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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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半,鄒閣臣離開公司,在此之前,他叫了小東過來接我回去。

他告訴我的時候,我只是看著鄒閣臣身後的虛空點了點頭,然後收拾好東西,離開了這座大樓。

正如鄒閣臣所說的,小東就在樓下等我,小東見我下來替我打開了車門。

我坐進車裏,輕聲的跟小東說了聲謝謝,也不知道他聽見了沒有。

身子沈默的坐在車子後座右側的角落裏,低頭,無暇顧及窗外的風景。

手機裏有幾個未接來電,不用想是鄒閣臣打的,時間是中午十二點一十左右,那個時候,我正趴在觀景平臺上直直的往下看。

我手裏抓著手機點開又關上,關上又點開。

消息框推送出一條新聞,我點開看了一眼,又是無休止的俄烏沖突。

我想起烏克蘭的敖德薩,維塔斯曾在那裏受到音樂的啟蒙,那麽那裏,應該會是一個很漂亮的地方,就像曾經的敘利亞一樣。

尖銳的剎車聲和強烈的碰撞,整個人身子完全不受控制的向前,驚慌的伸手擋在在身前,身子還是撞的有些疼。

我聽見小東問我有事沒有,我搖了搖頭。

我看見車前倒地的摩托,還有驚叫怒罵著從地上爬起來的兩個年輕人。

路不寬,兩邊就是紅色的磚墻,這是一條人煙不多的巷子路。

我看著小東下車去,他們好像在說話,但是我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麽。

我只看見小東示意他們離開,那兩人神情激憤。

我突然看見其中一人的臉,心臟劇烈的跳動起來,我盯著他感覺全身都在發抖,就是他!就是他!

就是他要害我,他用帶著□□的毛巾捂住口鼻時候的嘴臉一下子又浮現在我腦海裏,黑色的天,黑色的大地,和他用力而狠絕的表情。

我打開車門朝他沖了過去,誰都沒有想到有這麽一出,誰都沒有反應過來,我一手抓住那人的衣領,一手拿著手機狠狠的砸向他,我忍不住尖聲沖他怒吼,“你為什麽?為什麽要害我?為什麽……”

小東連忙向我跑過來想要把我帶回去,但是卻慢了一步,那人被我砸的狠了反手用力幾乎一瞬間就將我推開。

我撞在旁邊的墻上,腦子裏嗡嗡的響,胸口裏感覺下一秒就要吸不上氣來。

我伸手扶住肚子,仿佛聽見有打鬥的聲音,有低聲怒吼的聲音,交雜著,還有幾次仿佛有拳頭落在我身上,最後是摩托車轟鳴著離開的聲音,還有交疊著的怒罵挑戰。

小東把我從背後把我架起來,帶我坐進車裏,小東站在車外躬下身子來扶住了我的頭,看著我額頭上的傷口,“感覺怎麽樣。”

我心臟狂跳著難以平覆,腦子裏卻想起來鄒閣臣對我說過的話來,我偏頭躲開,“沒事。”

小東開車帶我去了醫院才送我回家,其實沒多大事,就是額頭上磕了一個口子。

倒是小東的嘴角也青紫著滲著血絲。

是我沖動了。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我看著小東嘴角的淤青,“對不起。”

小東偏頭過來的時候,我已經把目光移開,眼神直視著前方,一直到坐到車上。

回去的時候劉姨和周同看著我都嚇得夠嗆,急著問我怎麽了,我說我沒事。

她再問我怎麽回事,我緊閉嘴唇一言不發。

其實看起來應該還好,就只是額頭上貼著紗布。

只是衣服褲子上沾著很多拍都拍不掉的灰塵。

我上樓去洗了個澡,換了一身幹凈的衣服。

洗澡的時候,我從鏡子中看見自己的後背,右肩有大大小小的有幾塊淤青。

鄒閣臣回來的時候,我正安安靜靜的坐在沙發上,低頭直楞楞的盯著地面。

劉姨正在做晚飯,因為時間還早,周同就先給我端了一碗湯,坐在旁邊同我講話。

他看見鄒閣臣進來,周同就起身走開了,像是特意給鄒閣臣騰出位置似的。

鄒閣臣坐過來,我下意識的把頭移開一些,想要把貼著紗布的額頭隱藏在另一邊。

顯然鄒閣臣早已經看到了,他把我的臉掰過去,出言問我,“怎麽了?”

