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的(~ ̄▽ ̄)~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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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裏然涯一行東躲西藏,勉勉強強地躲過了魔界的搜捕。可然涯翹首以盼的雲弋,卻始終沒有出現,更不知道偷偷留下的那些記號,雲弋能否發現。

他之前騙孤易說雲弋是去洛水找她師父搬救兵了,可過了這麽多日別說雲弋,就連洛水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孤易也漸漸起了疑心。

“雲弋為什麽還沒回來?”孤易的臉色日漸沈黑,脾氣也越來越大,動不動就朝老實的軒轅發脾氣。

然涯依舊回答不了孤易的問題,他不知道該怎麽跟孤易解釋,或許他的心裏比孤易還焦急。

沐央在二日前已經醒轉,有雅南在側幫他療傷,他的傷勢也好轉了許多。

只是日子一天天過去,所有人都疲憊不已,前途也是一片黑暗,他們根本不知道往哪走才是出路,唯有跟著然涯走一步是一步。他們甚至已經決定,如果最終別無他法,他們寧可戰死,也絕不奴顏婢膝去做魔界的走狗。

承影匆匆走了進來,道:“神上,外面好像有神族的人來了。”他一貫最善於隱藏自己,在外頭偵測敵情最是合適。

然涯猛地擡眸,像是在黑暗裏看到了一點光芒,忙跟承影走了出去。

再回來時,身後便帶了一群人,皆是身著白衣,容貌姣好。

“天狐族族長——容墨?”

“天狐族——特來助神上大人與噬天一戰!”

天狐族此次一共來了一千族人,個個皆是精兵強將。沿途皆是完美避過了魔界的搜查,終於找到了此處。然而,容墨在路上還發現了一個人。

“神上……”容墨皺了皺眉,問道:“兩日前我好像在不周山那裏看到了雲兮。”

“兩日前?”雲兮奇怪道:“兩日前我已經跟神上在一塊了……”

孤易卻是瞬間反應了過來,一個箭步跳上前,問道:“你說什麽?你當真看到了?!”

“在下應該不會看錯……”

“不周山!她怎麽會在九重天外的入口!”他猛地瞪向然涯,厲聲問道:“你不是說她去找她師父搬救兵嗎!”

雲兮同時不可置信地望向了然涯,然涯卻是垂眸而立,默然不語。

“你就這麽讓一個女人去九重天外?!”孤易瞬間如同吃了□□一般,大聲喝道。

“孤易你冷靜一下!”

容墨抓住孤易的手,卻被他一把甩開,恰在此時,大地一陣搖晃顫抖,四周騰起了濃濃的魔氣。

然涯瞪大了眼,脫口道:“不好,噬天找到我們了!”

話音剛落,便聽外頭果然傳來噬天低沈嘶啞的聲音:“躲了這麽久,該出來了吧……”

所有人立刻喚出兵器,走出藏身的山洞,便見四周一片煙塵滾滾,山石時有掉落,天空中早已布滿了紅色詭異的閃電,厚厚的雲層中出現了兩只巨大的紅色燈籠,正是噬天的雙眼。

孤易忽然如同頭顱被針刺了一下,腦海中無來由地閃過一幕:紅雲密布的天空,詭異非常的紫電,倒流的河水,崩塌的山川……

他正覺得奇怪,身旁然涯已大喝一聲,手持乾元劍向天空中的噬天迎面擊去。十劍見狀,也紛紛跟上,就連剛剛受傷的湛盧也化出本體,組成劍陣圍繞在然涯身邊。

有了十劍的護持,然涯一擊的威力更大,白色的光劍如同漫天的大雨般向著噬天的紅色光球撞去,在半空中沖撞出巨大的光波。

巨大的沖擊力使得然涯不由自主地往後飛去,撞在一處山壁上,頓覺胸口一陣悶痛;而十劍也變回了劍靈的模樣,橫七豎八地掉在地上,吐血不止。

然涯心中一涼——他方才一擊,其實已是使出了全力,可看噬天的模樣,卻是分毫不受影響……

雲層後的噬天突然大吼一聲,口中噴出炎炎烈焰往四周噴去,然涯左閃右躲,勉勉強強才躲開了四周游走的流火,往下看時,卻發現容墨、雲兮與雅南撐著一個光罩以保護尚未恢覆的十劍,兩人皆是已嚴重透支了自己的法力;而孤易完全無暇顧及他們,他扶著山壁早已頭疼欲裂……

“雲兮!”

