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的(~ ̄▽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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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回來,如果鷺潤再有什麽動作,他可以從外面幫我們。”

“好的。”魚虞恭敬答道,躊躇半晌,又小心翼翼地問道:“殿下,可需要魚虞幫您上藥?”

“不必,今日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

魚虞眸光一黯,沈默地出去了。

次日一早,沐央就被急沖沖的魚虞叫醒了。

“殿下不好了,那個,天君要把卿慕公主打下誅仙臺,剝奪神籍,永生永世流放凡間受輪回之苦!”

尚睡眼惺忪的沐央聞言徹底呆住了,許久才反應過來,一把揪住魚虞的領子問道:“什麽時候的事!卿慕公主……已經被打下誅仙臺了?”

“就剛剛!我聽天君身邊的人說,天君今日醒得特別早,一醒來就判了卿慕公主的流放之刑,有幾個求情的神君也給一並打下了誅仙臺……”

話還沒說完,沐央就沖了出去,快到門口時,忙吩咐道:“馬上派兵去把守天門,然後把九重天所有的兵力都給我集合起來等我號令!”

☆、歸時風起恨無休

天色尚未大明。

孤易還在睡著,雲弋偷偷起身,穿上衣裳,又悄悄打開了門,借著月光出去了。

“然涯神上。”

庭中,然涯卻未曾睡下,在這裏坐了一整夜。

“在想雲兮?”

然涯苦笑一聲,道:“是。”

“你打算怎麽辦。”

他沈默許久,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雲弋狡黠一笑,道:“我看,你只是不敢這樣而已。”她看著天上的月亮,道:“依我看,不如由我,先以摩崖石刻打開九重天外,帶回長胤帝君的元魂;十劍既已聚集,孤易也在此,當可助神上救出沐央太子。”頓了頓,又道:“還有雲兮。”

“我的法力最為低微,由我進入九重天外,就算損失了半生法力,也是最劃算的。孤易,你跟神上,加上十劍說不定能暫時抵住噬天,救出沐央跟雲兮。”

然涯訝異地看著雲弋,半晌道:“此行兇險,可不是兒戲!”

“我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嗎?然涯,唯有你和孤易聯手,加上十劍,才勉強有跟噬天抗衡的資本,你們只要能撐到我帶你哥哥回來,才有重新壓制噬天的可能。我想你也明白的,我只想救出雲兮。”

然涯聞言,卻是踟躕許久,眉心凝成一座小山包,不知該不該如此……

“別猶豫了,摩崖石刻給我吧。”

然涯看向雲弋,只見她面色決然中還帶著一種淡然,心知她已決意犧牲自己,心中不由佩服。

半晌,他才猶猶豫豫地從懷中摸出那塊石頭,鄭重地遞給雲弋,道:“然涯替天下蒼生感謝你……此行兇險,多多保重!”

雲弋一笑,接過石刻道:“不要告訴孤易我去了哪裏,幫我照顧好孤易。”

她站起身,正要離開,卻聽見天上一聲巨響,有無數流火從天空劃過,將天幕映成了亮紅色。

“不好!”然涯猛地起身,死死盯著天門的方向。

“事不宜遲,我立刻去找九重天外!”說罷轉身便走。

而天空中,驚雷、流火、閃電齊作,大有一副末日之象……

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

原本仙氣繚繞富麗堂皇的九重天此時此刻早已被紛飛的戰火弄得面目全非,天兵一個接一個魂飛魄散,神將渾身浴血不得片刻喘息之機,沐央也早已焦頭爛額無計可施。

好在,沐央提前作了準備,情況還不是完全無法挽救。只是,那個能夠挽救九重天的人此時此刻究竟在哪,沐央不知。

“殿下!”魚虞戰袍染血沖了進來,慌張道:“殿下不好了,陰廉與鷺潤帶了更多的魔兵攻上來了!”

“什麽!”傷口又開始滲血,痛得沐央急忙捂住,道:“那父君呢,找到了嗎!”

