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陷 命

關燈
此次列瑩學乖了些,在敖尨即將直接落入沈冰房中的千鈞一發之際攔住了他。敖尨隨她落在庭院裏,列瑩讓他站到不起眼的角落,自己則像大搖大擺進門拜訪似的走到翹起門來。果然有人在門內應道:“哪位?”伴隨著應門的聲音,還有一陣靈活的腳步。

開門的是一位婢女,看見門口的列瑩,奇怪地眨著眼睛。列瑩微笑道:“我是沈冰姑娘的朋友,特意來探病。”

“請稍等。”婢女說完即往裏面去了。沈冰所處的內室用屏風隔開,列瑩看不清裏面的情況。過了片刻有人從內室走出來,見到屏風上方半露的高髻,列瑩猜想一定是沈夫人,她在這兒照顧病重的沈冰。

果然,沈夫人的身影出現在屏風側,望見門口的人是列瑩時,雙眸突然一亮:“姑娘請進,姑娘可是找到了醫治冰兒的方法嗎?”

列瑩仍然站在門口,對沈夫人道:“我請到一位奇人異士,他說先給沈冰看看,或許有醫治之法。”列瑩不敢將話說得太肯定,以免給了沈夫人虛假的希望。沒等沈夫人問起,列瑩朝敖尨的方向招招手,敖尨從隱蔽處走出來。

對列瑩口中的“奇人異士”充滿好奇的沈夫人也靠近門邊,只見一個異常俊美的年輕男子沿著走廊緩緩走來,雖然形貌上與通常理解的“奇人異士”有著頗大的差距,走起路來的乘風之勢、周身縈繞的超凡氣質,好似一只無形的手抹消了沈夫人心頭疑惑。沈夫人眸光閃動,難抑激動之情:“貴人,冰兒的身命都托付給貴人了!”

敖尨一怔:“夫人不要高看了在下,在下只是來探一探沈姑娘的病情,究竟有無可醫,還得看後再說。”

沈夫人難過地垂首:“我對這孩子的病已然束手無策,看她的命吧。”

沈夫人延請二人入了內室,沈冰安靜地躺在床鋪上。昨日列瑩給她渡了元氣之後,她的神情不再那樣痛苦糾結,這時一動不動興許是睡過去了。沈夫人跪坐在床邊,輕聲喚醒了她。沈冰有氣無力地睜開眼睛,稍稍偏過頭,看到了列瑩:“列姑娘。”

“沈冰,我帶了一個大夫來,看看你的病。”列瑩指了指敖尨,但沈冰呆滯的目光並沒有移動。直到敖尨走上前,擋在了她與列瑩之間。

敖尨跪坐在沈冰的床邊,沈冰的目光慢慢移動到他的臉上,但並沒有說出什麽話。敖尨假意按著她的脈搏聽了一會兒,對沈夫人道:“夫人,可否請您回避?”

敖尨的要求很唐突,但是他必須對沈冰施法,而不能讓別人看到這一切。沈夫人的目光直直瞪著他,良久沒有開口已經表明她的態度。列瑩趕忙說:“夫人,這位先生為人看病最怕分心,我會在這裏看著。”沈夫人的目光移向列瑩的臉上,凝視了她半晌,終於點下了頭,帶婢女退出房外。

“你渡了元氣給她?”沈夫人出去後,敖尨張口就問。

列瑩“嗯”了一聲,本想問“她會死嗎”,突然想到沈冰還醒著,絕不能讓她聽見這樣的對話,於是改口道:“沈姑娘患的什麽病?可有辦法?”

敖尨斜了她一眼,明知他不是大夫,居然問這種問題:“不妨請沈姑娘自己說?”

