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2章 子 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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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的夜晚,只有那一天繁星、萬點微芒,而明州的夜晚,是望不到邊的闌珊燈火、熱鬧喧囂的夜市。列瑩坐在客店的屋頂之上,忽然懷念起東京無與倫比的安靜。如果不是桓淑,東京也是個好地方;如果不是謝子孚,東京對蕭璃來說,也是個好地方。眼角,驀然溢出了一行眼淚,“啪嗒”,落到了瓦片上。

“姐姐。”花棠月從屋頂邊緣探出頭來,怯生生地喚了一句,“沈老板讓你問你,你真的知道阿璃姐姐去哪兒了嗎?”

列瑩咽下淚水:“不知道,我怎麽會知道?”花棠月沈默了一陣,小心地爬到屋頂上來,她還沒有接近列瑩,便被列瑩制止,“讓我一個人待會兒。”花棠月尷尬地停下腳步,躊躇一陣,還是轉過身飛下屋頂。

第三天,興許是因為有了列瑩的承諾,來的就只有褚衣琇。褚衣琇一早就到了客店,是時列瑩未起,沈老板讓花棠月催著列瑩起床,列瑩簡單收拾了一下,睜著一雙半睡不醒的眼睛,來到了客店大堂。褚衣琇迫不及待地問:“列姑娘,有我嫂子的消息了嗎?”列瑩搖頭,徑自走到桌邊,拎起沈老板為褚衣琇準備的茶壺為自己斟了一杯茶,剛剛起床的她嗓子幹得很。列瑩聽見背後的人一聲喟嘆。

褚衣琇坐到她面前:“我已經給子孚公子去信了,他或許知道嫂嫂在哪裏。”

蕭璃早就想到這一點,當然會去一個謝子孚想不到的地方。列瑩只是淡淡地說:“那就安心等他的回信吧。”

“我是真心擔心嫂子一個人帶著侄兒,照顧不過來。”褚衣琇真誠地看著列瑩,一字一字地說。

“我也很擔心。”不知道蕭璃會不會聯系葛薇,列瑩忽然想起。褚衣琇坐在她的面前,一會兒看著列瑩發呆,一會兒兀自嘆息,就是沒有要走的意思。列瑩發覺她盯著自己的時間越來越長,便問:“褚姑娘,你認識我嗎?”也許她知道的,不止她是桓淑的朋友這一點。褚衣琇一楞,搖了搖頭,突然又點了點頭,她不知道列瑩怎麽會突然將話題扯到自己身上。列瑩帶著怪異的笑容凝視她半晌,問:“你也知道我和桓淑的那些事嗎?”

褚衣琇心虛地避開她的目光。她本想不回答,可是列瑩的目光緊隨不舍,褚衣琇醞釀了一會兒,道:“我與桓淑不熟,從香彌那裏聽說你的。”

“寧香彌。”她們二人年紀相仿,同為六姓之家,說不定是閨中密友。

褚衣琇點了點頭:“她曾經同桓淑有婚約,雖然不是正式的,兩家長輩都是默認的。後來,你去了東京,桓淑就莫名矢口否認與香彌的婚約。香彌那時整日以淚洗面……香彌對你頗多怨恨,不過現在,我覺得你也並非她口中那樣的人。或許,香彌本身對你就不了解。”

列瑩慘然一笑:“你又了解我嗎?還是,因為後來發生的事?”

“什麽事?”

顧燕燕的事,桓淑領著她出現在桓羲的壽宴上,列瑩以為至少半個東京都會知道:“去年桓羲壽宴,桓淑帶著另一個女人參加……”列瑩言猶未盡,她確實萬分不願去重覆那段過往。

褚衣琇震驚地瞪大了眼睛:“我、我聽說過這件事,我以為那個人是你。原來不是你嗎?他還有別人?”

原來如此。列瑩感到心中的眼淚已經漫到眼底,她好不容易將眼淚重新壓了下去:“是啊。那個人才是他真真正正、光明正大想娶的女人,他們相識多年,在明州。寧香彌恨錯了人。”還是沒有控制住,一行眼淚從眼角無聲地滑過,“我也是被騙的。若我早知道有那樣一個女人的存在、有寧香彌的存在,我怎會回應他的追求?”

