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的(~ ̄▽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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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結界。”

“好好好,我聽弋兒的。”

便見然涯與孤易同時動手,兩道力量同時從反方向打向那個結界,過了一炷香時間,只見那結界的光芒越來越淡,而然涯與孤易兩人的臉上都掛上了一層薄汗。

突然間,然涯“哇”的吐出一口鮮血,將他的前襟染紅。

雲兮大驚失色,忙扶住然涯,道:“神上!”

“無妨!”然涯輕輕一抿唇,將血含了回去,手上的力量卻是絲毫未減。“不過是體力略有不支罷了,待打開這陣法,我休息一下就行。”

“餵,然涯,你還行嗎!”孤易見然涯如此支撐,心下突然對然涯生出一股敬佩,不知覺便加強了手上源源不斷輸出的力量。

不過片刻,只見那結界的光芒徹底黯淡下去,一聲脆響,碎成了幾片光片,各自在空中黯然消散。

孤易見狀,忙把地洞內的三人都拉了上來,見三人都灰頭土臉,臉色蒼白,好奇問道:“你們幾個是幹嘛去了,怎麽搞成這副樣子?”說歸說,手上卻忙攙扶著然涯坐下,二話不說便為他療傷。

然涯盤腿坐在地上,眼睛剛閉上不久,突然睜開,臉色更加蒼白,顫抖著聲音道:“摩崖石刻……丟了!”

雲兮等人從未見然涯如此失態,問道:“什麽?”

然涯卻不回答,眼睛只是直直地盯著遠方,半晌,囁嚅道:“摩崖石刻……”

眾人更加不解:“什麽是摩崖石刻?”

然涯環視了一圈身邊所有的人,沈默片刻,終於將摩崖石刻為何物和盤托出。

原來上古時期,始祖神開天辟地,帶一眾下屬飛升,開創神界,然而壽有始終,始祖神等神仙都扛不住自然的寂滅,為了強行留下這些本該寂滅的元魂,始祖神親手打造了另一個容器——一個可以容納所有已寂滅神仙的元魂的地方,稱為“九重天外”。此後,所有神仙寂滅,其元魂都會最終被“九重天外”找齊、吸收,並安置在其中,也就等於寂滅的神仙在“九重天外”覆活了。然而,始祖神終究意識到“九重天外”是個逆天的存在,遂封印了“九重天外”,傳下摩崖石刻,言道凡活著進入“九重天外”的神仙,都必須以摩崖石刻為鑰,並以自身大半法力作為獻祭,方得以進入九重天外。而如今摩崖石刻被奪,且不論奪石刻者是何目的,但“九重天外”有危險是無需置疑的。

“摩崖石刻向來不為太多人所知,今日然涯相信諸位品德,還請諸位莫向他人提起此事!”

眾人一陣沈默。然涯站起來,一把抹去嘴角殘留的血跡,定聲道:“要盡快找到其他的神劍!”他看向孤易與雲弋,抱拳道:“今日多謝二位相救!只是然涯有事在身,來日再報答二位救命之恩,告辭!”

眼看著然涯三個走遠,孤易抱著手,少有的嚴肅道:“看來要有大事發生啊……”

孤易終究決定跟著然涯去慕陵,看看究竟發生了何事。雲弋對此只是淡淡點了頭,道:“先不找磬月就是了。”

孤易只道她應是心中擔心胞妹安危才答應暫時放棄尋找路磬月,心中不免一陣悵惘,背著雲弋偷偷嘆了口氣。雲弋卻看向他,挑眉道:“嘆什麽氣,還不走?”

孤易立馬回神,“走!”

然涯一行走得飛快,孤易到慕陵之時,仍是不見三人蹤影,只好隨意找了家酒樓歇歇腳,揣摩揣摩然涯的去向。這剛一坐下,便見門口逆光走進一個人,在離他兩張桌子的位置坐下。孤易見他身影眼熟,待他坐下擡起頭來,孤易這才看清來人的臉,竟是剛剛在九重天完婚的鷺潤!