沐央的父親——天君,在魔兵攻上九重天那一刻便已失蹤,下落不明。所有的兵將都以為,天君興許已經為魔界所擒,甚至已經被殺,只有沐央隱隱覺得,他的這個父君,可能已經逃了……

他深深地閉上眼,良久,松開捂傷口的手,提劍道:“隨我——殺出去!”

當看見天君鬢發微亂慌慌張張地逃竄時,鷺潤從未覺得如此暢快,尤其是當他把箭頭對準了天君的咽喉時。

你也有今天!鷺潤冷哼一聲,手一偏,箭矢準確無誤地紮入了天君的肩膀。

天君吃痛,腳下一踉蹌撲倒在地,再擡頭時,看著鷺潤的眼裏早已沒了此前的高高在上,而是滿滿的驚懼。

“你有什麽不滿,沖我來就是了,為什麽要害卿慕!”

天君只覺被鷺潤一瞪,便猶如置身於冰火兩重天,一面是鷺潤熊熊燃燒的仇恨怒火,一面是鷺潤千年不化的心寒冷漠。

“哈哈,鷺潤兄。”陰廉笑著走了過來,拍了拍鷺潤的肩膀,道:“鷺潤兄既已擒到天君,想必要手刃仇人以報血海深仇。”他看了一眼天君,突然狠狠踹了天君一腳,又道:“在下就不在這裏影響鷺潤兄了,先回萬枯界,告辭,告辭。”

鷺潤卻沒有理會他,自然也就沒看到,陰廉轉身時眼裏閃過的那絲陰險。

而此時此刻的然涯正站在雲頭之上,臉色凝重地看著戰火燃燒的天門。身側孤易同樣一臉凝重,凝重中還帶著無盡的怒火。

十劍默默立於二人身後,許久,軒轅道:“神上,太子殿下還在裏面……”

然涯道:“天君恐怕是救不了的了,此等深仇大恨,鷺潤肯定非手刃他不可。不過沐央,我們還得盡力搭救。”他垂下眼簾,低聲道:“也不知道雲兮怎麽樣了……”

他擡眼,恰好瞧見天邊一顆流星隕落,光芒越來越暗,直至落地。

然涯知道,那是天君死了。

而恰在此時,天門處傳來一聲大吼:“神上!接住!”

然涯望去,看到渾身浴血的魚虞奮力將沐央甩出,自己卻轉眼便被蜂擁上前的魔兵淹沒……

他趕緊將乾元劍甩出,同時手指尖射出一片光芒護住那把劍,堪堪在魔兵追上之前接住了昏迷的沐央,便又趕緊轉回到然涯處。

沐央身上的傷口密密麻麻,流血不止。

然涯眉間緊緊蹙起,猛地望回天門,只見那裏已經被魔兵占領……

“雲兮——”他痛苦大吼,卻是無濟於事。

紅雲密布的天空開始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漸漸地傾盆而下。天門的血在雨中逐漸地匯聚成一條紅色的河,向雲層下方的世界流淌而去。

然涯甚至覺得,那條血河之中,也有他的雲兮。他的右手微微伸向那條河流,仿佛這樣,就能將她給抓回來一般……

一切像極了當時在夜闌城——只不過,這一次她沒在他的身邊,而他,不僅保護不了她,甚至連見她最後一面的機會都沒有。

命運如此不公,他永遠也想不通這個世道為什麽總不能成全有情人。

“啊——”然涯爆發出一聲長嘯,乾元劍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痛苦,震動不止。

遠處魔兵開始一波接一波地朝他們圍了過來,孤易開始著急,一把將沐央扛了起來,拽著然涯道:“然涯,快走吧!”

然涯沒有理會,卻緩緩地擡起了頭,眼裏發出的,全是可怖的殺意。

他沒有怎麽動,卻有一道光幕從天而降,恰好劈頭蓋臉地往那群湧的魔兵身上劈去,眨眼間,魔兵便消散了不少。

“神上!”軒轅急喊道:“你這樣太傷元氣了!”

