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謹滿腹狐疑，眨了眨眼，果斷退出重進。

界面還和之前一樣，一個字也不差。

“……”

“這不對啊，”朱謹扭頭看著周宇，“老師把成績錄錯了？”

“……我覺得沒有錄錯。”

“但是……10分，”朱謹琢磨了一會兒，“之前有人實踐拿過滿分嗎？”

記憶裏的歷史最高分是9.8，得主就是這節課的主講教官——成鴻。

“現在有了，”周宇把自己的終端遞到朱謹面前，上面同樣囂張地印著個“10”。

朱謹：“……”

“其他人呢？不會這次都給了十分吧！”朱謹心中十分震驚，想到畢竟這次情況特殊。

“靠！我居然拿了9分！啊哈哈哈！胡飛你快看！”

兩人同時回頭，只見李毅興奮至極，差點把終端塞進胡飛嘴巴。李毅哈哈大笑，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上不了8.5分，沒想到一朝天翻地覆、今非昔比，從此走上學霸之路、笑納眾人仰慕了！

朱謹和周宇：“……”

“有什麽了不起，我也是9分。”胡飛忙不疊躲開，狠狠瞥了對方一眼，故意從鼻子裏發出輕蔑的哼聲，然而嘴角藏不住的弧度暴露了他也正處於得意當中。

李毅怒不可遏，正準備慫回去，手裏的終端突然被人抽走了。

“餵——！”

“看來9分不值錢啊，”艾媛燁面無表情地審視著李毅的終端，“我和向榮兵也是9分。”

“哢嚓。” 李毅狂喜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我和黃驍毅也是，估計這次實踐裏稍微有點貢獻的都拿了這個分，”林域幽幽地說，“但我猜一定還有人分數更高。”

李毅猶如遭受了巨大打擊，和眾人一起把目光齊齊轉向某兩個人。

周宇淡然地坐在那裏，任由艾媛燁低頭查看終端。

“我去，”饒是早有預料，艾媛燁也著實吃驚不小，她看了看周宇，又看看朱謹，不由退開一步，“你們居然拿了滿分！”

尖銳的女聲透著興奮和難以置信，周圍瞬間炸了。

“What!”

“真的嗎，朱謹！”

“快讓我看看！”

朱謹和周宇的位子瞬間被人群湧沒。幾個座位開外，李毅嘴張成“O”型，脖子像生了銹似的僵硬地轉向胡飛。

“怎麽可……”

話音未落，李毅被一個大叫著“我也要看!”的人擠到了座位下面。

成鴻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壯觀景象。他悚然一驚，險些以為發生了群毆，隨即反應過來。

“咳咳。”

講臺下當然毫無反應，人們根本沒意識到教官來了。

朱謹眼尖，越過攢動的腦袋發現了救星，一陣熱流順著脊背直竄到頭皮！

“教官來了！”朱謹尖聲叫道。

人群一抖，飛快散開，像潮水般眨眼退了個幹幹凈凈，留下朱謹、周宇和成鴻面面相覷。

成鴻朝二人露出一個狡黠的笑，隨即恢覆正經。

“同學們好，歡迎回來。我想大家都已經收到成績排名了。”成鴻點頭道，剛才還如洪水猛獸般的眾人聞言不由緊張地摸了摸鼻子。

“這次實踐因為某些原因變成了不太愉快的經歷，對此我感到抱歉，”成鴻說，“但請大家記住，這些不愉快、甚至痛苦才是我們工作中所要面對的。如果你還不能適應，就要咬牙適應；如果直到培訓結束依然不能接受這一點，我建議立即退出計劃。我們不會強迫大家，選擇權在你們手中。我知道每一個選擇都是艱難的，誰也不能料到最後究竟會發生什麽，但我也希望大家記住，生活中並不只有一個選擇是對的。”

作為假期結束、第一節課的開場白，這番話未免有些壓抑。但事實證明成鴻的話是對的。就在兩天後，感通班有四人申請退出。上頭批準的很快，第二天他們就坐上了返回市區的班車，速度之快好似逃命。龔涵和其中一個女生關系還可以，一早準備去寢室送她，沒想到那裏已收拾得幹幹凈凈，空蕩蕩的桌面仿佛不曾有人住過。

說起這事，龔涵還忍不住震驚。

朱謹倒很能理解他們動作這麽快。基地雖然向每一位學員都出具了事件說明，但人們難免看法不同，尤其對於親身經歷過的人來說，事情在他們心上留下了不同的劃痕，點燃的思緒也不盡相同。這一點對留下來的人來說同樣如此。

何淑嫻不在，第二次實踐中表現突出的朱謹成了新晉的頭名，和周宇一起躍升至組合排名第一位。剛開始朱謹還沒反應過來，路上常常莫名被之前不認識的人搭訕，頭一兩天還能勉強調動腦細胞應付，一周後，各路殷勤和有意無意的目光讓患有人群恐懼癥的朱謹感到抓狂。

“換人家高興還來不及呢！”龔涵對朱謹說，“要我是你就在基地趾高氣昂地逛上一圈，眾星拱月的感覺多好啊。”

龔涵沈浸在奇怪的代入感中。她這次小有進步，但依然在十幾名附近徘徊，不過進步給了她底氣，私下裏不止一次向江沛然拍胸脯保證，自己下一次一定能進前十。

“我還是懷念以前的生活。”朱謹悶悶道，“我想變得優秀，但又不想太優秀，”她想了想，“比如保持在前三名就挺好，第一名太冒尖了，壓力好大，我只想默默把事情做好，但又不想惹人註目，哎，你們懂這種感覺嗎？”