沒有退路了!然涯大喝,右手緊握乾元劍向著噬天快速刺去,噬天雙眼微瞇,只見然涯全身化為耀眼的白光融入到乾元劍中,霎時乾元劍光芒大盛,幾乎讓噬天睜不開眼。

“哼!”噬天嗤笑一聲,在乾元劍即將刺到自己之時,一道紅色的光幕突然擋在乾元劍前,而同時一大片血色的霧氣從後方緊緊包圍住了乾元劍……

“神上!”雲兮撕心裂肺慘叫一聲,只見乾元劍瞬間失去了光芒,無力地從空中掉下,落在地上便化出了暈厥不醒的然涯。

“神上!”她忙沖了過去,卻見鮮血從然涯的衣襟中緩緩透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噬天狂妄大笑,道:“你們以為你們得到了摩崖石刻打開了九重天外又能怎樣呢?你們以為你們聚齊了十劍又能怎麽樣呢?!還不是本座的手下敗將!”他不屑地冷笑一聲,又道:“然涯,你太弱了,你沒有資格跟本座打,讓長胤來!”

孤易頭疼減緩,便聽到噬天說讓長胤與他打,不由得心下詫異:長胤不是已寂滅了麽……

“怎麽?長胤,你不想為你的雲弋報仇麽?”

“你說什麽?!”心突然猛跳了一下,孤易猛地擡頭,“你說雲弋怎麽了?!”

“若本座沒料錯的話……”噬天邪邪一笑,道:“她現在應該已經死在陰廉的手上了吧!”

聞言,孤易與雲兮都猛地一顫,雲兮不可置信地喃喃道:“這不可能……”

“你胡說!”孤易怒吼一聲,魔紋迅速爬上額角。

“孤易……”容墨忙抓住孤易的肩頭,道:“他在騙你!”

然涯恰在此時醒來,捂著胸口艱難說道:“孤易……別相信他……”

“對!”一個女聲突兀地響起:“他在騙你,你千萬不能相信!”

孤易如同瞬間石化了一般,許久才回過頭,便見雲弋站在他身後不遠處,一雙眼定定地望著他。

她鬢發淩亂,嘴角尤帶著血,衣衫亦被劃破了幾處,染著血色,如同剛歷經了大難。

孤易眼眶瞬間濕潤,囁嚅道:“阿雲……”

她蹣跚著走了過來,走到孤易面前,雙手緩緩地撫上他的臉龐,猶如托著一件絕世的珍寶。

那是一個值得她用幾生幾世來愛護的人,他是孤易,是路磬月,是她這輩子最愛的一個人,無論他是不是當年名震六界的戰神……

她強忍著胸腔裏亂撞的血腥氣,柔聲道:“孤易……你聽我說,你不是魔界的君主,你是當年神界的戰神,你……你是然涯的哥哥,當年的長胤帝君……”

當日她經不周山進入九重天外時,硬生生受了三十道天雷,進入九重天外時又散了半生法力,見到始祖神之時她已是奄奄一息,幸得始祖神施以援手,才保住她一條命。

她在九重天外,見到了長胤帝君的元魂,但,只有兩套。

第一套元魂,便是當年與噬天大戰之後歸於寂滅的魂魄,第二套元魂,雲弋卻是再熟悉不過了,正是她那位死於魔族之手的夫君——路磬月。

“磬月?”雲弋訝然地望向始祖神,問道:“這……”

“這便是長胤的兩套元魂,第三套元魂尚活在世間,是不會出現在這裏的。”

雲弋一驚,心中一個答案已呼之欲出。

“第三套元魂……是孤易?”

