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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懷 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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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冰遭遇毒害,顯然意味著她在衛家已經不安全。列瑩拿著龜主簿給的藥方,找到了沈夫人,將沈冰中毒一事向沈夫人言明。沈夫人聽著她的敘述,右手扶著憑幾,仿佛菩薩一般端正地坐在席上,既沒有動作,也沒有聲音。

列瑩忍不住喚道:“夫人?”沈夫人的目光淡淡地望向她,看著她似乎沒有出聲的打算,尷尬的列瑩只好自己找話題,“我已經得到藥方,稍後我親自去藥廬,給沈冰姑娘抓藥吧。”如果由衛家的人去抓藥,難保會不會有人在藥中做手腳。

沈夫人微微點頭:“藥錢我會出,有勞列姑娘。”

又過了一會兒,見沈夫人還是沒有話說,列瑩只好假意告辭:“救人要緊,我這就去抓藥吧。”沈夫人依然微微點頭。列瑩起身向門口走去,她以為沈夫人會在身後喚她。然而走出了幾步,背後一點動靜也沒有。列瑩轉身:“夫人,難道你不想知道是誰要毒害沈冰嗎?”

她的神情一瞬驚愕,然後默默地別開了目光。她和列瑩,應該是懷著一樣的揣測的,然而知道又能如何?他們拿那個人毫無辦法。“列姑娘,勞煩你去給冰兒抓藥吧。”這個問題,多想無益,沈夫人不想再討論下去。

“夫人坐視不理,沈冰在衛家就還是不安全。”列瑩決定說出心中的提議,“讓我把沈冰帶走吧。我知道能讓她養好病的地方,等她的身體好了,我想送她去明州。”經歷了一場生死劫難,沈冰總該認清自己的處境。

沈夫人認真思考了很久:“好,但是——恐怕衛緒不會輕易讓冰兒離開衛家。”

“我有辦法,讓沈冰神不知鬼不覺地從衛家消失,衛緒沒有阻止的機會。”沈夫人點頭讚成她的提議,列瑩憂心地問,“但是,夫人要如何對衛家眾人交代?”

“冰兒是我的侄女,原無須對他們交代。至於衛緒,請列姑娘放心,我到底是他的長輩,他不會為難於我。”沈夫人從席上起身,步履從容地走到了列瑩面前,握起她的一只手,“列姑娘,冰兒就交給你了。”她在列瑩的手心放下一塊不大的金塊,輕輕拍拍列瑩的手指。

列瑩和敖尨一起將沈冰搬到自己的住處,三人直接出現在臥室中央。列瑩手腳麻利地把床褥鋪開來,小心翼翼地從敖尨手中扶過沈冰,把她輕輕放在枕上。列瑩沒想到桓淑此時正在家中,在走廊外聽到動靜的桓淑趕到臥室,驚訝地看著兩人和躺在床上的沈冰:“瑩瑩——你們怎麽進來的?”明知自己多此一問,但列瑩在他的要求下,已經養成了敲門、進門的習慣。

敖尨被毫無預兆出現在此的桓淑嚇了一跳,趕緊對列瑩說:“我的任務完成了,後會有期。”話還沒說完,臥室裏金光一閃,已經不見了敖尨的影蹤。

桓淑走到床邊,低頭端詳著沈冰:“你怎麽將她帶到這裏來了?看起來果真病得不輕。”

沈冰被敖尨施了法,還要沈睡一會兒。列瑩拉著桓淑的手到臥室外:“你知道嗎?沈冰她不是生病,是有人下毒害她。”桓淑難以置信地睜圓了眼睛,列瑩接著問,“你猜得到是誰嗎?”

這樣提問,無疑是要將桓淑的思路往潁川室主身上引。誠然,桓淑聽說沈冰遭人毒害的第一時間,腦子裏想到的正是潁川室主,但是——“人命關天的事,無憑無據怎麽能亂猜?”桓淑責備道,不過他的語氣甚是溫柔,生怕惹得列瑩不悅。

列瑩自己嘆息了一聲:“憑據?沒有什麽憑據。我知道有證據你也不會讓我去指認她,可是沈冰的命總是要救的。”

桓淑扶住她的雙肩:“如果我不讓你救,方才就要你把她送走了。你把沈冰帶出來,沈夫人和衛緒可答應?”

