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選擇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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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謹,朱謹。”

一雙溫暖有力的手搖了搖自己,朱謹睜開眼,發現自己平躺在座位間,脖子上火辣辣的,腦袋隱隱抽痛,很像溺水後缺氧的後遺癥,朱謹有些楞神,茫然地望著頭頂淺灰色的金屬板。

“朱謹!”

耳邊響起低沈熟悉的聲音,千裏之外,周宇長舒了口氣,記憶借由他腦海中閃過的畫面迅速覆蘇,朱謹瞳孔不易覺察地微微收縮。

“我們馬上到。”周宇說,“保護好自己。”

他的聲音沈穩有力,令人安心,朱謹在心裏認真點頭,飛速調整好情緒,裝作剛清醒過來的樣子稍稍側頭。這一切不過短短幾秒,順著早已感覺到的視線,她看見一雙熟悉狹長的眼睛。

“陸、陸老師?”

朱謹愕然道。

陸啟文食指舉到口間,做了個悄聲的動作,黑色T恤在他身上十分服帖,顯出削薄幹練的肌肉,他下身穿著條迷彩褲,半跪在機艙地板上,微笑著註視朱謹。

“能坐起來嗎?”

“能。”

“你知道我們現在在哪兒,發生了什麽嗎?”

朱謹看了看外面,“這是樓頂?咦?”

蔣玥嘉的目的地應該在醫院……難道他們在醫院樓頂?!

明亮的眼睛註視著她,仿佛能夠洞察一切,陸啟文點點頭,“沒錯,我們正在醫院樓頂。”

“蔣玥嘉呢?”朱謹急忙問,旋即又感到不對勁,“不對,您怎麽在這兒?!”

陸啟文無辜地說,“我是這架飛機的飛行員,蔣同學拿你做人質逼我過來的。”

朱謹:“……”

朱謹頓時覺得腦子不夠用了,她捂著腦袋低頭看腳,心想這是什麽情況,陸啟文怎麽會是飛行員?!還是偏偏是這架的飛行員!

金色的光芒躍上膝蓋,樓頂灑滿陽光,透過機身玻璃照得人周身溫暖,陣陣抽痛的腦袋也沒那麽痛了,如果不是眼下風雲突變,朱謹真想就此躺下去,任由大腦拒絕思考。

“拿著。”陸啟文遞來一個盒子。

陸啟文一言一行柔和沈穩,仿佛還在他的會面室裏,讓人本能想按他說的做。朱謹警惕地看著對方,慢慢伸手打開盒子,裏面赫然躺著一個半透明的纖薄芯片。

陽光下芯片閃動,五彩光芒混合著渾濁的白,呈現出令人不適的色彩。朱謹瞳孔微微緊縮,擡頭看著陸啟文。

“待會兒你會需要它。”陸啟文說。

千萬個念頭在朱謹腦海中閃過,身體因為強行克制著顫抖而僵硬。

王凡盯著秦逸在光屏前操作,外面風恬日暖,陽光卻照不進昏暗狹小的控制室,他看了會兒,忽然轉頭問道,“葉少校,兩名感通者都安全嗎?”

“安全。”葉城略一點頭,黝黑的皮膚上表情冷酷剛毅。

“那就好。”王凡說,“等防禦系統重啟後,我們就不用擔心了。”

旁邊有士兵面露不滿,葉城漠然點頭,視線重新轉向正在忙碌不停的秦逸。有了前兩次的經驗,秦逸顯然熟練不少,五、六分鐘後,便聽見他高興地說,“恢覆好了。”

士兵們臉上浮現出驚訝的表情,葉城表情松動了些,沈穩的目光轉向一臉得意的秦逸說道,“你讓我想起一個軍校生,他在這方面和你一樣優秀。”

秦逸受寵若驚,連連擺手,他忽然想起什麽,興奮的表情瞬間消失得幹幹凈凈。

“你們真的把何淑嫻當誘餌了嗎?”他問,“她還受著傷,你們有沒有提前告訴她這件事?”