始祖神望著九重天外碧色的天空,淡淡道:“長胤是我後輩的神祇中最為天賦異稟的一個神仙,擁有三套元魂,第一套與第二套元魂寂滅後被我收集到這裏重新拼湊,至於第三套元魂,重新轉世後卻投生到魔族……倒是造化弄人。”她轉向雲弋,又道:“不過……這也算是長胤命中的一個劫。我也知曉外頭到底發生了何事,你既已來到這裏,想必是打算犧牲自己來成全長胤了。”

雲弋沈默了半晌。

始祖神神色依舊恬淡,靜靜地等著雲弋的回答。

“我想把他的元魂帶出去,有什麽條件嗎。”

“這世間萬事萬物都是公平的。”始祖神擡眸認真看著雲弋的表情,道:“長胤是已經寂滅的神,你想覆活他的兩套元魂,那麽你就得把你的生命留在這裏。”

聞言,雲弋心頭突然一痛,不知該如何作答……

“你好好考慮吧,這麽重要的事情,是該好好考慮。”

“不用了。”雲弋垂眸,不希望始祖神看見她眼中的一滴清淚。“一條性命,換他兩套元魂,一個法力低微的魔,換一個能保護天下蒼生的戰神……這筆買賣,很值。”

臨走時,她突然回頭問道:“始祖神大人,我跟他……還有機會見面嗎?”

始祖神溫婉一笑,道:“所有寂滅的神,都會來到這裏。”頓了頓,她又道:“有幾個魔族在外面等著你出去,我送你一個金剛罩,此罩能幫你抵擋那噬天一次攻擊……若此罩毀了,你可就得自求多福了。”

按約定,雲弋帶著長胤的元魂回去並將元魂打入孤易體內,而後便該消散於天地間,回到九重天外。她剛出了不周山,果然陰廉早已帶兵埋伏在不周山附近。陰廉借了噬天的一些魔力,妄圖坐收漁人之利,殺了雲弋搶走長胤的元魂,卻未曾想雲弋有金剛罩護體。

金剛罩受了噬天魔力的攻擊便消散了,雲弋趁著陰廉被反噬忙逃走,一路與大大小小的魔頭追殺,終於還是找到了然涯與孤易的落腳之處。

孤易好不容易消化完雲弋的話,仍是震驚了許久不能相信。

雲弋咽下一口血,喊道:“沒時間了!然涯,你幫我拖住噬天,我來蘇醒你大哥的元魂!”

然涯同樣震驚不已,卻仍是迅速作出反應,與十劍、容墨一同頂住發狂的噬天。

“啊——混賬!”噬天狂暴不已,流火四處竄走,發了瘋似的朝著然涯發起一輪又一輪的攻擊。

然涯吐出一口血,回頭朝著籠在金色光芒中的雲弋與孤易大喊:“快些!撐不住了!!”

孤易被雲弋定住,無法動彈,急得大叫道:“阿雲你要做什麽!”

雲弋卻笑了,笑得很美,很甜。“孤易,你要記得我……不可以忘了我……”

“你要做什麽!停下!雲弋你給我停下!!”孤易嘶吼道,用盡全身力氣想去解雲弋的封印。可那是始祖神教給雲弋的封印之法,他又怎能解得開呢?

長胤的元魂化成兩顆金色的珠子緩緩向孤易額間飄去,就在即將融入孤易體內之時,一把長矛突然從雲弋的後背刺入,血淋淋的槍頭就那麽突然地出現在孤易的眼前……

“去死吧!”陰廉雙目赤紅,手裏拿著一把長矛還想更加繼續往前刺去。

“姐姐!”雲兮整顆心都揪了起來,嘶喊著。

孤易楞了一會,淚水終於奪眶而出,“阿雲!!”

