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帶著警惕之色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中慢慢顯露出來，傅玖琛看清她的模樣的那一剎那，冷冽的鷹眸中閃出一絲銳利的光，隨即浮上一層不明的水霧。

他的酒瞬間醒了不少，整了整淩亂的上衣，問她：“你叫什麽名字？”

顧攸寧沈默了一會，這才說：“顧攸寧。”

傅玖琛有一瞬間的楞神，他薄唇往上一勾，又說：“攸寧，君子攸寧，來自詩經的名字？”

顧攸寧眼簾往下一垂，男人冷酷的神色中含有幾絲譏諷，讓她打心底裏排斥。

她反問道：“你又是誰？”

傅玖琛沒有搭理她，直視她的眼睛輕笑道：“你可知道，詩經中的句子描寫的都是愛而不得的男女之情。攸寧，你的名字來自那兒，註定這一生也不會有個圓滿的結局。”

他的聲音很輕，顧攸寧卻覺得非常諷刺。

直到男人一聲不吭地在床上躺下來的時候，顧攸寧突然嘲諷地笑了起來：“你錯了，從我出生的那一刻，就註定這一生都不會是美好的。”

她的名字註定不會有個圓滿的結局嗎？他錯了，在她人生的二十幾個年頭裏，就沒有哪段時光是快樂的，又怎麽會圓滿？

她剛記事，就被逼著伺候養母一家子，餵豬餵雞，買菜做飯，家裏的事情都是她做的，但到頭來什麽也沒得到。

後來顧家落魄，走投無路了，養母把目標投到了她的剛剛顯露的美色上。為了一個銀元，把她賣到百樂門裏。

她在百樂門整整十年，從一個不谙世事的女孩成為一個為了生存而不擇手段，周旋在各個男人之間的舞娘，過得跌宕起伏，心驚膽顫。

這些東西，他根本不會明白。

傅玖琛看見她眼睛裏一掠而過的悲痛，心突然跳了一下，卻沒有開口說話。

顧攸寧不知道為什麽，就是覺得傅玖琛今晚不會傷害她，緩緩躺了下來。

“睡吧。”

傅玖琛把被子一拉，蓋到兩人身上，習慣性地把雙手背到頭下，閉上了眼睛。

他睡著了。

透過外面微弱的光線，顧攸寧看清了傅玖琛的樣子。

他的臉非常堅毅，鼻子高挺，五官立體，近看皮膚有點粗糙。

顧攸寧斷定，身邊的這個男人活得並不安穩。

即便是在睡著的情況下，他的臉依然緊緊繃著。

他在提防別人！

傅玖琛均勻的呼吸聲平穩地傳入她的耳中，她的心情卻久久不能平靜，難以入睡。

顧攸寧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天一亮，她像往常一樣驚醒了。

傅玖琛走了。

而她的外衣，不知什麽時候掛在床邊的木架上。

顧攸寧嚇得坐起來，低頭一看，發現內衣還在，身體也沒有任何不適，提到嗓子眼的那一口氣突然洩了下去。

幸好，他沒有動她。

一個土匪聽到裏面的動靜，擡手敲門。

他的聲音有點不耐煩：“醒了嗎？”

“醒了。”顧攸寧簡單穿好衣服，拉開門栓。

外面的土匪擡頭看了她一眼，說：“寧姨太，司令讓我送你下山，收拾好了就跟我離開。”

他果然是傅玖琛，自己誤打誤撞地見到了人，原以為他昨晚的都是玩笑話，都想到當真了。

顧攸寧跟著兩個土匪從一條小路下山，用了大約半個時辰的時間，到了白容城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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