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可憐

關燈
我告別申心,坐在辦公桌前安靜的等待著下班,下班時間倒是很快就到了,鄒閣臣卻遲遲不見出來。

他應該很忙。

推門進去找他好像不合適,打電話給他好像更不合適。

還是等待最適合。

我把筆筒裏的筆全部排成頭朝上,然後又全部排成尾朝上,反反覆覆不知道多少遍。

中途我還無聊的去了趟洗手間,去的路上,發現公司裏人已經不多了。

隨著天色昏暗下來,我的心裏也越是焦急的厲害,本來就安靜的樓層,隨著天色顯得越發的沈寂。

我想進去找他,但想想自己才跟他發過那樣的脾氣我就有些後怕。

我想,這應該是他想要的吧,他這樣操控一切的人,我們根本不需要也不能急著去給自己安排去處。

箱子裏的手機把我震醒的時候,天已經完全的黑了。

我不知道我是什麽時候睡著,只記得睡著前應該還有些光亮。

天黑的讓人害怕,我摸黑拉開箱子拿出手機接電話的時候,手都有些抖,就怕下一秒會不會就不知道從哪裏伸出一只手來一把抓住我。

“在哪裏?”接起電話,就是鄒閣臣的聲音。

我有些奇怪,我不等他我還能去哪裏?或許他此刻站起來推開門就能看見我。

“馬上回來。”

沒等我的回答,鄒閣臣只拋下這幾個字,然後就是電話那頭的嘟嘟的聲音。

回來?

我終於鼓起勇氣去推鄒閣臣的門,門輕易的被推開,門鎖發出清脆的聲音。

一切來的太容易,門內的一切卻讓我心慌,只有漆黑一片,出去手裏的手機發出的微弱的光。

心臟一下子就強烈的跳動起來,周圍過於強烈的安靜,讓我的心跳聲一下子顯得格外突兀。

鄒閣臣走了?什麽時候走的?是恰巧我去廁所的時間,還是我在發呆沒有看見?

我得快點離開這裏。

打開手機裏的手電筒,照亮前面一小片的區域,邊際並不分明的黑暗與光亮的邊界,讓所有的一切都看起來格外虛幻。

我舉著手機,快步的往前跑,跑到這一樓出口的時候,卻發現門已經鎖了。

我那著手電照過去,隔著玻璃門往外看,手機發出的光並不太具有穿透力,我知道外面過去就是電梯,卻虛虛幻幻的看不清楚。

我用力的去推門,就仿佛用力就能推開,可是他只發出奇怪的聲音,讓人膽顫心驚。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手機發出微弱的光,我不靠著墻壁,我怕它下一秒就轟然倒塌了,我也不敢呆在這虛無的空氣裏面,我怕下一秒就有什麽東西會突然出現抓住我。

我在一場兵荒馬亂裏給鄒閣臣打了電話,一個沒接,兩個沒接,直到第三個才得已接通,哪怕對面沒有一點聲音,我都激動的有些語無倫次,“太黑了,我出不去,門鎖了,這裏……”

邊講我都感覺我就要哭出來,鄒閣臣清冷的聲音在那邊打斷我,“在哪裏?”

“在公司,這裏,門這裏……它鎖了……它……”

我終於停下話語來,我想盡可能的描述的清楚些,想要他快點來找我,不要落下我,卻發現說多了也是徒勞。

鄒閣臣應該聽懂了,他跟我說了句,“別亂動。”

然後掛了電話。

我在黑暗中等待著鄒閣臣,最後連手機燈都不亮了。

隱約的電梯運行的聲音傳來的時候,精神一下子振奮起來,扒著玻璃往外看,什麽都看不清楚。

腦子裏有根弦高度緊張的繃著,心裏不停的祈禱,千萬不要出現的是什麽不好的東西。

電梯停止運行發出提示音,然後是開門的聲音,接著一陣腳步聲,慢慢的向我靠近,我期待又緊張的往外看,只看到一點點虛幻的影子,靠近過來。

我蹲在角落裏隔著玻璃往外看,不敢發出聲音,萬一是壞人,萬一是賊,萬一是殺人犯?