也就在此時,兩顆珠子融入了孤易體內,孤易只覺眼前一黑,隨即又化為一片金色,一股巨大的力量在瞬間融入了自己的每一根骨頭,每一條經脈……

大地隨之一震,天空的紅雲亦散開了一些,山河都在那一瞬間煥發出一層淺淺的金光……

陰廉只覺自己渾身的骨頭在一瞬間被人粉碎了,一根根倒刺從體內穿出,還未來得及感覺到痛,自己的身體已碎成粉末……

“大哥……”然涯一瞬間不知道該如何用言語來表達自己的心情,只好喃喃喚了句大哥,而十劍與容墨都精神一振,道:“長胤帝君……回來了……”

孤易重新睜開了眼睛,作為長胤帝君的記憶與法力都回到了他的體內,可是眼前的人……

她緩緩向後倒下,他急忙上前抱住了她,他明顯感受到,她的身體在發抖……

“阿雲你怎麽樣!”他只感覺心也在隨著她發抖,就連聲音都帶上了哭腔:“你……怎麽樣了呀……”

“孤易不要哭……”雲弋撫著他的臉,用指腹細細摩挲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雙唇,她想用她最後的生命,將這個男人的模樣深深刻在心裏,骨頭裏,魂魄裏……“不可以忘記我,知道嗎?”

她仿佛看到始祖神那溫柔的臉龐,那悲憫的眼神。她緊緊握住孤易的手,用最後的聲音道:“我們……有緣還會再見的……”

孤易一震,懷裏的身體在迅速變得很輕很輕,很快地,他的懷裏什麽都不剩下了,仿佛一切只是一場夢,從一開始,從他認識雲弋那一刻開始一切都是幻夢一場。

“阿雲……”眼淚掉在他自己的手裏,突然地,他爆發出一聲長吼,一把通體漆黑的劍迅速凝結在他眼前。

“噬天去死吧!”他手裏發出金色的光芒將那把漆黑的劍也塗滿了金色,握著劍以難以想象的速度向著噬天刺去。

這一劍,為了他自己,為了胞弟然涯,為了天下蒼生,更為了……她。

☆、曾經滄海難為水

在場的很多人幾乎都沒想過,自己有一天能與威名赫赫的長胤帝君並肩作戰,對付魔君噬天。

長胤飛在最前,手中玄色長劍不斷煥發出金色光芒,刺破了噬天周身的紅雲;然涯緊隨其後,乾元劍一聲清嘯,自動緊跟著那把玄色長劍向噬天刺去;雲兮、容墨、沐央以及雅南各自使出畢生之力為前方的長胤與然涯護持,而十劍則再次化出本體,緊緊圍繞在長胤身側,使玄色長劍的金光更加耀眼。

噬天狂躁得怒吼,不斷召喚六界的惡念來強化自己,便見四周黑雲滾滾不斷向噬天聚集,山河動蕩得極為厲害,黑色霧氣所過之地皆是寸草不生。

“該死!!”噬天狂吼不止,將山石都召來組成石頭巨人擋住長胤。

那巨人龐大的身軀恰好卡住了長胤的劍,噬天一陣冷笑,再擡眼時卻見那巨人背心處顯出一條裂縫,裂縫中傳出越來越耀眼的金光。

噬天心中一驚,忙將河水都喚起,化成一條水龍向著長胤長嘯而去。

長胤雙眼透著冷冷的光,隨意捏了個訣便在前方憑空造出一個巨大的漩渦來,將那條水龍盡數收了進去。

“噬天去死吧!”長胤大喝道,便聽所有的劍皆是一聲清嘯,在玄色長劍的帶領下齊齊刺進了噬天的身體。

“啊——”噬天痛苦長吼,身體猶如被掏空了一般,不可置信地望著自己插滿各種神劍的軀體。

“怎麽會這樣……本座怎麽會輸……本座怎麽可能會輸!!”

