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現在說什麽也沒用了，”秦逸自嘲道，“我不是一個合格的搭檔，動了不該有的念頭，還差點害死了你們。”

“我們的命是你救的。”周宇沈聲道。

“我猶豫了，這是大忌，”秦逸搖頭，緩慢說道，“如果再晚幾秒說不定你們就沒命了，對不起。”秦逸忽然站起來，朝兩人深深彎下腰。

“快別這樣，”朱謹連忙去扶他。

也許是坐得太久，勇者小王子的衣服皺巴巴的，秦逸低著頭。兩人都是游戲裏的形象，像極了大人教訓做錯事的小孩。這樣的念頭一閃而過，十分不合時宜，朱謹哭笑不得。她忽然覺得這樣也不錯，虛擬的人物形象模糊了身份、也隔開了現實。秦逸那樣一個驕傲、開朗的人，現實中她肯定沒法面對這樣的道歉。

“不管怎麽樣結果就在你面前呀，”朱謹說，“如果沒有你和玥嘉，我們哪兒還能像這樣聽你道歉。快起來，我現在總覺得自己是在欺負小孩，罪惡感爆棚。”

“你不是麽？”周宇淡淡道。

朱謹橫了對方一眼。

秦逸猛喘了口氣。

“謝謝你們。”他嘴唇翕動，終於說道。

“哪兒那麽多客氣。”周宇說。他拉開椅子讓朱謹坐下，修長的手指劃過椅背邊緣。明明是爛到游戲裏仍塊石頭都能砸到的新手皮膚，此刻卻透出一股說不出的紳士。

“不管你到底是誰，對我們來說你就是秦逸，所以沒必要顧慮，我們理解你的立場，也一直很感激你。”周宇說，“我們心裏的想法你應該很清楚，不滿不是針對你，而是這件事背後的策劃者。”

秦逸遲疑片刻，“監聽”了這麽久，他當然知道周宇在說什麽。

“這件事你們最好不要查下去了。”猶豫轉瞬即逝，秦逸像變了個人似的斬釘截鐵道，“事情遠比你們所能想象的更覆雜，不要試圖觸碰危險地帶。如果你們真決定要弄個明白，就往上爬吧；到了某個時候自然會收到邀請，只不過——”

他語氣一頓，目光從兩人眼中滑過，“你們都要想清楚。”

話題截然而止，兩邊都很聰明，周宇自然岔開話題。

微光中，朱謹垂下眼眸。其實她沒有想到周宇會問這件事，成鴻給他們的提示足夠了，她不想周宇再牽扯到危險中來。

過了不久，秦逸看了眼系統上的時間，起身告辭。

“秦逸，”周宇忽然道。

秦逸看著對方。

“謝謝你做的一切，”周宇說，“我和朱謹都希望你能從玥嘉的事裏走出來。”

秦逸眼神暗了一瞬，很快嘴角勾起一絲弧度，“嗨，我是誰啊，當然會的。”

“那就好。”周宇直視對方，漆黑的眼睛仿佛看不到底，“再會。”

“再會，秦逸。”朱謹說。

“嗯，再會。”

金魚的尾巴再次擺動，隨著水波擴散，桌面漸漸淡去，桔梗和山茴香消失在光柱間。朱謹註視著秦逸，直到他們中間升起淡霧，空間移位，時光交錯，最後一抹清香殘存在鼻間。

游戲大廳人來人往，買道具的，來組團的，一串串字符構成興奮、歡快的氛圍。朱謹回頭張望，某個身影已然不見蹤影。

“你覺得秦逸愛上蔣玥嘉了嗎？”

周宇對著終端若有所思，聞言沒有擡頭，而是在腦海裏答道，“愛上了吧。”

朱謹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現實世界已接近下午四點，房間十分靜謐，空調正處於靜止狀態，冷氣緩緩流動。

如果事情最後沒有演變成這樣該多好，蔣玥嘉就很可能會回到秦逸身邊，但這真的是長久之計嗎？一個聲音冷冷道。AI和人類，不僅無法沖破倫理上的障礙，在現代社會更是違反法律的。或許，朱謹止不住想，對秦逸來說最好的結局是沒用接下這次任務。