腳步停在門邊,敲了敲門,發出清脆的聲音,我努力的想要去看清,卻發現看不清楚。

腳步停了一會,轉身朝外走了,我有些慌了,聲音都有些顫抖,“是你嗎?”

沒有回答。

整個樓層全部亮起來的時候,我才知道那個時候,他是去開樓層總閘去了。

鄒閣臣打開門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差點就哭了,心臟仍舊在忍不住的繼續強烈的跳動,腿軟在地上根本站不起來。

所以鄒閣臣站在我面前的時候,我就那樣蹲在地上若仰望天神般的看著他。

最後還是鄒閣臣將我從地上拉起來,帶我離開公司大樓,坐到車上。

他拉著我走的時候,我突然發現自己從來都沒有像此刻一樣的像去依賴一個人。

我跟著他走,感受到他手心的溫度,我微微側頭看見他的側臉,線條柔和卻剛毅的。

“自己不會回家?”

坐到車上,鄒閣臣問我。

我看著他的半個側影,有些語塞。

“我沒看見你出來,我以為你在忙,我就……”

“我早就離開了。”我想說清楚,鄒閣臣卻沒讓我說完,出言打斷。

我盯著鄒閣臣衣服袖子上的那顆紐扣,咬了咬嘴唇,閉上嘴,不再講話。

我有些頹然,他是覺得我太麻煩太蠢了嗎?還是,他是在生氣?或者說,他就是不喜歡我,不想聽我說話?

車子開動的時候,身子沒坐穩突然晃了一下,一下子從沈沈的思緒裏□□,突然覺得自己的形容有些不妥。

我裝作若無其事的把目光從鄒閣臣身上移開,看向車窗外面,細雨微風楊柳岸,可惜沒有雨。

晚上回到家的時候,時間已經不早了,劉姨猜到我被鎖住沒吃東西所以特意準備好了夜宵。

劉姨招呼我過去吃點東西,鄒閣臣則是徑直上樓去了。

我想,再不說就真的說不出來了,不管怎麽說,拋開其他不談,我應該謝謝他的,我深吸了一口氣,對著鄒閣臣的背影,“謝謝你。”

聲音不是很大,有一種很久沒說話的嘶啞感,我突然又有些緊張,為自己這上不了臺面的感謝感到窘迫。

我盯著鄒閣臣的背影,他沒怎麽太有反應,只是頓了一下就朝著自己的節奏去了。

我由著劉姨拉我去吃東西,手指忍不住的去摳衣服的邊沿,吸了一口氣又長長的吐出來,沒關系,幸好鄒閣臣沒回頭,挺好的其實。

早上的時候,吃過早飯劉姨照例又給了我一個食盒,並且詢問我昨天的東西吃了沒有。

我點點頭說吃過了,回答的時候我有些心虛,其實裏面裝著什麽我都不知道。

一早上我坐在辦公室幾乎處於沒有一點事情的狀態,我覺得我坐在這裏其實挺多餘,我的任務只是給鄒閣臣拿拿文件,本來就沒什麽事,而且還因為推行無紙化辦公,能拿文件的機會更是少了。