“天吶,桓淑竟是這樣的人。”褚衣琇難以置信地感慨,“我與他雖不熟悉,常從長輩、同輩口中聽到對他的稱讚,桓淑為人熱情、勤奮上進,你知道六姓之家不乏紈絝,最缺的就是桓淑這樣能扛起家業的優秀後人。想不到,他竟能作出這種事。那他現在與那個女人在一起?”

列瑩搖頭:“我不知道。聽說那個女人離過婚,年紀又比桓淑長,桓家斷然不肯同意他們的婚事。也可能,桓淑並不真心想娶她。”若桓淑真心想娶她,早應帶回東京引見給父親,卻只在明州金屋藏嬌。仔細想想顧燕燕才貌尋常,若無特別的家世,依桓淑的個性,恐怕也不會真心想娶。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偏偏要愛著那個貌似平凡的女人。

“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褚衣琇幡然意識到。

“寧香彌在東京還有很多像你一樣的朋友,你們一定都認為我是那個奪人所愛的壞人吧?”褚衣琇沈默地看著列瑩,算是一種承認,“我不是那樣的人,我只想告訴你們這些。還有,桓淑來日必定還是要在你們這些姑娘中娶一個為妻的,不管那個不幸的姑娘是誰,她有權知道這些事。”褚衣琇嘴角抽動了一下,微微垂首。

“恐怕你的擔心,很快就要成真。”褚衣琇忽然擡起了頭,沈重地看著列瑩說,“說來也正是去年桓羲大人壽宴上,潁川室主的駙馬衛緒墜樓身亡。潁川室主青春年少,女王怎麽會舍得令她守寡?聽說,女王有意撮合潁川室主與桓淑。桓淑身世暧昧,不受桓羲所愛,但他始終是女王的外甥,真正疼愛他的只有女王和謝家的人。”

褚衣琇的話好似一把刀重重插在列瑩心上,列瑩幾乎能聽到心臟裏的血液一滴一滴落出來的聲音,她強作鎮定問:“身世暧昧?”

褚衣琇招招手,示意她靠近。列瑩坐到褚衣琇身邊,褚衣琇貼著她的耳朵說:“當年桓淑的母親謝子蘭未足月就生下桓淑,人們都猜測桓淑許不是桓羲大人的血脈。子蘭夫人年紀輕輕便過世,也是因為桓羲大人待她十分苛刻。”褚衣琇坐正身子,“這些在六姓之家,都不算什麽秘密。後來桓羲大人倒是對桓淑好了許多,因為桓淑聰明上進,又獨受女王青睞。你知道嗎?在桓羲大人娶子蘭夫人之前,先與女王定下了婚約。”

列瑩不知道為什麽褚衣琇要對她說這些往事,但她對關於桓淑的一切,都萬分的好奇。褚衣琇接著說:“可是當時王後暴斃,謝家迫不及待地就把女兒送進王宮,改將子蘭夫人嫁給桓家。桓羲大人不滿而苛待子蘭夫人母子,子蘭夫人的早逝令女王十分痛心,所以對桓淑格外關照。”

難怪,每次見到桓羲,都覺他對桓淑冷冷淡淡,反而不如女王與謝國丈對桓淑熱情關切。“那麽桓淑的生身父親是誰?”

褚衣琇搖頭:“有人猜測,是桓淑的二叔桓詩。但這是我道聽途說來的,若果真是桓詩,怎麽還能與桓羲大人相安無事那麽多年?要知桓詩並非桓家血脈,而是養子。”興許,真的是桓詩呢。列瑩暗想,桓淑自己應該也有所懷疑,所以他對桓詩格外親近,甚至,他可能是為了桓詩而做官商。

“褚姑娘,那桓淑與潁川室主,什麽時候能成好事?”攀龍附鳳,真是桓淑的風格。所以他說會來明州見自己,根本就是假的,當他興高采烈地準備著與潁川室主成婚的時候,怎麽可能還會來見自己?

褚衣琇還是搖頭:“我也只是聽說女王有這個意思,連婚約都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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