可是然涯依舊不理睬,他的眼裏布滿了血絲,整個神情都可怕得很。

“然涯!”孤易道:“雲兮不會願意看見你這樣的!眼下我們只有先撤,來日才能找機會為雲兮報仇啊!”

然涯身子一動,眼裏的殺意消散了一半。

“再說了,鷺潤可不一定會殺了雲兮!”

然涯緩慢眨了眨疲累的雙眼,盯住孤易許久,才道:“撤……”

這一場大戰,以天宮血流成河,九重天天君為鷺潤所殺,九重天太子身受重傷不知所蹤,整個九重天皆被魔界所占領的結局落幕。

鷺潤的確沒有殺雲兮。他也舍不得殺她。

當牢裏的雲兮看見戰袍染血的鷺潤走過來時,她突然覺得眼前的鷺潤很是陌生。

她小心翼翼地叫了聲:“鷺……潤?”

對面的男子神情冷漠,眼裏的寒冰一刻也不曾融化。

許久,他才道:“你知道嗎,你的然涯已經丟下你跑了。”

雲兮心中如針刺般一痛,沈默了半晌,假裝鎮定道:“那樣最好。”

“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反了九重天……”

鷺潤眼神一冷,低吼道:“難道我不該殺了天君嗎!”

“可你……為什麽要讓魔族占領神界呢……還有沐央,他這些年來都是為了你好,你萬不該……”

“沒有那麽多為什麽!”他冷笑道:“天君將卿慕投下了誅仙臺,你知道嗎?天君當年是怎麽害死我全族的,你知道嗎?別說是讓魔族占了九重天,就算是噬天要我幫他攻下六界,我一樣會去做!”

雲兮越聽越氣,越聽越心寒,終於是忍不住擡手扇了鷺潤一個耳光。

“啪”的一聲清響,鷺潤楞住了。

雲兮也楞住了。她看著自己還未放下的手,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鷺潤臉色愈加冰冷,憋了半晌,喚來左右,狠聲道:“很好,很好!把她一並給我帶回去!”

鷺潤在天河龍族的兩名親屬立刻將雲兮押走了,身後還跟著四個蒙著臉的魔兵,皆是眼神冷漠地看著前方。

而鷺潤繼續楞在原地。

半晌,他才忽然苦笑一聲,眼裏的寒冰突然化為濃濃的悲傷。

他方才其實還想說:“噬天答應幫他找到卿慕。”

這才是他願意繼續幫噬天的原因。可是現在,一切似乎都沒有那麽重要了,沒有人能理解他。小時候最寵他的祖父不在了,曾經的朋友也因為他身受重傷不知所蹤,而最喜歡的人非但心裏沒有他更不能理解他,如今,他唯一的親人,他的卿慕也被天君害了……

生亦何歡,死亦何悲。以前茍延殘喘地活著,現在好像突然了悟了,其實死好像也不可怕。既然活著並無樂趣,那等他死了,魂歸九重天外,或許還能嘗到快樂的滋味吧?

他再次苦笑一聲,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地的落寞。

在押解眾仙家回魔界的路上,鷺潤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從下了雲頭踏上陸地,鷺潤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就一直揮之不去。

漫天的烏雲從昨日就一直沒有散開過,時不時還有紫紅色的閃電劈過。

快到萬枯界之時,鷺潤才終於發現哪裏不對勁——隨行的魔兵皆是戒備萬分,逐漸地、難以察覺地將他天河龍族的親兵包圍了!

離他最近的一個魔兵突然動手,劍指鷺潤向他刺去,鷺潤忙躲開,卻躲不過魔兵手裏突然出現的匕首……

他跌下了坐騎,也恰好看到了,他為數不多的族人一個個地喪生在魔兵的匕首之下……

“混賬!”他怒喝一聲,喚出佩劍大開殺戒,在山道上殺出一條長長的血路。一個又一個的魔兵在他殺紅了的眼前倒下,卻馬上又有一波魔兵湧了上來。

他臂上被匕首劃了一道極深的口子,肩頭也被砍了一刀,正汩汩流血,每一次殺伐,都是一種鉆心的痛。

雲兮在囚車裏看著這一幕,突然發現鷺潤是朝她而來!