長胤與然涯並肩立在空中,冷眼望著各種嘶吼的噬天。

噬天身側紅黑交錯的雲層盡皆散去,太陽在天空中顯出了身影,自從噬天出世後的第一抹陽光終於照在了大地上;大地萬物生靈開始覆蘇,樹木破土而生長蔭,花草開滿了大地猶如一層彩色的甸子。

雲兮望著然涯的身影,只覺英氣偉岸,沾滿灰的臉上終於顯露出一抹笑容。

卻在此時,噬天的表情突然一變,轉而大笑:“哈哈哈……本座怎麽可能輸!”

十餘把神劍被他震開,噬天的軀殼在金光中漸漸消散,而金光散去後,卻見一團黑霧從金光中迅速閃出,往遠處飛去。

“不好!那才是噬天的本體!”

可待眾人反應過來再想追時,那團黑霧早已躥出好遠,難以追上。

長胤眼裏突然密密麻麻地布滿了血絲,眼前突然浮現出雲弋的臉。

那團黑霧卻突然如同被踢了回來,遠方一道綠光迅速飛來,將那團黑霧圍住。

“鷺潤!!”容墨眉一蹙,心中莫名生出一股不祥的預感。

其他人見到那道綠光化成鷺潤,皆是驚訝不已,卻不知他要作甚。

“鷺潤?”雅南最是不可置信,忙問:“你不是被我鎖在那個山洞裏了嗎!”

鷺潤一身飄飄白衣,立於風中,一頭烏發散開來,發絲隨風搖曳,眉眼間卻是前所未有的淡然與溫柔。“我雖受了重傷,但還弱到不至於連你玉溱宮的陣法都解不開。”他輕輕一笑,又道:“不過,還是得謝謝你的藥。”

“鷺潤你要做什麽!”然涯與沐央心頭也都升起了不祥的預感,卻見他笑得坦然溫和:“沐央,然涯,謝謝你們,陪了我這麽多年。不過我造下的罪孽實在太多,實在無顏再留在你們身邊了。”他說著,手裏突然出現一個小巧玲瓏的塔。

“昊天塔……”長胤眉一蹙,突然覺得自己似乎知道了鷺潤意欲何為。“鷺潤你莫亂來!”

“鷺潤你要做什麽!!”雲兮心頭發慌,顫著聲喊道,卻未料他根本不看她一眼。

她不知道,鷺潤只是強忍著不去看她罷了……

鷺潤垂下眼簾,任眼淚在心裏肆意橫流。只是既然已經做了決定,他便不再回頭。

“容墨。”他看向天狐族長,道:“記住你的承諾……”

容墨喉頭一哽,強忍著眼裏的淚水狠狠點下了頭。在他還沒找到然涯之前,他在半路上便遇上了已解開雅南封印的鷺潤。那時的鷺潤眼裏皆是悲憫與後悔之色,求容墨看在多年好友的情分上,幫他找到已被打下凡塵的卿慕,並求容墨,不要將遇到他的事情告訴然涯與雲兮他們。

可無論如何,鷺潤都不肯告訴容墨,他要去做什麽。直到今日,容墨才知道鷺潤的想法。

為時已晚,所有人都阻止不了鷺潤的決定,只能眼睜睜地看他將手裏的昊天塔向那團黑霧擲去,看著昊天塔在空中不斷變大,最後罩住了那團黑霧……

昊天塔一落地,山河便為之一震,也在此同時,那團黑霧不甘被重新封印,在塔內橫穿亂撞,眼見就要沖破昊天塔,鷺潤輕輕一笑,決絕地向昊天塔飛去。

他跟隨噬天一段時間,早對噬天的弱點進行了觀察,如今只有以昊天塔鎮之,自己以畢生法力施加封印後,將自己的魂魄附在昊天塔上,方能更加安全而有保障地封印噬天。

“鷺潤不可以!!”然涯與沐央嘶聲大喊,卻阻止不了鷺潤的身體化為碧色的光點附在了昊天塔上,頓時昊天塔停止了震動,安安靜靜地立於大地之上……

然涯與容墨無奈地閉上了雙眼,任心中悲慟不已。

沐央悵然若失,呆呆地望著昊天塔。

長胤長嘆一聲,沈默不語。

而雲兮,在一瞬間失去了至親與好友,心中的悲痛也並不其他任何人少。她默默走下了雲頭,采了一束最美的花,輕輕放在昊天塔之前。

“鷺潤……走好……”