我看著他皺著眉頭看著我,心裏用一種異樣的感覺,我覺得他是在關心我。

我被自己嚇了一跳,有些難堪的低頭去看自己的膝蓋。

鄒閣臣抓住我的肩膀把我的身子掰過去的時候,正好抓到我右肩的痛處,我抿著嘴唇忍住,連涼氣都不敢吸一口。

鄒閣臣的眼睛盯著我,看的我有些無所適從,他突然放開抓住我肩膀的手,扯開了我的衣領。

我被莫名的情況嚇了一跳,連忙伸手抓住自己的衣領,避開鄒閣臣。

我看見鄒閣臣死死的盯著我的右肩,有些不自然的轉開身去。

鄒閣臣沒在強迫我,只是開口問我,“那人你認識嗎?”

我感覺我的嘴唇都在顫抖,呼吸都禁不住的急促,認識!我當然認識!我怎麽會不認識?!

就是他,從筒子樓的對面下來,就是他追的我,用□□迷暈我,和另一個人,雖然我已經記不起另一個的樣子,但是只要他在我眼前出現,我就能一眼認出他來。

“他是誰?”鄒閣臣用寥寥幾個字將我從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裏拉出來,然後塞給我另一個難題。

我該說出來嗎?

最後我覺得那一段事情也實在難以描述,難以啟齒,幹脆隱瞞,“我不認識。”

鄒閣臣聽了就笑了,“是嗎?如果是這樣的話,我覺得你應該要理智些,以免禍害他人。”

我低下頭,咬著下嘴唇內側,像是要把那一整塊氣皮都撕下來,然後又松開,“知道了。”

當天晚上沒睡好,還做了一個不知道是噩夢還是美夢的夢,我夢見我抓住了那個人,我用匕首刺了他,溫熱的血流了我一手。

第二天起了一早,還是比鄒閣臣晚一點,所以我吃早餐的時候格外急,我怕我會耽誤他。

鄒閣臣先一步出門去,我在後面跟上,劉姨趕上來把一個食盒遞給我,“今天還要去?”

我接過東西點了點頭,快步跟上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鄒閣臣讓趙小川送我去公司,自己開著車一踩油門揚長而去。

我到達辦公室的時候看了看時間,八點過八分,真是個好時間。

鄒閣臣不在,也沒有人來,無聊的時候,我就跑到觀景平臺,隔著玻璃往外看,天氣陰沈沈的,遲遲的亮不起來。

十一點的時候申心上來過一趟,把一份資料遞給我,順便問我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飯,當時我看了一眼鄒閣臣緊閉的辦公室門,點頭說好。

中午,我跟著申心還有財務部的幾個女同事一起出去吃飯,吃飯的地方不算遠也不算近,出了大樓,還需要步行十幾分鐘。

是一家新裝修的還頗有幾分情調的餐廳,我坐在原木的座椅上聽著他們七嘴八舌的討論要吃什麽。

申心就坐在我旁邊,她舉著菜單過來問我,“你想吃什麽?”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見口袋裏手機鈴聲響了。

不用猜,是鄒閣臣。

我任由他叫著沒有去接,知道旁邊的人都紛紛的問是誰的手機響我才拿出手機接了電話,鄒閣臣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把人事部上午送來的文件拿給我。”

我有些詫異,“你在哪裏?”

鄒閣臣說了三個字,“辦公室。”然後匆匆掛了電話。

我不想去,但卻沒有辦法,我連著說了好幾聲對不起才離開,倒是申心看的開,擺擺手讓我快走。

我趕到辦公室的時候後背已經出了一層汗,找出人事部送來的文件,拿在手裏長呼了幾口氣才過去敲鄒閣臣辦公室的門。

鄒閣臣的辦公室側面也有一個不大不小的視野極好的平臺,我進去辦公室的時候,鄒閣臣正坐在那裏,手裏端著一杯紅酒。

我看了他一眼,把手裏的文件放在辦公桌上,往外走的時候卻被他叫住,“過來。”

我走過去,他擡頭過來看著我,手裏的酒杯還在輕輕的晃動,“一起。”

我剛點頭坐下,鄒閣臣就把什麽東西推到我面前,是兩張卡,一張□□,另一張是一張黑色的卡,昨天符磊進主管餐廳的時候刷的就是這張。

我把目光移離開這兩張卡,我不知道他要做什麽,所以就當做自己沒看見。

鄒閣臣伸手過來抓住我的手,把我的手捏在手裏不停的摩挲著,“這麽有骨氣的話,那給孤兒院的錢也省了好不好?”