“雲兮!”鷺潤回身又砍了一個魔兵,眼裏滿是淩厲的狠色。

“怎麽會這樣?他們不是都聽你號令嗎?!”雲兮抓著囚車上的鐵欄,有些焦急地看著眼前這個她愈發看不懂的男子。

鷺潤笑了笑,將嘴角的血跡隨便一擦,甩出一道藍色光幕,暫時擋住了源源不斷的魔兵,才道:“魔界果然都是背信棄義的小人!”他略微偏了偏頭,恰好讓雲兮看清了他側臉上被劃傷的傷口。“真他娘的瞎了老子的狗眼,居然相信了魔界!”

他擡起劍,奮力地看著囚車上的玄鐵欄桿,半晌,卻只砍出了幾道劍痕而已。

這是陰廉特制的玄鐵囚籠,又怎會那麽輕易就被砍斷了呢?

鷺潤笑了笑,道:“雕蟲小技還想難住我鷺潤!”

他擡起左手捏了一個訣,便有幽幽的藍色光芒縈繞在他指尖。雲兮看了一會,才忽然明白鷺潤要幹什麽,忙喊道:“不可!”而與此同時,身後也傳來了絡絡的聲音:“鷺潤不要!”

鷺潤得意一笑,心想:昨日然涯可以為了雲兮動用禁術,那今日,他同樣可以為了救出雲兮動用他天河龍族的禁術……他想告訴囚車裏那個女孩,他並不比然涯差什麽。

絡絡沖過來時,鷺潤已經用一道耀眼的藍光將加了咒語的玄鐵囚籠劈了個粉碎,雲兮摔落在地時,鷺潤亦剛好噴出了一口血,將雲兮的袖子染上了星星點點的紅。

“鷺潤!”雲兮與絡絡都驚得大喊,他卻如同沒事人一般,拿袖子擦了擦唇角的血。

“絡絡,帶雲兮走。”

“要走一起走!”

“胡鬧!”

鷺潤有些著急了,正想將兩人往後推,就聽身後的山頭上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響起:“哈哈哈,都別想走!”

鷺潤身體一僵,緩緩回頭。

陰廉迎風而立,道:“鷺潤兄,好讓你死個明白。說實話,我是不會讓你活著去到魔界的……”他摸了摸下巴,道:“誰讓你……有這麽大的功勞呢……”

鷺潤的臉色沈了下來,喝道:“小人!”

“哈哈,在下念在你已是將死之人的份上,就不與你追究了!”陰廉放肆大笑,示意身後的弓箭手上前。

每一把長弓之上,每一個剪頭都閃著專屬於噬天的紅光。鷺潤知道,一旦萬箭齊發,非但他所制出的光幕不保,光幕後的他們,也會被射成刺猬,然後慢慢地,靈魂被噬天的魔力所啃噬,最後變成增強噬天魔力的力量之一。

他慢慢地退到雲兮與絡絡身邊,低聲道:“你們快跑!”

“不行!”雲兮堅定地回答:“不能扔下你!”