為了應承鄒閣臣的隨時召喚,我沒答應申心的邀請大家一起出去吃飯,其實,我才發現,這裏也是有員工餐廳的。

申心走的時候跟我擺擺手,說:哪怕你只有一個人,我也不能陪你了。

吃飯之前,我特意拿上了手機,萬一吃飯的人多,排隊太長,萬一這個時候鄒閣臣找我,就會耽誤的太久。

食堂裏男多女少,大概是因為女員工都約著去外面吃去了吧。

我找了一張不太顯眼的桌子,坐下來,用筷子撥動看看裏面有什麽。

打菜的時候因為人多,催的急,也沒看是什麽就隨便點了,好像都長得差不多的樣子。

等我吃完飯,回到辦公室,我袋子裏的手機都沒有響。

我做好了一切的準備,鄒閣臣卻沒有找我了。

一切挺出乎意料的,跟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樣。

我翻出昨天劉姨給我的食盒,打開來看,裏面是切好的水果,旁邊還有一個小盒子,拿出來打開,是糖水荔枝。

不過都壞掉了。

我又拿出今天的食盒,裏面也是切好的水果芒果,桑椹,還有幾個荔枝,旁邊有個小盒,打開裏面裝著燈芯糕和龍須酥。

我突然有些歉疚,因為我沒胃口不怎麽吃東西,所以劉姨就這樣天南海北的,變著花的給我做。

我想起了曉鴻和徐媽,我以前總是和曉鴻呆在一起,爭嘴,打牌,賴著徐媽。

而我,對劉姨和周同卻總也不夠親昵。

我對著食盒發了很久的呆,直到我聽見仿佛有聲響,我擡眼去看,是鄒閣臣,我一下子有些驚慌的不知所措,我不知道我在害怕些什麽,或許是像員工那樣害怕老板發現自己上班時間不務正業。

我像是遇見了一場兵荒馬亂似的,忙把面前的食盒收起。

一直到鄒閣臣的身影消失在我的視線中,他也沒有稍微偏過一點點的角度,來看我一眼。

我想,是我小題大做了。

鄒閣臣不再管我了,不論我在做什麽,他似乎都不再屑於看我一眼。

我知道了的,我不用再擔心在吃飯的時候,鄒閣臣會打我電話找我,也不用再擔心,在我發呆的時候,會正好被他碰見。

五月的最後兩天,正好是周末,星期六晚上,公司有一個慶功的酒會,這樣一個時間舉行慶功酒會,似乎是不太合時宜,但是說起鄒閣臣剛拿下來的項目,似乎又很合情合理。

酒會的原則是所有人必需參加,我不清楚這樣的原則是否需要嚴格遵守。

我不太想去。

我不知道,不去的話,會是個什麽概念。

我找到文員詢問是否可以不用參加,文員說可以不參加,但是需要得到直系領導的批準。

我想,不管公司的制度是什麽,我需要聽得,只有鄒閣臣一個。

我想,要不要跟他說,我不能忘記那天喝完酒之後的天昏地暗和劉姨說過的話,我也不能忘記,這是月末了。

月末,鄒閣臣高興了,就是跨入了新的輪回;不高興了,苦難就開始了。

我想了很久很久,最後還是在鄒閣臣進辦公室之前叫住了他,他看了我一眼,維持著腳步進了辦公室,沒有關門。

我跟著進去,動作輕緩而漫長的把門帶上,然後踏著厚重的地毯走過去,鄒閣臣沒空理會我,我知道的,翻了翻最近幾天送來的文件我就知道。

我在他的辦公桌前停下腳步,他正給一份文件署上簽名,我幾乎是秉著呼吸看著他簽完字,然後打開了另一份文件。

如果有話要說,應該叫他的,我叫了他一聲,“鄒閣臣。”

鄒閣臣擡起頭來,是他慣有的眼神,眼神沒有喜悅或是不悅,我看著他說話,像不知道多久以前一樣,試圖從他的眼睛裏捕捉到什麽東西。

“星期六的酒會,我……”

鄒閣臣神情沒什麽變化,我卻每講一個字都覺得多了一分恐慌,我看著他,最後只說出來幾個字,“你會去嗎?”

鄒閣臣不知怎麽的起了一抹冷笑,眼神看的人發慌,他說:“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

他說的沒錯的,可是這樣的話當著面說出來總是讓人難堪,我鬼使神差的沖他笑了笑,笑得有些尷尬。

我這樣說的時候,我以為他不會回答,只會探究的看著我,等我的下一句話,然後我就可以隨便說一句什麽話,搪塞過去,然後就可以離開,就好像,我從未想過,要跟鄒閣臣來提要求。

在鄒閣臣的目光裏,我收起了我尷尬的笑容,“知道了,我出去了。”

我沒有想到等到這樣的回答;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我在鄒閣臣面前臉皮又這麽薄了?