我擡眼看著他,我看見他沒有看玩笑的意思。

我沖他笑了兩聲緩解尷尬,用那只沒被他抓住的手把兩張卡拿起,跟他說,“謝謝。”

鄒閣臣勾起嘴唇笑了笑,勾過我的脖子就吻了過來,鄒閣臣吻了好一會,所幸還算溫柔,我順從的閉著眼睛由著他怎麽樣。

鄒閣臣吻我的時候,大手手指總是有意無意的蹭過我的臉頰,其餘四指都牢牢的插進我的頭發裏,我的頭皮都仿佛能感受到他指尖的溫度。

鄒閣臣的唇離開我,臉卻離我格外近,近的我睜開眼睛也只能看到他的眼睛,看見他深色的眼珠和中間如點墨的瞳仁。

鄒閣臣開口跟我講話,“密碼960107。”

我點點頭。

密碼是我的生日。

鄒閣臣看著我,眉頭輕皺,眸色漸深,他一把將我拉進懷裏,把臉埋在我的頸窩,摟的格外緊。

不一會兒鄒閣臣就擡起頭來親吻舐咬我的脖頸,深深淺淺的,有幾下咬的我生疼,惹得我仰頭倒吸了兩口涼氣。

鄒閣臣的手探進我的衣擺,我忙伸手去組織他,他卻停了下來,伸手過來捧住我的臉,語氣鎮靜而和平,“為什麽騙我?”

我看著他在心裏不停的搜索,我在找我撒了什麽謊,並且還讓他發現了。

我撒了很多謊,有些有些被他當面拆穿,有些連我自己都記不清了。

我看著他說話,“什麽?”

鄒閣臣的神色與將才無異,只是更探究的看著我。

我在想我是不是落下了什麽?是不是我撒下過什麽彌天大謊自己還不記得了。我真的是想不起來,就又問了一句,“什麽?”

“你昨天跟我說你不認識他,沒有證據我不懷疑你,只是今天,你要我告訴你他是誰嗎?”

昨天?不懷疑我?今天告訴我?!

我感覺我的嘴唇在不停的顫抖,說不出話來,胸腔裏一瞬間就被一種異樣的情緒充滿,我掙脫他站起來,用手指著他平和的質問我的臉,手指不停的抖。

我喘了好幾口氣,語言能力才沖破封印突襲而來,“你都知道了為什麽還要問我?為什麽這樣的事情你一定要讓我說出來?為什麽呀?你為什麽要一遍又一遍的提醒我?”

我沖著他幾乎有些瘋狂的吼,直到腦子裏因為缺氧出現空白開始發暈我才停下來,胸中洶湧而起的怒氣卻無處消散,我轉過身看著一桌子的菜還有鄒閣臣面前的酒也是滿身的怒火,我伸手一把掃過去,東西七零八落的碎了一地。

我摔門離開的時候,狂躁的用手把自己額前的紗布都扯了下來,不知道丟到哪裏去了。

等我心情完全平覆下來,我才發現自己餓了,我還毀了鄒閣臣的中飯。

我發現自己這兩天,情緒波動的很強烈,總是異常的狂躁魯莽,然後每一次狂躁的後面,隨之而來的是一大堆的麻煩。

我幾乎可以想象到鄒閣臣有多麽的生氣,我沒看見,是因為他還沒的出來,可是情緒這種東西,不是忍忍就沒有了的。

特別是鄒閣臣。

我閉上眼睛設想了一下我的後果,心情有些頹然,像極了外面灰蒙蒙的晴不起來的天。

我突然想起來劉姨早上給了我一個食盒,我低頭把東西找出來,考慮著要不要去拿給鄒閣臣,我一直在外面,苦苦的找不到送東西的借口。

等我沒有借口也能鼓起勇氣的時候,我看見了送餐的人。

我看著送餐的人敲門然後進去,我悻悻的把東西收起來,心裏突然感覺有些落魄,我揚起嘴角自己笑了笑,然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沒關系,這樣不是更好嗎?

快下班的時候,申心上來問我下班要不要和她們一起去逛街,我搖頭拒絕。

我想,最近流年不利,我可能沒有任性的資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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