“好了!”絡絡突然對著雲兮與鷺潤笑道:“雲兮,此處往後跑,不遠處有一個湖,你明白的……”話音未落,她迅速將雲兮與鷺潤都用力往後一推……

同時弓弦聲動,漫天泛著紅光的箭矢飛來,將絡絡紮成刺猬。

“絡絡!”雲兮心中悲痛不已,嘶聲大喊。

而鷺潤心中忽然悵然若失……

絡絡回眸輕輕一笑,恍若初見時,她撇了撇嘴後便笑著跟雲兮說:“我叫絡絡,也是檀生宮的仙婢。”也如同她第一次見到鷺潤時,輕綻的笑靨……

她柔聲道:“快走吧!”她回身,強忍著劇痛,甩出了一道微弱的光幕,而後慢慢地,消逝在騰騰升起的紅光中……

“絡絡……”鷺潤呆呆呢喃道,看著消逝的絡絡不知如何是好……

“快走吧鷺潤!”眼見光幕漸漸支撐不住,雲兮只好強忍心中悲痛,拽著呆呆楞楞的鷺潤就往身後疾跑。

絡絡說去湖邊,因為她知道雲兮修的是水系的法術,能夠以水為媒,暫時隱住自己與鷺潤的蹤跡。

雲兮狂奔至湖邊,還沒喘口氣,便喚起一道水幕,將自己跟鷺潤的身體都隱藏在水中,連著水幕化作無形。

剛藏起來,後面追趕的魔兵也趕到了,搜索一番未果,只好氣呼呼地繼續往前追趕。

她突然聽到身旁的鷺潤呢喃道:“絡絡……”低沈嗓音中隱約帶著鼻音……

她望向來時的方向,似乎看到一縷絡絡的殘魂,微笑著向他們揮手……

“絡絡……”

她的眼淚,終於決堤。

☆、滄海月明終知志

自從噬天破塔而出,整個六界的天空,便一直是猩紅色的,時有詭異可怖的閃電伴隨著轟隆作響的滾雷一閃而過;偶有熱風疾掠而過,都只會帶來一股腥臭得令人作嘔的血味兒,整個六界,已經陷入了地獄。

神界被魔族攻破,天君被殺,天族太子沐央、神界的戰神然涯以及傳聞中已被天界尋得的五大上古神劍皆下落不明;噬天自出塔後,便一直盤踞在萬枯界休養,一應戰事都交給被自己控制的陰廉。

而最讓六界奇怪的是,那位反了神界致使九重天被攻破的天河龍族族長鷺潤,卻在離開九重天後也下落不明,不知所蹤。所有的人可能永遠也不會知道,鷺潤其實早已被陰廉追殺,重傷之下被雲兮帶走,藏在了一座山中。

那山就在赤陵,臨近流雲洲。噬天被關在流雲洲這麽久,出塔之後便將流雲洲附近的所有城池及百姓都屠戮殆盡,陰廉恐怕怎麽也不會想到,雲兮居然會帶著鷺潤躲在這個地方,加之此山四面都有河流圍繞,更利於雲兮以水來掩護自己。

鷺潤昏迷了兩天才醒過來,入眼便是山洞口的水簾,以及水簾之後的雲兮。

“雲……兮……”他張了張缺水而幹裂的嘴唇,用冒煙的嗓子艱難地喚著雲兮的名字。

雲兮好不容易才將鷺潤帶到這裏,又照顧了他一天一夜,此刻正累得打起了盹你,忽聽鷺潤呼喚,還以為陰廉尋到了此處,驚得後腦勺往石壁上一砸,痛得直吸氣。

“鷺潤?”她揉著後腦勺,才知道只是鷺潤清醒了過來,忙過去扶鷺潤坐起。

“這是哪?”

“赤陵的某座山中。”

“不能待在這……”他舔了舔嘴唇,又道:“我們得去找然涯,只有然涯可以保護你……”

雲兮垂下眼簾,許久,才道:“可我連然涯到底在哪都不知道……”

鷺潤臉色一僵,顯然此刻才想起這個尷尬的事實,心中不由得生出了萬分悔恨。正是他,害得然涯回不了九重天,不知所蹤,此刻雲兮與他無力自保正需要然涯的幫助時,他們卻又尋不到然涯……世間因果循環,怕是報應終於來找他了,最令他痛心的是,他不僅害死了一個絡絡,如今還要搭上雲兮……

山洞陷入了一種尷尬的沈默。

許久,鷺潤無奈地笑了笑:“還有一個辦法。”他攤開右手手掌,只見從手心漸漸泛起一點藍光,而後慢慢地擴散開來,最後化為一面光滑如鏡的□□。

“這是?”