葉城皺眉。

“你從哪兒聽來的?”葉城手下一個年輕的士兵問。

“呃,王凡告訴我的,我覺得……”

“媽的!”士兵破口大罵,“保密事項怎麽能隨便告訴外人?!萬一影響到戰術,王凡你……餵,你在幹什麽?!”

時間仿佛停了一秒,好像有人拔掉了房間的水塞子,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秦逸楞了楞,回過神來時發現所有人都緊盯著前方,槍口齊刷刷對準某個方向。

“王凡。”葉城的聲音低沈嚴厲,“我記得這裏的指揮不是你。”

“抱歉。”王凡說,身體卻沒從光屏前移開,背著光秦逸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剛剛做了什麽?”葉城厲聲問。

下一秒,火光四濺,整棟樓仿佛都在顫抖,子彈穿透血肉,癲狂掃射下,士兵們剛剛站立的走廊幾乎已經千瘡百孔。一具屍體滾到秦逸腳下,身體一側被打成了篩子,鮮血攪拌著肉沫骨渣;就在幾秒前,他還鮮活健美,有力的臂膀是某人的依靠,心臟在火爐般的胸膛中跳動。

秦逸忍不住跪在地上嘔吐起來。

“射殺完畢,目標生命體征0.”冰冷的電子音說。

腳步聲緩緩走來,踩著血和骨肉出現在面前。

王凡居高臨下地看著秦逸,消瘦英俊的臉上神情覆雜。

他站了幾秒,隨後俯下身,朝秦逸伸出右手。

秦逸嘴唇蠕動,無聲地開合幾下,接著脖頸傳來鈍痛。他眼前一黑,倒在地上,未問出口的話語消失在空氣中。王凡收回手,隨手撿了根炸斷的鋼棍,刺穿秦逸右手掌,再對左手如法炮制。

做完這一切,他長長的出了口氣。鮮紅的血既熟悉又陌生,王凡細心地將手上濺到的血擦幹凈,透過玻璃碎片,他看見一張熟悉的臉;他仔細觀察著那張面孔上的表情,似乎想看出點什麽,然而對方也同樣探究地望著他。

“防禦系統已啟用,請設置防禦級別。”

王凡倏然驚醒。

“防禦級別:自動射殺模式。”若明若暗的光線中,王凡輕聲說,“從現在起,任何企圖進入醫院的人一律射殺。”

“明白。”

電子音平淡冷漠,忠誠地開始執行命令。

樓頂,朱謹和陸啟文對視片刻,充裕的陽光耀眼刺目,朱謹微微瞇起眼睛,伸手拿起解析器。陸啟文表情輕快,甚至依舊帶著笑意,他註視著朱謹的動作,目光從纖細的手腕滑到閃爍著淡淡光澤的指尖。

預想中數十乃至數百人的思緒並未湧現,朱謹有一瞬間的錯愕,她只捕捉到了五個人的腦電波。

這怎麽可能?!

醫護人員呢?負責守衛的士兵呢?

但朱謹隨即恢覆了鎮定,她清楚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長期嚴謹苛刻的訓練成果在此刻顯現出來,盡管大腦疲憊到無以覆加,一兩秒後,她成功捕獲到蔣玥嘉的思維信號,發現對方安全,正在一層層尋找秦逸,與此同時,感通器將她的發現傳遞給周宇。

剩下四個人的腦電波,則分別屬於何淑嫻、秦逸、王凡和一名士兵。何淑嫻、秦逸和那名士兵都處於昏迷狀態,朱謹不由心裏一涼,王凡則在躲避敵人,這麽說來他至少不是敵人,拒絕指令說不定是因為情況緊急下的判斷,兵團另一端,周宇皺起眉頭。

