覺得孫總這人有點怪怪的。

孫總說:“方少雄,明天還得辛苦一趟。”

方少雄說:“聽你安排。”他想,可能又是出差。

孫總說:“你們跟我去辦點事。”

方少雄點點頭。在這種情況下,他不想多話。他明白,只要讓他們外出,十有八九是動武力。

孫總說:“明天上午八點動身。”

方少雄站起來,準備離去。

孫總說:“晚上不用值班了。”他揮了下手。

方少雄不知道這次的任務是什麽,但不是正大光明事。他回到住處,打手機讓他們回來,說了吳總的意思。他們都沒言語,心裏沈甸甸的。覺得臨近春節,都不希望出事。

翌日上午八點許,孫總和他的司機一輛轎車,方少雄他們四人一輛轎車。孫總的車在前,方少雄的車在後,徐徐向前馳去。

陰霾的天空,星星點點地向下飄著雪花。

兩輛車先在市裏轉,然後出西城區進入郊區,很快又奔上山路,一直向前開去。

他們坐的轎車,是萬石帆駕駛。方少雄坐在副駕駛位置上,望著前方的山,說:“行動還挺神秘,一點也不向我們透露。”他想,這次出差不像打鬥。

萬石帆邊開車邊說:“反正不是啥冠冕堂皇的事。”他盯著前方孫總的車。

龍騰飛和馬開兵靠在車後坐上,佯裝睡著狀。他們心裏都明白,只要讓他們出差,肯定不是一般事。吳總和孫總在經營夜總會的同時,還在暗地幹著其他,也不光是房地產。

孫總的車開得不緊不慢。他們與孫總的車保持著一定的距離。車離開城市五十多裏,穿過一條長長的隧道,下了高速拐向省路,馳向一座小鎮。車沒進鎮裏,而是去了另一方向。在一片廢廠房前停下。那兒已停了兩輛黑色轎車,不見有人走動。

他們下了車,四處打量,周圍幾乎都是長滿樹木的山巒。

孫總從自己車後備箱裏,掂出一個黑色密碼箱,下意識地向四周張望一眼,急匆匆地向裏走去。

他們四人緊緊地跟在他身後。

破舊的大廠房裏,有五六個戴墨鏡的彪形大漢在走動。他們見孫總等人進來,其中一個走到孫總面前,低低地說了幾句什麽,又指著廠房後面的一個小門。孫總對他們幾個點點頭,讓他們在這站著,他掂著密碼箱走了進去。

幾個彪形大漢目無他人地踱著步子,偶爾瞟他們一眼,臉上的表情沒有明顯變化。方少雄瞟一眼那扇緊閉的破門,不知道孫總在裏面搞什麽名堂。如果過會再不出來,自己就得推門進去。別讓孫總中了他們的圈套。萬石帆沒下車,可能是在外面放風。他看萬石帆一眼,萬石帆給他一個眼神,意思讓他沈著點,不能輕舉妄動。

不大會,孫總掂個棕色密碼箱出來了。他扶了扶墨鏡,徑直向外走去。

他們四人緊緊地跟在他身後。孫總來到方少雄的車邊,讓萬石帆打開後備箱,把密碼箱放好,才上了自己的車。

他們四人也上了車。孫總的車開出不遠,拐上另一條路,沒走來路。

萬石帆跟在他的車後,馳向那條水泥路。

方少雄想著密碼箱裏裝的是什麽。他心裏沈甸甸的,光怕警察查他們的車。他認為,他們無意之中在做著違法事。

馬開兵回憶著剛才的一幕,想起電視劇裏的販毒鏡頭,不由地驚出一身冷汗。這可是犯法大事,被公安發現了,就得坐牢,今生再無出頭之日。他想起環環。如果自己進去了,她會等自己嗎?如果真是毒品,自己得脫身,這違法事千萬不能幹。他說:“方哥,我咋覺得這事有點懸。”

方少雄說:“懸什麽,我們又不知是啥。”

龍騰飛說:“有一條肯定,吳總和孫總都不是什麽好鳥。”

萬石帆說:“如果他們是江湖上的,我們得防著點。”

方少雄說:“我們先觀察一段時間。如果他們真違法亂紀,抓住證據就把他們送進去,也算我們為本市做一件好事。”

萬石帆說:“放長線釣大魚,到時候也可以將功折罪。”

馬開兵說:“不如早脫身好。”他現在只想著環環,巴不得一下子就把環環領回家。

龍騰飛說:“說不定我們親人失蹤,就與這幫王八蛋有關。”

車進入市區之後,孫總打方少雄的手機,他說自己還有別的事,不能與他們一起回夜總會。要方少雄把密碼箱親自交到吳總手裏,千萬不要私自動密碼箱。

孫總的車很快在他們眼前消失了。前面崗亭下,站著幾個全副武裝的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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