“天河龍族至寶,無涯鏡。”

雲兮一頭霧水,她修為尚淺,從前跟著師父鴻蒙修行的時候,也只聽師父說起上古十大神劍、十大神器等等寶物,像無涯鏡這種寶物,她卻是未曾聽聞。

“可以用它來找然涯。”他將無涯鏡遞到雲兮面前,道:“割破手指,將你的一滴血滴在鏡面上,心中默念然涯的名字,就可以了……”

雲兮遲疑地看了鷺潤片刻,終於是照著做了。

血滴落在無涯鏡之上,瞬間在鏡面上泛起層層淡紅色的漣漪,隨之鏡面深處升起一片藍色光芒,光芒過後,雲兮便在鏡中清清楚楚地看見了然涯。

鏡中的然涯,俊顏略微蒼白,疲勞的神色中還帶著一股焦急,看得雲兮一陣心疼。

鏡面漸漸模糊,而後便顯現出了一行字:世外,澧陽山深處。

“他們在世外,我們……”鷺潤突然止住了話頭,眼神淩厲地望向了水簾外的地方。

水簾外隱隱約約現出一個人影,站著山洞外一動不動,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就在外面的,更不知道,他們剛才的對話,來人都聽見了多少。

雲兮的心猛地狂跳,攥緊了拳頭。

簾外的人依舊不動,如同一座從天而降的雕塑。

“鬼鬼祟祟的,進來!”鷺潤按住自己的傷口,嘶啞著聲音喝道。

簾外的人這才稍微一動,片刻,分開了水簾,隨即便有一陣木蘭清香撲鼻而來。

“雅、雅南姐姐?”

來人竟是赤陵南郊的玉溱宮宮主——雅南。

“鷺潤族長叛出神族,如今又花言巧語騙得雲兮的血知曉了然涯神上的下落,還真是智計無雙呀?”雅南緩緩地走了過來,眼神裏一股若有若無的恨意直盯著鷺潤,語氣涼涼的。

鷺潤擡起眸子,直迎雅南的目光,半晌,才道:“雅南宮主認為我別有用心,我無話可說。只是當下,我身受重傷,縱使知曉了然涯的下落,又能如何?難道我還能找到然涯,親手殺了他?”

雲兮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地望著鷺潤那張還帶著血跡的臉。

“怕是苦肉計而已!雲兮生性單純,看不出你的毒計,可我看得出!”雅南聲音無比嚴厲了起來,似乎那股若有若無的恨意無限放大了一般,又道:“你是不能殺了然涯,可你身後的陰廉還有噬天他們可以!今日你既然落到了我手上,我便不會輕易放過你!”

說罷,雅南便喚出長劍直朝著鷺潤刺去,眼見劍尖即將刺入鷺潤額間血濺當場,雲兮卻堪堪在這生死關頭攔下了雅南。

“雅南姐姐……”

雅南沒有理會雲兮,只是盯著鷺潤那雙不起波瀾的眸子,許久,才問道:“你為什麽不躲?”

他擡起頭,輕輕一笑道:“我在想,你這一劍下去,我應該就可以去找絡絡了。”

“什麽?”雅南眉間微蹙,一臉疑惑。雲兮卻心中一痛,緩緩看向鷺潤,不過片刻便紅了眼眶。

“我從不後悔我殺了天君……可我背叛了神界,害得六界生靈塗炭民不聊生,這些錯我都認……”他頓了頓,眼裏有一滴濁淚流出。“我想我最對不起的……應是絡絡……我本想著,等我手刃天君報了大仇,就帶著天河龍族,帶著絡絡去隱居。她喜歡我那麽久,我雖然……對她並無男女之情,卻始終欠她一份情……可現在,天河龍族的族人也被陰廉屠殺殆盡了,卿慕被流放凡間,而絡絡……也為了救我而慘死……”他猛地看著雅南,道:“我鷺潤再怎麽鐵石心腸,也絕非知恩不報的混賬!而今只有然涯能夠拯救天下蒼生,能夠保護雲兮。既然雅南宮主信不過我,那我就留在這裏,雅南宮主大可將此處封印……只是護送雲兮之事,就拜托了雅南宮主了……”