噬天之禍殃及六界,重新收拾一切畢竟不易。

然涯與長胤等一幹人回了九重天,擁護沐央繼位為新任天君。但眾仙畢竟傷亡慘重,這神界的元氣怕是要很久才能恢覆了,好在魔界此番也遭受重創,而其餘四界一貫不成氣候,不足為慮。

時間過去了半個月。

九重天的宮殿基本都已重建完畢,沐央也已成為新任天君,整個神界依舊是六界之首,四海臣服。

此夜月明星稀,檀生宮樹影橫斜,靜水清淺。涼風早已蕩滌盡血腥的味道,一派靜謐安詳的景象總是讓人不敢相信不久前居然發生過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

雲兮依舊如同以往的很多個夜裏,抱著雙膝坐在回廊,一雙澄澈美好的眼睛遙遙望著天上那一輪明月。

她和然涯的婚期已經越來越近了。只不過,這一次她已經決定再也不離開檀生宮,再也不離開檀生宮的主人了。

回廊的盡頭緩緩走來一人,到雲兮面前停下,正是長胤。

“雲兮,在想什麽呢。”

雲兮一笑,請他也坐下,道:“也沒想什麽,就是覺得一個人安安靜靜地看著月亮,這種感覺挺好的。”

長胤心中忽然一痛,幾近不能呼吸。

他的雲弋,以前也喜歡一個人安安靜靜地看月亮。

“你姐姐……她也喜歡這樣。”

她一滯,慢慢看向長胤。他的側臉棱角分明,可霸氣的眉眼卻在此時此刻顯得無盡的悲涼。

“如果,早知道我就是路磬月,或許我跟她會有更多相守的時間吧……”

“什麽?!”雲兮詫異問道:“你是路磬月?”

“……路磬月是我的第二套元魂。”他自嘲地笑了笑,落寞的身影讓人無法聯想到這便是當年叱咤風雲的長胤帝君,也是邪魅狂狷的孤易魔君。“還是你好,可以跟然涯相守。”

“我……”她卻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也不知道怎麽樣才能去安慰長胤,只好在那結結巴巴了許久。

長胤卻突然雲淡風輕地一笑,道:“無論如何,我都希望你們可以好好地過下去!然涯這些年來太辛苦了,我回來了,他就不用那麽忙,可以多些時間陪你了。”他摸了摸雲兮的頭,笑道:“總之,姐夫祝你們幸福。”

雲兮眼眶微濕,終究亦是一笑,道:“謝謝姐夫!”

然涯與雲兮的婚禮如期而至。

到底是九重天的盛事,在噬天之戰中大難不死的神仙都上了九重天來見證這場拖延了許久的婚禮。

婚禮設在星瀾園,終年不曾有白天之時,一輪冰月永懸夜幕,玲瓏繁星圍繞其周,月色下的幽谷深深,流水叮咚,有暗暗花香襲人。

沐央便在星瀾園一處遼闊的空地上設起了婚宴。空地上自是有序地擺放了長桌與坐席,四周卻是掛滿了淺紅色的燈籠,流蘇掛墜隨著清風輕輕擺動,燈影也隨之搖曳,更是一派極致的夜景。每一個燈籠旁側都掛著一幅詩畫,有譬如“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其室家”、“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宜言飲酒,與子偕老。琴瑟在禦,莫不靜好”之類的詩句。