朱謹看著此刻半跪在眼前的人。

陸啟文眼角狹長且自然上揚,和平時總是冷酷嚴肅的周宇不同,他似乎天生帶著笑意,當柔和、探尋的目光轉向你時,會讓你生出一種錯覺——仿佛你可以將一切告訴他。

這無疑極具誘惑,但朱謹沒有上當。

“您把自己的思維隱藏起來,卻在解讀別人。”朱謹說,“陸老師,這不公平。”

陸啟文笑意更深了些,“抱歉,形勢所需,我不能把它們取下來,給你帶來的不快我深表歉意。嗯……這樣吧。”他想了想,“算我欠你一次,等事情結束後,你可以向我提任何要求,當然只能提一個。”他認真地說。

一個人有沒有說謊,看他的眼睛就會明白,要是還不明白,就留意其他的身體語言。測謊儀誕生前的數千年,人們一直借此進行判斷;測謊儀誕生後、直至心聯網裝置誕生前的數百年,人們越來越不屑與此,他們緊盯著電子屏,說話時也不再看一個人的臉;而今,除了專業人士,已經鮮少有人記得這些。

朱謹恰好是一個專業人士,“身體語言是破解反解析器的重要工具”,《反解析基礎》裏這樣說。

“好吧。”朱謹相信了陸啟文。

“我覺得我們可以兵分兩路去找蔣玥嘉和王凡,他們的位置最好確定。”朱謹說,腦海裏浮現出兩人各自看到的樓層和科室,“我和王凡都有終端,蔣玥嘉的終端也在王凡身上。”朱謹不由慶幸當時在宿舍王凡帶上了蔣玥嘉的終端,但是後來王凡卻沒有還給她,是忘了嗎?

“這樣我們四個就能聯絡了,然後再分頭去找何淑嫻、秦逸和那名士兵,您看可以嗎?”朱謹看著陸啟文。

陸啟文卻沒有點頭。

“短時間分析成這樣已經不錯了,你的答案讓人很清楚對你來說什麽更重要。”陸啟文說,“但我不能答應你。”他緩緩搖頭,示意朱謹不要急著開口,“想想看,你漏了什麽?”他循循善誘道。

朱謹覺得自己都要火燒眉毛了,同伴的狀況不容樂觀,她只想早一刻找到他們,陸啟文不直接給建議,卻還一臉冷靜地問自己問題,這又不是在上課!

“等等,朱謹。”周宇說,剛毅的眉毛皺起,“你說王凡在躲避敵人,‘敵人’在哪兒?”

朱謹倏然一驚。

解析器沒有探查到敵人的腦電波,敵人在哪兒?!

朱謹不由瞄了眼陸啟文,對方還是那副淡淡的笑容。心裏的怒火消了,她收回視線,琢磨起眼下的情況。這種情況應該只有兩種可能:一、敵人和陸啟文一樣,也佩戴了A級反解析器;二……

“敵人全是屍體。”陸啟文說,意味深長地註視著朱謹。

朱謹不得不看著他。

“第一種情況的可能性非常小,”朱謹小聲說,“A級反解析器管制非常嚴格,申請人身份審查、評估,申請事由審查,使用人身份審查、評估,任何一環出現問題都不能通過,平時的保管更不用說……我在王凡的意識裏得知的是敵人不止一個,但我認為他們能弄到覆數個A級反解析器的可能性幾乎不存在。敵人全是屍|體就更不對了,如果是屍|體的話,王凡在躲避什麽呢?”

陸啟文點點頭,“分析得不錯,我倒是覺得負責守衛的士兵是屍體的可能性更大。”

朱謹無法辯駁,因為她清楚陸啟文說得對。光線融匯在一起,透過玻璃折射在門外形成迷離的光暈,陸啟文起身推開艙門,背光而立,阻止了朱謹開口的念頭。他躬身伸出手,一如邀人共舞的優雅姿態。

“暫時不用擔心你的同伴,”他說,“跟我來,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作者有話要說:

持續昏天黑地中……

昨晚關機前提示還有5小時42分鐘響鈴,我第一反應——

不錯不錯,還有這麽長時間可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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