列瑩跪在沈冰床頭,目不轉睛地看著沈冰。聽到敖尨那句話的沈冰,過了許久才幽幽嘆了一聲氣,斷斷續續地說:“小產。太君說、說這孩子……要不得,只得命我、命我……”一字一頓實在令敖尨聽不下去,便用元氣為她護體,沈冰的聲音終於清楚響亮了一些,“命我服藥墮胎。大夫說孩子已經成形,需將屍體取出來。豈料從那以後,就一直出血不止……大夫開了許多藥也不見效,只能眼見我的血流幹流盡而死了。”說到後來,不知是恐懼還是哀傷,淒然落下兩行眼淚。

“小產……”列瑩的心一陣揪痛。這樣算來,上次見到沈冰之時,她應該正懷著身孕。難怪看起來胖了,精神也很好。那個孩子,無疑是衛緒的。如今衛緒是駙馬,沈冰是待嫁之人,衛家出於名譽考慮,自然不許她生下來。

“放心,你陽壽未盡,不會死。”敖尨突如其來的話令兩位少女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沈冰淚光閃爍的眼中更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列瑩激動地問:“那怎麽樣才可以救她?你會開藥嗎?”

“不會。”敖尨一臉不知所謂地看向列瑩,“你再給她渡幾縷元氣,說不定血流著流著就停了。”

列瑩楞住了,這完全是期待瞎貓能碰上死耗子,依靠她的元氣給沈冰續命,直到血自然止住。然而誰也不知道沈冰的血什麽時候會止住,萬一真的流幹了,即便把元丹給她都救不了沈冰的命。而且她區區一個小妖,渡了太多元氣必會折損修為:“你為什麽不渡?”他是神仙,即便折損了修為,也不能打回龍形。但若她修為大損,從此以後豈不是只能見到狐貍列瑩?

敖尨瞪大的眼睛絲毫不輸列瑩:“她是你的朋友。”

他們的對話聽得枕上的沈冰一頭霧水,沈冰不理解他們所說為何,但至少聽明白一點——這個男子並不懂救治自己的方法。列瑩與敖尨對峙了一會兒,無可奈何的敖尨決定退讓:“好吧。你先給她渡點元氣保命,我再去找人想辦法。”

敖尨口中“有辦法的人”,竟然是他龍宮裏的龜主簿。龜主簿雖然供職於龍宮侍奉敖尨,但畢竟不在仙籍上,到底也是只烏龜精,只不過是得到神仙庇護的烏龜精。敖尨說龜主簿活了近兩千歲,一千多歲的時候才修成人性,曾長年混跡於人間,還師從一位人間大夫,最善醫婦人之疾。列瑩責怪道:“既然你龍宮中就有大夫,為何不一早把他帶來?”白白浪費了她一縷元氣,列瑩並沒有將最後那句話說出來。

“若那個沈冰是命該絕,我是斷然不會讓龜主簿為她診病的。”敖尨看著她說,“要是早讓你知道我的龍宮中有這樣一位龜主簿,他不給沈冰看病,你會放過他嗎?”敖尨說的竟然很有道理,看來他還挺了解自己。列瑩“呵呵”了一聲,不作回答。

剛剛帶了一個敖尨去看沈冰,又再帶一個龜主簿進去,未免太過奇怪。於是三人等到夜深,給在沈冰身邊守夜的婢女施了個小法術讓她安睡,偷偷潛進了沈冰的臥室。龜主簿不愧是懂醫術的,給沈冰把起脈來有模有樣。熟睡中的沈冰感受到有人在摸她的手,警覺地睜開了眼睛,列瑩趕緊上前:“沈冰,是我。”沈冰眨了下眼睛,算是放松下來。

“哎呀呀。”把脈的龜主簿發出一聲怪叫。

敖尨問:“怎麽?”

“哎呀呀。”龜主簿又是一聲怪叫。

列瑩被他故弄玄虛的樣子惱得火冒三丈,因著他畢竟是敖尨的下屬,且沈冰的病還指望著他,只得勉強壓抑著怒氣:“到底怎麽了?”

龜主簿快速連叫了三聲“哎呀呀”,終於向敖尨說道:“這不是病啊,這是有人趁病人虛弱的時候,給下的毒啊。”

包括沈冰在內的三人一致露出了驚惶不解的表情,列瑩撲倒在沈冰床邊緊緊抓住她的手。沈冰喃喃說道:“是有人要我死嗎?是誰要我死呢?”潁川室主,衛緒的妻子,無論怎麽想,都是最有動機取沈冰性命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