“鷺潤!”雲兮抓住鷺潤的手臂,皺眉道:“我不會把你一人留在這的。”

“雲兮你聽我說。”他笑著掰開雲兮的手,道:“我現在負傷,你們帶著我走不快,而且容易被陰廉抓到。我留在這,你們才能更快地找到然涯,屆時再回來救我也不遲!”

“夠了!”雅南冷喝一聲,將雲兮拽到自己身後,又突然掐住鷺潤的下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一顆藥丸子塞進了鷺潤的口中。那藥丸子乃是玉溱宮特制的丹藥,因赤陵百姓長年受流雲洲溢出的魔氣影響,玉溱宮鎮守赤陵,便研制出這種丹藥助此處百姓抵抗魔氣侵害,此時恰好用來凈化鷺潤身上的魔氣。

鷺潤只覺那丹藥入口即化,初時微覺苦澀,而後便覺有一股輕微的芳香,心下一驚忙問:“你給我吃的是什麽?!”

“□□!”雅南面色依舊冷艷,道:“只要你敢催動法力,這毒立刻便會侵入你的五臟六腑,誰都救不了你。”她微微擡起下巴,拽著雲兮就往外走,出洞之時將整座山都籠在淡青色的法陣中。“若你乖乖待在此處,待我找到然涯神上,便回來找你。”

“雅南姐姐……”雲兮躊躇不決,看了看山洞內,又看了看雅南,道:“我覺得……”

“雲兮。”雅南正色道:“你要分清是非黑白,現今六界一片混亂,你不能拿你的感覺來保證天下的安全。”她摸了摸雲兮的頭,柔聲道:“我們快走吧,等找到了然涯神上,再回來找鷺潤也不遲。”

自從離開天門,然涯與孤易帶著十劍以及昏迷的沐央,已經躲在這個世外之地足足六天。

六天時間,足以發生各種事情,比如魔界攻占六界,比如哪個族又降了噬天,等等。然涯每日都站在山口,卻是始終等不來他最想知道的消息。

他最想知道什麽呢?然涯苦笑一聲,他自己也不知道。

若雲兮已死,他心中自然是痛苦萬分;可他至今收不到各種與她有關的消息,她到底是死是活,他不知道,他心中的石頭便一刻也不曾落下。

“神上。”軒轅默默來到身後,躊躇許久終是開口擾了然涯的神思。“我們已經準備好了。”

只要十劍聚集開啟法陣,便能喚醒天地之力,與噬天對抗。

然涯回到地洞,只見空地上已有十個各色光環,其餘九劍劍靈已經就位站於光環之上,衣袍微微飛舞。

便聽然涯抱拳道:“拜托各位了!”

軒轅微微頷首,站於最後一個光環之上,開始念訣。

少頃,十劍劍靈周身皆發出與自己腳下光環相同的顏色,軒轅突然大喝一聲,便見十劍的本體皆在空中顯形。與此同時,然涯腳下的大地也微微震動,有無數的白色光點從地上冒出,融入到十劍之內。

然涯知道,那便是大地之力。

“呃——”湛盧卻突然一聲慘叫,法力無法維持,整個陣法都突然黯淡下去繼而消失,已融入到十劍當中的大地之力又化為白色光點從十劍當中飛出,重回大地。

“二妹!”站在湛盧旁邊的軒轅忙扶住口吐鮮血的湛盧,再一瞧,才發現她的腰上多了一個血洞,正往外散發著魔氣。

“二姐!”其餘八劍不得已只好收功,正想過去扶住湛盧,卻見湛盧身後多了一個人影,一聲白衣,一張俊臉上爬滿了紅色的魔紋,獰笑著就要舉起手裏的劍。

“畫影?!”然涯一驚,乾元劍自動飛出,擊飛了畫影劍。

難怪他當初就覺得畫影不太對勁!恐怕當初畫影的魂魄被撕裂,又怎麽可能安好無損地重新出現?只怕畫影早已成為魔界的一枚棋子罷!

