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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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鈺身著一襲長衫,一腿盤著,一條腿曲起,姿態閑適地靠坐在書架下面看書,這裏是廣雲殿的一個偏殿,陳鈺給它取名溫書齋,整個偏殿裏面陳設著一排排書架,上面整齊地堆放著竹簡,全部是陳鈺悉心收集來的書籍。這個偏殿除了竹簡,什麽都沒有,更是不能焚香,但是靠近殿外的廊前種了濃密的翠竹,隨著微風吹散四周,殿內彌漫著一股清雅的竹香。

孫乾手裏捏著一個香囊,出現在了殿外。

“殿下!”

陳鈺從竹簡中擡起了頭,清明的眸光沈靜如冰,他整個人仿佛是被三月暖陽照耀的卻融不掉的一座冰雕。

陳鈺放下竹簡,起身來到殿門口。這座溫書齋是他難得的花費心血布置的,地上全部鋪的軟木,任何人都不能進入。

他接過孫乾手中的香囊,將裏面的絹帛展開,熟悉的娟秀的小篆躍然眼前,冷冰冰的面容稍稍有了些溫度。

快速看了眼絹帛上的字,便將絹帛全部揉捏在了掌心裏。

“你下去吧。”陳鈺淡淡地吩咐道,然後又進了溫書齋。

孫乾有些無措地看了眼陳鈺的背影,最後還是離開了。

晏灼第二日便去了泰熙閣,可是一直等到未時,仍然不見陳鈺的身影,不禁有些憤然,憑什麽他一個消息自己就赴約,可是自己約見他,他卻不來。她覺得自己和陳鈺的交易根本就不是公平的,縱然他們互幫互助,各取所需,可是她仍然覺得自己好似棋子一般,任由他呼來喝去。這種感覺很不好受,就像有根刺在心裏卡著,非常的難受。

她心裏也越發的肯定太子妃流產跟陳鈺有著莫大的關聯,他一定是心虛不敢來見她的。

太子妃流產的消息不脛而走,幾天的時間就傳遍了整個宮廷,晏灼看著陳適沈默的面容,縱然他沒有表現出來,晏灼也能感覺到他的傷心難過。

此刻的晏灼,她的心境已經不是懊悔,惱恨能夠形容的了,她已經快要瘋了,若不是念著梓康,她此刻恐怕已經跑到陳王面前去揭發陳鈺了,她感覺心裏有股洪流要沖破閘門,她快要忍受不住了。

她究竟做了什麽?每天假仁假義地陪在陳適的身邊,現在又被陳鈺利用害了他的孩子,她究竟該怎麽彌補對他的虧欠?她還能彌補嗎?她曾經天真地以為等到陳鈺成了陳國的太子,她可以憑借醫術讓陳適慢慢好轉,說不定她向他坦白的時候,他是可以原諒她的,可是現在,她哪裏還有臉請求他的原諒呢?

三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王後依然沒有查出兇手,氣急敗壞的她便拿那些宮人出氣。

“全都給我拉出去,杖斃。”王後拍著案,命令道。

頓時,殿內響起一片哀求之聲。

“這是幹什麽?”陳王剛進殿,被滿屋子震耳的求饒聲吵得有些煩躁。

王後沒想到陳王會來這裏,臉上的戾氣還沒來得及收斂,眼淚便先流了下來。

“這是怎麽回事?怎麽人都跪在這裏?”

王後泫然欲泣,絲毫沒了方才說出“杖斃”二字的氣勢。

“大王,這些賤婢害死了太子妃腹中的胎兒。”

陳王皺眉,道:“誰跟你說太子妃腹中的胎兒是被謀害的?”

“如果不是有人圖謀不軌,那太子妃好端端的怎麽會落胎?”

陳王聞言,後腦一陣陣地抽疼。這些日子,他已經被王後的眼淚快要淹沒了。

“全都出去!”

那些宮人如蒙大赦般,全都連滾帶爬地出去了。

殿內只剩下陳王和王後時,陳王才開口道:“此事太醫不是已經查清楚了嗎,太子妃身子本就弱,再加上驚嚇過度,導致落胎,你不要胡思亂想了。”

“這是太醫的敷衍,大王也信嗎?”王後哀哀地看著他。

陳王深吸一口氣,胸腔內好像有一把火燃燒著,快要將他的耐心燒得幹幹凈凈了。

“那你查出來了嗎?”

“妾身雖然沒查出來,可是······”

“既然沒查出來,為何杖斃那些宮人?”陳王打斷了她的“可是”,語氣有些嚴厲。

“不能懲治真正的兇手,難道我不能發洩發洩嗎?就讓我的孫兒白死?”王後的聲調提高了幾層,這個打擊已經讓她有些神志不清了,居然在陳王面前自稱“我”。

“那只是個意外!”

王後冷笑一聲,“意外?也就只有你才會覺得這是個意外,因為你想包庇陳鈺。”王後最後的語調明顯高了許多,隱隱有質問的意思。

陳王的神色終於冷了下來。

“就是陳鈺,是他害死了我的孫兒。”王後毫不顧忌形象地控訴道。

“這麽多年了,他長大了,他想要報覆我,他不想要我好過。”王後歇斯底裏地喊道。

“你瘋了!”陳王低聲咒罵道。

王後神情悲哀,哭道:“當年你為什麽要留下這個孽種?是因為郗雨芙嗎?是因為他是郗雨芙生的兒子嗎?”其實她更想問他是不是愛上了郗雨芙,可是她不敢問,她怕她面對的是他的遲疑或者是幹脆的承認的態度。

包括這麽多年來,容忍陳鈺在自己眼前出現,她也不敢說什麽,她怕,她怕她努力維持的十幾年的感情會就此崩潰,她一直扮演著仁慈的母親,善良的妻子,在面對郗雨芙或是陳鈺的事情時,她只能忍著,她不敢表露自己內心的想法,因為她怕從他嘴裏說出她不想聽到的話。

可是今天,似乎是一個契機,她借著這個契機把心裏的憤怒都宣洩出來了。當年他可以把郗家滅門,為什麽還要獨獨留下一個陳鈺?

陳王冷眼看著她,眼見她跌倒在地上,也不去攙扶,就那樣冷冷地看著她,看著她撕破這麽多年來溫柔的面具,撕破兩人之間維持的平靜。

“是陳鈺,一定是他,他想要為他娘報仇。”最後,她沒了力氣,卻還是用嘶啞的聲音控訴著陳鈺。

陳王深深地呼出一口氣,他上前擁住王後的雙肩,將她拉了起來。

“此事到此為止!”這是陳王第一次用冰冷的,嚴肅的,帶著威嚴的語氣對王後說話。

然後,不顧王後目瞪口呆,轉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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