蘭燈吐新焰,桂魄朗圓輝。婚宴上觥籌交錯,喜氣洋洋,眾仙都爭著與然涯道聲喜,就連新任的天君沐央也放下了天君的身份,只當自己是新郎官然涯的好哥們兒。

然涯舉著琉璃盞一杯接一杯地喝著甜果酒,眼睛卻時不時地瞟向入口,而最想看到的那個人卻一直沒有出現在入口處。

隨著報時的仙倌報了吉時,雲兮終於是在師父鴻蒙與雅南的帶領下慢慢走進了星瀾園。

然涯身子一動,剛想跑過去接新娘便被長胤按住。

“別急。”長胤笑道:“新娘子又跑不了。”

雲兮一身紅色喜服,在燈籠柔和的燭光的照耀下,踏著柔軟的花甸,一步一步地走向了然涯。

仿佛,這一條路走的是與他一起經歷過的風風雨雨,酸甜苦辣,好在,這條路終有盡頭,路的盡頭,是他。

鴻蒙拉著雲兮的雙手,鄭重地將她的手交到然涯手中,又拍了拍然涯雙手,輕聲道:“雖然你是神界身份尊貴的然涯神上,但我還是想說,如果你日後有哪裏對不住我徒兒,那我天上地下也定不會饒了你!”

然涯眉間眼裏都滿是笑意,道:“是。”頓了頓,又道:“岳父大人。”

待仙倌唱完了喜詞,眾仙再一次齊齊起身,高聲向然涯道著喜。

沐央道:“總算你們是苦盡甘來喜結連理了,也不知道我什麽時候才能有一位夫人啊~~”

長胤道:“涯弟你可要多陪陪人家雲兮,別冷落了人家新娘子。”

雅南道:“小兮,雅南姐姐祝你與神上大人白頭偕老。”說著說著她卻瞪向了鴻蒙,又迅速地看向了雲兮,笑道:“早生貴子~”

雲兮的臉刷地紅了。

十劍也都紛紛舉著酒盞向然涯與雲兮賀喜。畢竟這一路,他們見證了不少然涯與雲兮二人的經歷,真心地道過了一聲喜,明日他們也便啟程離開九重天,去周游六界了。

許多神仙都在想著婚禮過後的明天要做些什麽。有的想去興盛家族,有的想去開宗立派,有的想去開展一段溫柔繾綣的感情,也有的想去隱居山水,不問世事。

但無論如何,最重要的是當下。

婚宴現場的喜慶讓許多神仙都暫時忘記了苦痛,酒過三巡,酒意微醺之時,他們卻看到,新娘子雲兮猝不及防地暈倒在然涯的懷裏。

“雲兮!!”

☆、除卻巫山不是雲

婚禮突生變故,著實令所有人都不知所措。

雲兮已在殿裏頭躺了一天一夜,沐央將九重天最好的醫者都召到此處為雲兮醫治,卻依舊診不出病因,不知該如何是好。只是,所有人都看得出,雲兮的身體在漸漸地變為透明。

沐央腦子裏靈光一閃,忙道:“鎮魂燈呢!”

所有人的眼光都猛地聚到沐央身上,然涯的臉色也在剎那間一白,毫無血色。

鴻蒙問道:“什麽鎮魂燈?”

沐央一拳將桌子砸了個窟窿,恨聲道:“該死!那盞燈不會被毀了吧!”

然涯聞言,心又被無聲地揪了一下。

“雲兮魂魄不齊,修行難有進益,我做那盞鎮魂燈是想幫雲兮補齊魂魄。只是……”他無奈地閉了閉眼,道:“那盞燈一旦開始結魂,就不得停下,須得好生保護,一旦停下來……那被結魂的那個人也會魂魄散盡……”

沒有人想到鎮魂燈竟會在這一場大戰中被毀,他們一番好意,誰知卻是這樣的結果……

所有人都沈默了下來,偷偷去看然涯的臉色。只見他臉色蒼白得如同一張白紙,俊顏冷如□□,令人不寒而栗。

“然涯……”沐央躊躇著,低聲喚道。

“你們都出去吧。”然涯突然開口,眼神一直落在雲兮身上,再無移動半分。“我想一個人陪著她。”