“三……弟?”湛盧不可置信地看著被然涯以光索捆住的畫影,突然覺得世界在慢慢地崩塌。

畫影沒有回答,只是一直在掙紮著,低吼著,一雙充血發紅的眼睛惡狠狠地盯著地洞裏的所有人。

“這氣息……”孤易眉一皺,道:“他怎麽會被噬天控制?”

“噬天?”然涯心中一驚,道:“難道說,那座沖霄樓裏的魔物是噬天?”他的臉色越來越凝重,喃喃道:“若當真如此……我們恐怕是真對付不了噬天……”

“啊——”畫影忽然仰天長嘯,臉上的赤紅紋路迅速蔓延至脖頸,不停地掙紮著。

“三弟!”湛盧甚是心疼,正想沖過去,卻覺腰上的傷口異常疼痛,不由得腳下一滯,跪倒在地。

“不好!”軒轅見湛盧的傷口黑氣大發,整個傷口四周的皮肉都迅速萎縮,便知這魔氣蔓延得甚快,恐怕很快便會攻入心臟,回天乏術。

一時間洞內的人都急得團團轉。此時洞口光線一暗,有兩條人影跳了下來,其中一人徑直沖到湛盧面前,將一顆藥丸子塞進了她嘴裏。

然涯卻是楞住了,就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找到了一棵稻草,一顆終日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痛痛快快地重新得到呼吸。

“神上!”雲兮顧不得形象,直接沖到然涯懷中,緊緊地抱著眼前的這個人,生怕一松手一睜眼,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幻象。

“雲兮,然涯神上,此地不宜久留,我們來的時候發現有大批魔兵向這裏開了過來,怕是不久便會到了。”

“畫影!”湛盧突然尖叫一聲,眾人看了過去,便見畫影在沖天的魔氣中開始變得朦朦朧朧,低吼的聲音變得極為壓抑,痛苦而嘶啞。

湛盧強忍著痛沖了過去,手卻直直穿過了畫影的身子。她觸碰不到任何東西……

“……三弟……”

畫影的身軀潰散成一個個的光點,就如同當年的阿蘅,光點在空中飛舞著,唯美,卻又極為悲傷。

湛盧只感覺心裏像被千萬根針不停地紮著,想說什麽,到嘴邊卻都化為哭泣聲。

“二姐……”空中仿佛有一個極好聽的男聲響起:“對不起。”

“畫影……畫影!”湛盧猛地擡起頭,不停地望著四周,像是在捕捉什麽。可那個聲音,像沈入了大海般再也沒有響起。湛盧猛地吐出一口血,就像是心臟一下子被撕裂了。

“快走吧!”雅南催促道。

“這……”軒轅為難地看著湛盧,不知如何是好。

孤易眸光一沈,忽然上前往湛盧的脖頸處劈了一下,便令湛盧暈厥過去。“別再婆婆媽媽了,再不走我們就都死在這。”

“走!”然涯當機立斷,緊緊握住雲兮的手率先往地洞外頭跑去,待所有人都離開了澧陽山,隱在雲頭之後,便見黑壓壓的魔兵如同蜂擁般從山口湧了進來,將澧陽山圍了個水洩不通。

幾乎所有人心中都松了一口氣,幸好跑得快……

雲兮望了望然涯,感受著他遠望的眼光裏的沈重與憂心。她想,如果她能幫他分擔一些就好了……

似乎是感受到雲兮的目光,他將她的手握得更緊。

別怕……他默念道,只要等到雲弋回來……

☆、夢醒豈忍看斜陽

日子過得很快。盡管如此,然涯一行仍然覺得度日如年,煎熬之至。

離開澧陽山已經足足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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