眾人心想不懂，難道前三名就不冒尖麽？

“哇，學霸的想法就是和我們不一樣！”龔涵恍然大悟。

“就算只是前三也沒法不惹人註意的，”艾媛燁咬牙把吐槽憋回肚子，“每屆前三名的組合會直接進入機關核心層，像成鴻就是，大家都會關註你們，至少也混個臉熟。為將來的人際網打基礎嘛，以後總有用得上你們的地方。”

“嗯。”林域點頭，“你和周宇已經是大家公認的搶手資源了。”

朱謹：“……”

“還有這回事？！”朱謹和龔涵同時叫起來。

“我……一點也不知道！”朱謹一臉震驚，終於明白過來這些天的熱情是怎麽回事。

“我、我也沒聽說過！”龔涵瞪大眼睛，隨即興奮起來。

“……龔涵沒聽過就算了，”艾媛燁挑了挑眉，看著完全茫然的朱謹，“朱謹你真的什麽也不知道？周宇沒和你說過嗎？我看他這麽努力，以為他一定是想過這些的，他……”艾媛燁遲疑片刻，小心翼翼地問，“他沒有和你說過嗎？”

四目對視，朱謹小聲說，“沒有。”

林域：“……”

龔涵：“……”

“你別想多！”艾媛燁忙道，“這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也許是我猜錯了，周宇可能根本不在乎這些。”

操場上衣裙明快輕盈地閃過，暑氣已不再蒸騰，但夏日絲毫沒有褪去的意思，基地裏滿是身著明媚夏裝的女孩，她們在一旁小聲聊著天，偶爾不經意般看一眼場上打球的男生，突然笑著推搡對方，繼而又像交換什麽秘密般湊在一起。

朱謹天生與這些絕緣。

小時候受到的教育讓她埋首書本、遠離任何可能讓她分心的事物：玩起來就像瘋了一樣的狐朋狗友、對她心生懵懂好感的同桌、校舞蹈隊的邀請。可能她最開始有些貪玩，像所有小孩一樣，家長和老師又比較擔憂，這樣一個聰明的小女孩可別被耽誤了才好，卻萬萬沒想到她隨後才表現出來的嚴格自律和過於要強。一旦確定了某些事是不好的，她絕不再犯，像守著某個承諾一樣，避免讓人失望。當然長大後她漸漸對這些有了思考，明白自己的缺陷，父母對她也非常寬松，甚至對女兒的過分乖巧有一絲愧疚。但性格已然定型，她在愛情方面笨拙得像個小孩，對人之間微妙的感情敏感卻不知所措。感通器在愛情上有用嗎？朱謹不確定，就像現在她發現自己依然摸不透周宇的很多想法。

“呃，有空問問他好啦，”艾媛燁看著朱謹有些發呆的樣子，“在意的話就去問啦，有什麽是搭檔之間解決不了的？要知道我們可不是一般的情侶。”

我們？林域敏感地發現了什麽，深深看了眼沒有察覺的艾媛燁。

“嗯，你說得對。”朱謹神情恢覆正常，對艾媛燁笑了笑。

第二天周宇依然泡在軍部的實驗室，這個時候他沒法戴感通器，因為裏面涉及很多軍事機密。第三天下午的時候，周宇終於回來了。

朱謹剛下解析課，一眼看見了教室外等她下課的周宇。

“嗨。”

周宇風塵仆仆，還背著旅行包，背帶覆蓋的地方印出一道深深的濕印，他看著人群中走來的朱謹，面露笑容。

“你……”一切疑慮和不安此刻間都煙消雲散，朱謹看著笑得像條溫順的大狗般的周宇，心裏忽然就不在乎那些了。

“怎麽不先回宿舍把包放了？”朱謹問。

“想你了。”周宇走在朱謹身側，誠實地說，“下了班車，估摸著你也快下課了，就過來了。”

朱謹側過臉，微微仰頭看著他剛毅的側顏，英俊的嘴角帶著不易覺察的弧度，只有在她面前，周宇才會露出這種表情。

朱謹剛想說什麽，忽然被旁邊突然傳來的聲音打斷。

“朱謹——！”

一個高大的男生朝這邊招手。

他邁動長腿，幾步來到二人面前，額角微微有些潮濕，似乎正從其他地方跑過來，他的眼睛狹長，卻十分溫和，站定後先朝周宇點了點頭，隨後對朱謹說，“成鴻教官找你，在綜合樓1701，最好快點過去。”

“啊，好的。”朱謹微微一楞，因為突然被打斷還有些混亂，走了幾步又回過身來。

“我……”

“沒事，”周宇示意朱謹去忙，“我先回宿舍放行李，晚飯等你。”

他朝朱謹露出安心的笑，朱謹心臟的跳動慢慢恢覆平穩。

“嗯，好。”

她朝對方笑了笑，陽光下明媚又神采奕奕。

目送朱謹跑遠，周宇收回目光，朝來者點了點頭，面無表情道，“賈永年。”

“嗯。”賈永年聞言從朱謹身上收回視線，露出溫和又開朗的笑容，“好久不見，剛從外面回來嗎？”

“嗯，好久不見。”周宇淡淡道，“你也剛回來？”

“昨天回來的。”賈永年說，“這次考察去得太久了，錯過了第二次實踐，事情我聽說了，總覺得……唉，”他搖搖頭，“沒事，你們沒事就好，對了，”他忽然想起什麽，展顏一笑，“恭喜你成為第一名。”

“謝謝。”周宇盯著他，大方地點點頭，“偶然而已。”

“哪裏，我聽小潔說了你們的事，真的太厲害了，”賈永年大笑著拍拍對方肩膀，“我這個前第一輸的心服口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