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很快結束了，隨之結束的還有酷暑。一夜暴雨後，暑氣消散，夏天的鼎盛之時已然過去，後面即使再熱，也不會像之前那樣難耐。

行李箱放在腳邊，胡詩梅焦慮地問道，“快想想還有沒有落下的！”

“沒有了，真的！”

朱謹看著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拉上拉鏈的箱子，心想為什麽帶回去的箱子永遠比帶回來的重了不止一個等級。

“哎呀。”胡詩梅一把扯過朱謹，把衣角的褶皺扯平，一邊悄聲道，“有什麽關系，這次有人幫你搬箱子啦！”

朱謹：“……”

“路上註意安全。”朱柯諭說，“有什麽事就打電話給我們。”

“伯父放心，不會有事的。”周宇沈穩地說。

兩人對視片刻，隨後都裝作不經意般移開視線。

“好了，”胡詩梅抱起從開始就哼哼唧唧滿臉不舍的小寶，“一路平安，到了基地記得發個信息啊。”

一路上公共交通都很方便，直到距離基地二十公裏開外。

兩人汗流浹背地等基地班車來接，周宇一邊一個拉桿箱，背上還帶著個雙肩包，上面掛著朱謹嫌熱不肯戴的帽子，完全淪為會走路的人形行李架。

朱謹熱得掌心都在發燙，她蜷了蜷手，很快被熱得松開，心裏只想找碗涼水浸浸。

她瞄了眼旁邊的周宇。

周宇正專註地看著某個方向，班車應該到了才對，他再次查看時間，已經晚了一分三十秒。

下一秒，上臂傳來火熱的觸感。

周宇：“！”

朱謹簡直不能更驚喜！

周宇緊實的手臂微涼幹燥，殘暑中如同一塊磁石，牢牢吸住了朱謹。

“你這什麽體質？”朱謹嫉妒地問，“冬天暖得像火爐，夏天又冰涼涼的，你是自帶調節器嗎？”

“……”

“沒有，”周宇說，臉上表情終於繃不住了，“我的小祖宗，快拿下來，熱死了！”

“給我冰一下，你還愛不愛我了！”朱謹威脅道。

周宇掙紮片刻，視死如歸地伸出手臂讓朱謹抱著。不用感通器也能知道，朱謹此刻一臉幸福的表情。

愛果然是沈重的。

周宇心想，開始冒汗，一邊暗自慶幸他們沒戴感通器。

煎熬與幸福中，班車終於慢吞吞地來了，朱謹松開手，周宇只覺得自己從火球中拔了出來。

車上的冷氣涼悠悠的，兩人一路顛簸，都有些累了，此刻暈暈欲睡。朱謹靠著周宇的肩膀，不多時便進入了夢鄉。窗外艷陽高照，光線透過深色的玻璃，被折射成昏暗的色彩。耳邊嗡鳴，像沈入深海，身體飄蕩在分子間，輕盈卻又不受控制。

“玥嘉不是AI，”秦逸說，“她不是機器人。”

“我知道。”朱謹答道。

“我是AI，”秦逸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邊，“周宇是，你也是。”

朱謹有些糊塗了，她不知道秦逸在說什麽。

“我曾經以為自己和他們之間差別很大，現在才發現我們並沒有什麽不同。”

“一樣的思維，一樣的情緒，DNA給我們編碼，任何生理表現都是一系列化學反應的綜合，你怎麽就知道自己不是按某段‘程序’辦事呢？”

“我……”

“心智是什麽？人有沒有靈魂？這些問題到現在也沒有標準答案。幾千萬年前，生命從原始有機物的‘湯’中誕生，慢慢變得有序、覆雜，人類能從這樣一座反應堆中誕生，為什麽不能從類金屬中誕生？邁厄薩迪斯之前，曾有人發現宇宙中存在矽基生命，這說明生命不一定非得是碳基。”

秦逸目光悲憫，“人類狹隘，又自大。認為自己比動物高出一等，卻又不敢承認AI是比他們更完美的生物，一味打壓、限制，企圖讓生命局限在自己這種愚蠢的形式上。”

“不，”朱謹後退一步，卻被什麽抵住，“你不是秦逸，你是誰？！”