不應該的。

我坐回座位上,翻出早上帶來的食盒來。

龍須酥和燈芯糕一起咽下去的時候,一瞬間的感覺幹的我劇烈的咳嗽,我伸手剝了兩顆荔枝放進嘴裏,嚼了嚼咽下去,才感覺好一些,我坐在座位上歇了一會氣,然後把盒子裏最後一塊龍須酥放進嘴裏。

吃的太急有點惡心。

我起身去樓下的洗手間,我進去的時候,剛好一個人出來,也剛好留下一個空蕩。

我理所當然的進去,關上門,我沒上廁所,卻只把馬桶蓋上坐著發呆。

我聽見了斷斷續續的有沖水的聲音,開關門的聲音,還有的就是斷不了的講話交談的聲音。

不論是女人還是女孩子,在一起,總是愛講話的。

又聽見有人在外面講話,我是無意探聽的,只是聲音很耳熟,是申心,我聽她的聲音由遠及近,逐漸清晰,“別想了,去年的年終酒會你沒戲,這次也會一樣的。”

她在跟別人說話。

又有一個聲音回答,“我要是boss秘書就好了,近水樓臺先得月。”講話的聲音很開心,聲音裏充滿的幻想和激動。“對了,boss那個新來的秘書叫什麽來著?我花錢跟她換換,唉,以前boss不是沒有秘書的麽?”

“她啊~”又是申心的聲音,升高了一個調之後又壓低了聲音,“不好打交道的,什麽都不會還高傲的很。”

聲音更低了些,“而且啊,我問過人事部的了,她是怎麽招進來的,人家閉口不提。”

“睡過來的?”聲音裏似乎有詢問?

然後是一段輕佻的笑聲,“噓,說出來做什麽?”

“不會吧?你跟她不是關系挺好的麽?”

“我就是看她一個人,沒人搭理她挺可憐的……”

我感覺後面的話我聽得都有一點恍惚,腦子裏盤旋著的就是那幾個字,睡進來的,挺可憐的。

我想我應該憤怒的,可是我拿什麽來反駁呢?我確確實實的就是什麽都不會,就是因為和鄒閣臣睡了才坐在這裏。

其實,就是挺可憐的。

我不知道我坐了多久,最後坐的腿都麻了,我才站起來,打開門出去。

洗手池邊有人在洗手,我站在旁邊楞楞的等著,那人洗完手轉身看見我,像是嚇了一跳,“你沒事吧!”

我搖了搖頭,“沒事。”

那人看了看我,遲疑著走了。

洗手的時候,從前面的鏡子裏,我看見我,眼神勾勾直的瞪著,一臉煞白。

我轉頭去看,那人已經走的沒有蹤影,我嚇到人家了。

上樓的時候,正好碰到送完文件下樓的申心,我突然有了一種想要躲避卻又無處躲避的心情。

申心很高興的跟我說話,“剛剛見你不在,以為你去哪裏了。”

“我……”

“對了,下午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出去搓一頓?今天晚餐吃飽一點,一直到明天晚上就不能吃東西了,明天酒會美美的。”

我的心裏煩亂的厲害,仿佛有一種情緒跳動著,不安的,馬上就要躥出來,我忙說了一句,“不好意思啊,我有點事去不了。”然後匆匆離開。

下午三點二十一,鄒閣臣離開,趙小川來接我,車就停在公司樓下,下樓剛好看見他。

“在這做什麽?”一個聲音從耳後傳過來,我聽出來了的,是申心。

申心轉到我前面,“上班時間,這是去幹嘛?”

我看了看不遠處的看著我的趙小川,又看了看申心,最終還是碰上了這樣尷尬的情況,我不想讓人撞見,偏偏趙小川把車停到了這裏。

我連忙轉身走進公司大門,解釋的有些手足無措,“沒什麽,出來透透氣。”

申心狐疑的看著我,打了個招呼走了,我透過玻璃大門看見申心走遠了才上了車。

“關系好?”趙小川問我。

趙小川難得同我講話,其實鄒閣臣的人都難得同我講話,偏偏問出來的問題讓人難以回答。

我敷衍的隨便嗯了一聲不再講話,趙小川也沒再多言。

看著窗外的時候,那些好不容易甩出腦海的詞又一骨碌的全都冒了出來,雙手忍不住去抓住座椅,調整呼吸,讓自己去想其他的事。

一直到回到臥室,我才承認,我失敗了,有些話,盤旋在腦子裏,揮之不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