其他人只好依言出去,將門掩上,在殿外等了許久。直到次日太陽下山,都不見然涯出來。

只是……按時間推算,雲兮應該已於午時仙靈散盡了……

“他可能想緬懷一下吧,他那個性子……”沐央無力靠在柱子上,捏了捏眉間,頓了頓,卻又猛地睜開了眼睛,厲聲道:“他那個性子!不好!”

他忙沖過去,一腳踢開了殿門,而殿內燭光還亮著,卻是空空如也。

“然涯呢!”長胤一掃空蕩蕩的大殿,聲音一下提高了許多。

沐央卻無力地往後退了一步,許久,卻只說了一個字:“他……”他扶住殿門,嗓子有些發澀,“快,去找他……”

雲兮還沒醒來的時候,依稀覺得有個聲音一直在跟自己說話,那個聲音好聽得很,她以為是在夢裏,而這個聲音竟讓她不願意醒來。

她恍惚記起了以前曾經做過的一個夢——夢裏的藍衫男子笑著跟她說:“生生世世,永不分離。”那個男子還在她的手心裏寫下:“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而現在這個一直在跟她說話的聲音,就跟當時那個藍衫男子的聲音是一模一樣的……看來她跟這個藍衫男子是真的很有緣分,過去了這麽久,他還一直留在她的夢裏。

“雲兮。”她微微感覺到聲音的主人在她額間輕輕一吻,僅是輕輕一吻,她卻感覺心裏有一顆種子在生根發芽,很快便長成參天大樹。她不由得很奇怪,這個男子,到底是誰?

“雲兮,你還記得嗎,在你還是夜歌,我還是卓醉若的時候,我們第一次認識是在夜闌城的後山上,那時你才十五歲,而我也才十八……”聲音的主人輕輕一笑,又道:“你打了我一巴掌說我登徒子,我一生氣就把你抓回卓府了……”

“後來我們一起被追殺過,我父親也曾經嫌棄你的身世不讓我們在一起,呵,那時候多好啊!沒有神仙的那麽多煩惱……後來我繼承了城主之位,終於可以娶你了,我原本想著成親後,要生很多很多的孩子,讓孩子們跟你一起玩,一起鬧,那樣你就不會覺得悶,覺得無趣……”

那個聲音略微哽咽:“誰也沒想到,我們成親那日竟會有魔族來犯……我原本想著,就算生不能在一處,那便共赴黃泉,做一對鬼夫妻……後來我才明白,什麽叫做‘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

“九重天雖然好,檀生宮裏雖然很寧靜,可沒有你是什麽滋味,恐怕只有我清楚……好不容易上天垂憐讓你活過來了,你忘記了前世的事情,沒事,那讓我們重新開始。”

他忽而自嘲般地笑了笑,接著道:“其實我那時候很有些嫉妒鷺潤,嫉妒你們互相認識,生氣你們感情那麽好……想不到神仙也會有人的感情,我嫉妒鷺潤,我只好用身份把你綁在我身邊。我帶著你一起去找十劍,只是想讓我們有更多的相處時間,我急著讓你重新喜歡上我……雲兮,你知道嗎,每一次你在我眼前失蹤,我心裏都很害怕,害怕到發抖。我每天夜裏醒來都是冷汗淋漓生怕你就這樣再一次離開我……”

她感覺到聲音的主人在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很溫柔,可那雙手卻有些微微的發抖。她覺得心裏的那棵樹突然結了兩顆珠子,一個映著夜闌城裏到處掛滿了紅幔的府邸,一對新人正在拜堂,一個映著她在花林裏笑得很開心,不遠處一個男子笑得很輕柔,一直在看著她。

那個男子似乎很眼熟,可雲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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