“衛緒怎麽可能會答應?”列瑩直接回道,“沈夫人,我是同她講好了的,沈冰在衛家不安全。”

“那可糟糕。”桓淑低呼,“你忘了嗎?衛緒知道我們這裏。發覺沈冰不見了,他一定會找來。”

列瑩露出一副完蛋了的表情,她完全忘記了這件事:“那……萬一衛緒找來了,我可不可以打他?”列瑩用孩子似的天真的眼神看著桓淑問。

列瑩的解決方式永遠簡單粗暴,桓淑不否認有時候這種方法十分便捷有效,但它並不能應付所有問題:“衛緒如果不死心,一直找來,你要殺了他嗎?”對列瑩來說,當然不是不可以,可是,“那只會把事情鬧大,對你我、對沈冰都不好。而且,來的必然不是衛緒一個人,來多少,你要殺多少嗎?”

列瑩不住地搖頭:“我不造殺孽、不造殺孽。”

讓沈冰留在這裏,遲早有一日衛緒要上門找麻煩的,那麽只有兩個方法:一是說服衛緒,二是轉移沈冰。以列瑩對衛緒有限的了解,要說理似乎是不可能實現的,要對他動粗桓淑必然不會答應。而第二種,列瑩已經想不到有什麽地方可以安置沈冰了,眼下沈冰病得這樣厲害,肯定不能讓她漂洋過海直接送去明州。兩人陷入了苦思。

無可奈何的桓淑最終還是說道:“我去找衛緒談談。”

列瑩抓住了他的手臂:“跟衛緒有什麽好談的?”衛緒的蠻不講理,列瑩都看在眼裏,不認為能期待他有什麽改變,何況桓淑和衛緒並不十分熟稔,難以對衛緒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桓淑看著她的眼睛說:“我自是有辦法。你跟我去,但是,如果不知道該說什麽,就不要說話。”列瑩捂住自己的嘴,點了點頭。

桓淑派人去約了衛緒,地點定在東京最大的酒樓杏林隔壁的小酒樓,桓淑說商談這種事,還是不要太招人耳目。那酒樓只有小小的半間門面,另外半間是個小吃鋪子,門前掛著“饗”字的招牌,不知是何寓意。列瑩穿過那半間門面才發現,後頭儼然是一所極致風雅的院落,其間往來之人,皆是戴冠衣錦的青年男子,原來這裏並非什麽“不招人耳目”的隱蔽之所,而是桓淑等富家子弟的游樂之地。

二人踏入主廳,這幢建築在外頭看起來規模不小,進到裏面卻發現層層門扇阻隔,都成了一間一間狹小的雅間。走在通道裏可以聽到雅間裏人的言語,隔音效果並不好。桓淑於是要求夥計帶他們到一個偏僻的雅間,進入雅間後夥計將隔扇門拉上,給他們留下獨立的空間。列瑩喝了差不多兩杯茶,衛緒才姍姍來遲。

“桓公子。”衛緒在門口作揖。今日他穿了一件杏黃色的袍子,在通道四周暖融融的橘色光芒中,長身玉立,煞是好看。比之列瑩記憶中的模樣少了幾分戾氣,看起來順眼許多。

桓淑起身相迎,拉著坐在席上不動的列瑩一起,衛緒瞟了列瑩一眼,好像沒看到似的在兩人的對面就坐。案上早已備好了一份碗筷,桓淑拎起酒壺伸過手去為他斟酒:“衛公子一定很意外,在下為何突然邀你相見……”

“不是為沈冰的事嗎?”衛緒打斷了桓淑的話,望向二人的目光冷峻。

桓淑本想客客氣氣地開個場,卻被衛緒如此打亂,於是道:“是。我的朋友帶走了衛家的人,怎能不經過你的首肯?”

衛緒冷笑:“你們不是連人都已經帶走了嗎?還來征求我的同意作何?”

“衛公子知道沈冰病重,如今,只有我的朋友列瑩姑娘能救她。我想衛公子不會對沈冰見死不救吧?”衛緒不語,桓淑接著說,“沈冰在衛家一病不起,其中緣故,想必衛公子也明白。你覺得,真的適合留沈冰在衛家嗎?”

列瑩緊張地觀察衛緒,衛緒知道沈冰是中毒嗎?衛緒盯著桓淑半晌:“我讓沈冰跟著你,但是,只能是養病。等她的病一好,必須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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