“秦逸”微微一笑，“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將來。朱謹，我們將是AI，AI也會成為我們。”

人在慣性下猛然前傾，朱謹倏地清醒過來，發現自己被周宇穩穩摟在懷裏。

“終點站，歡迎來到國家安防後備人才基地，請下車接受檢查，謝謝合作。”電子女音朗聲道。

“走吧，我們到了。”周宇沒有察覺異樣，伸手拉起朱謹。

朱謹跟在周宇身後，看著他把行李從底層一件件搬下來，腦子裏卻還有點懵。自己剛剛似乎做了一個奇怪的夢，醒來後心仍砰砰跳個不停。

檢查站四周荒無人煙，連棵樹也沒，唯一遮陰的地方是檢查站門口那一小塊陰影，下面正坐著個叼煙鬥的大叔。

班車司機跳下車來，無視幾人，扭頭躥進屋裏，砰地一聲關了門。

大叔熟練地敲敲煙鬥，“例行檢查。”

朱謹伸出手去，掃描儀觸碰手臂的瞬間，她瞥見大叔拇指處一道深及根部的傷痕。

腦子還未來得及深想，她忽然看見帽檐下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睛，心頭猛然一悸。

那雙眼睛朝她眨了眨，隨後藏進陰影裏。等周宇過去掃描時，朱謹發現大叔巧妙地把傷痕藏了起來。

“怎麽了？”周宇推著行李箱，發現身旁朱謹似乎有點心不在焉。

“沒什麽。”朱謹說。也許是自己想多了呢？哪兒有那麽多巧合，一定是受剛才夢的影響。

“天太熱了。”朱謹懨懨地說。

“待會兒就到宿舍了，忍耐一下。”周宇想了想，“要不你抓著我的胳膊。”

周宇測過身來，兩手推著箱子，一臉視死如歸的表情。

“噗。”

朱謹忍不住了。

“哈哈哈，算了算了，我們快走吧，前面有自動販售機，你給我買瓶水冰冰。”

基地裏樹木郁郁蔥蔥，陽光照得葉片晶體碧綠，處處散發出夏日獨有的明媚活力。時隔一周，基地基本沒有變化，但朱謹卻覺得這裏變漂亮了。這是他們學習、生活了半年多的地方，也是她和周宇成為搭檔，認識艾媛燁、胡飛、李毅的地方。而不久前經歷的一切，讓她更加懷念此時基地的安靜恬淡。

第二天一早是成鴻的感通課，搭檔們早早來到教室，興奮地彼此問起假期。

“你們去了馬爾代夫？那裏不是被淹掉了嗎？”

“去潛水啊，海裏可好玩了！”

“哇，你又去買買買了！早知道讓你幫我代購！”

“你們幹啥去了？”艾媛燁懷疑地看著身上深一快淺一塊的的胡飛和李毅。

胡飛：“……”

“海灘。”李毅艱難道。

艾媛燁：“……”

“不是吧，人家去海灘也沒弄成你們這樣的啊，這都……”艾媛燁捉摸了一會兒，終於找到了合適的形容，“都曬成足球了。”

李毅：“……”

胡飛怨恨地瞥了眼李毅。

“聽說今天出新排名。”林域擡了擡眼鏡。

眾人：“……”

“別這個時候提醒我們，好嗎？”龔涵從前排座位倒仰著頭，哀怨地看著林域。

“……”林域悚然，卻依舊面無表情，“無論我提不提醒，馬上排名就要發到終端上了。”

話音剛落，終端傳來“叮”的一聲。

眾人僵硬。很快教室裏“叮”聲四起，隨後陷入了詭異的沈默。

胡飛鬼鬼祟祟伸手擋住屏幕，林域面無表情地推開企圖窺視的龔涵。眾人造型各異，眼睛都盯著十英寸屏幕上那幾行字。

朱謹手心潮濕，在屏幕上印下一點水漬。因為緊張，手指都攥在一起。

她定了定神，點開消息。

屏幕上整整齊齊地印著幾行字：

姓名：朱謹

班級：2318級感通班

基礎分：98.7

第二次實踐加分（滿分10）：10

總分：108.7

排名：1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開始更新時間改為晚上10點~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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