“這是他必須跨越的障礙。”周宇忽然伸手撈過朱謹。

突然落入一個溫暖、散發著強烈男性氣息的懷抱，朱謹打了個激靈。

“換句話說，這也是他性格裏的弱點，只要他還想往上走，就必須跨過這道坎。”

“但未免太過殘忍了。”朱謹說，“我倒希望這件事過後，秦逸能離開組織，選擇其他的生活方式。”

人生還有那麽多種可能，他不該被禁錮在強加的責任裏。

“我同意你的想法。不過我覺得他還是會繼續這條路的。”

朱謹皺眉，周宇繼續說道，“秦逸責任感很強，也有常人難以達到的堅強意志。他這次遇到我們，沒有選擇逃開，而是主動打招呼，和我們解釋事情經過，說明他內心沒有逃避。”

“好吧，我相信你的判斷。”朱謹說，“但偶爾也希望你失誤一回。”

周宇手臂微微收緊。

“為什麽還要糾結那件事？”朱謹掙紮了一下，臂膀像鐵一般紋絲不動，但周宇很快松了開來。

兩人近距離對視。朱謹的眼睛動人而淩冽，仿佛能看透心底。

“別擔心，”溫熱的觸感吻在眼瞼，朱謹被包裹進一個更溫暖的懷抱，“我有分寸，不會有事。”

舒適、可靠的體溫足以讓人沈醉，朱謹微微發抖。認識周宇以來，名為失望的情緒第一次湧現。

“你……”朱謹說，“你知道我有多擔心，而且我不明白，為什麽你一定要現在知道真相。”

“不弄明白這一切我沒法繼續前進。”周宇說。

朱謹思緒翻湧，沈默片刻，艱難開口道，“我以為事情足以讓你相信大家。”

“信任不代表全盤交付，我需要真相來決定自己該怎麽做，這樣說你能理解嗎？”

我當然不理解。我的想法和你不一樣。

朱謹推開周宇，在他懷裏直起身，彼此的身影倒映在眸中。

但我沒法阻止你。

微涼的空氣凝固在周圍，幾秒後，周宇吻了吻朱謹的眼睛。

“謝謝。”

柔軟的睫毛掃過嘴唇，周宇忽然有那麽一瞬間的後悔。但這樣的情緒很快消失在溫暖柔軟的手中。某人盡管說著不理解，卻願意陪伴左右，這份情感讓他無處後悔。

盛暑的尾巴總是熱鬧非凡，街頭到處是假期結束前抓緊時間狂歡的學生。與此絕緣的秦逸慢慢踱過街頭。他穿過車水馬龍的大道，拐進巷子，不著痕跡的消失在一輛轎車後面。

幾分鐘後，一名青年出現在棚戶區。頭頂上扯著臟兮兮的繩子，上面晾著各式衣裳，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五花八門，在狹窄的天空下爭奇鬥艷，唯一的共同點大約是都很便宜。屋棚下躺著光膀子的男人，久經汗水浸洇的躺椅油光發亮，青年穿著不起眼的白T，配上深灰色運動褲，像極了某家學習好卻沒謀得好出路的兒子。男人斜瞥了對方一眼，心想耗子窩裏最強不過出一只長得好點、愛幹凈的稀罕物，可再有本事有什麽用，命都是生下來就註定了。

青年對旁邊的目光恍若未覺，白T恤有些單薄，顯然洗過很多次，但上面卻絲毫沒有汗漬，酷暑似乎對他毫無影響。離開男人的視線後，他又慢吞吞地往前走了一段距離，終於在一扇門前站定。

秦逸合上門。

屋內窗簾緊閉，銳利的目光掃過周圍，確定沒有異常，秦逸首先走到飯桌邊。

他彎下腰，悄無聲息地擡起桌腳，從下面抽出一張紙片。借著窗簾透來的微弱光線，他看清了紙上的字。

秦逸第一次變了臉色。

作者有話要說：

從後天開始更新時間改為晚上10點，白天實在太忙，有時寫出來的東西不太滿意，更新如有推遲會在文案請假，我會努力保證日更的~謝謝大家支持~！求收藏，求投餵~=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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