“鷺潤兄!”

鷺潤看過來,見是孤易,也是一臉驚訝,便走來與孤易一桌,道:“孤易兄怎會在此?”

“嘿,方才在城外看到然涯與雲兮被困在一個陣法裏面,便順手救了他們,後來然涯有大事趕緊走了,我呢,本想追上然涯,沒想到他們走得那麽快,我便跟不上了。”

“然涯說有大事?”

“哦他說是什麽摩崖石刻丟了。”

鷺潤當即變了臉色,一把抓住孤易的手腕急道:“你說摩崖石刻丟了?!”

“你怎麽也知道摩崖石刻?”

“孤易兄有所不知,鷺潤此行乃是奉天君之命,前來尋找摩崖石刻,打開‘九重天外’,尋得長胤帝君的三套元魂,以便請長胤帝君重回九重天,鎮壓噬天!”

昔日長胤帝君降世,天現異象,日月同輝,九重天眾神只道長胤帝君來日不可限量,的確長胤帝君在後來所向披靡,四海臣服,卻沒人能想到,帝君竟是擁有三套元魂!長胤帝君天命非凡,奈何竟為了對付噬天而以自身作為封印。而今六界知曉長胤帝君三套元魂者,唯其胞弟然涯,及天君而已。若是當真能在“九重天外”尋得長胤帝君的元魂,那麽重新封印噬天一事便簡單得多了。

孤易楞住了。他從未聽說過六界竟有誰能擁有一套以上的元魂,今日聽聞,只覺簡直是天方夜譚,便看向雲弋,她卻也是同樣的表情,道:“我昔日隨師父修行之時,也從未聽聞過此事……”

“呵,此事同摩崖石刻一般,也沒有多少人知道,說給二位聽,一來是鷺潤相信二位品德,二來,也是希望二位能助在下一臂之力,找回摩崖石刻,鎮壓噬天!”他稍停片刻,笑道:“想必,孤易魔君也不希望前魔君噬天,重回六界吧?”

孤易瞇著眼盯了鷺潤半晌,突然哈哈笑道:“你們九重天的人,真夠狡猾!”

鷺潤依然是溫文爾雅的模樣,笑道:“孤易兄謬讚了,在下要趕緊找到摩崖石刻好回去向天君覆命,先行告辭,還請孤易兄若有石刻的消息,定要告訴鷺潤一聲!”

“放心吧!”

鷺潤趕緊道了聲謝,便匆匆離去。酒樓之內,孤易卻蹙起了眉頭,喃喃道:“三套元魂……”

雲弋道:“你不覺得有些奇怪麽?”

孤易看向她,雲弋便繼續道:“摩崖石刻,長胤帝君的三套元魂,哪一件不是天界的機密,這鷺潤與天君一族不和許久,天君怎麽可能把這些事告訴他,還委派他來尋找摩崖石刻?再者,他既是急著找到摩崖石刻,又怎會在這酒樓歇腳?既然歇腳,又為何匆匆離去?怪哉。”

“我看這事越來越奇怪了。”雲弋垂下眼簾,倒了杯茶,又道:“我不找磬月了,我們明日就回萬枯界,好好守著魔界吧。”

孤易瞇起眼睛:“鷺潤……”他把玩著手裏潔白剔透的瓷杯子,道:“若九重天只是為了對付噬天,我倒不擔心,我更擔心……一旦長胤帝君被迎回九重天,只怕天君會找借口攻打魔界。當年噬天如斯強悍,長胤雖耗盡自身卻也勉強封印了他。如今你我都尚且不是噬天的對手,又如何能拼得過長胤。”他猛地擡起眼眸,目光竟極為銳利:“不能讓天界找到摩崖石刻!”

☆、霧鎖夜闌心結解

孤易從來都是一個說幹就幹的人。

一決定要先九重天找到摩崖石刻,孤易與雲弋便即刻動身,圍繞慕陵向方圓的城鎮地毯式搜索摩崖石刻的下落,因此竟也來到了夜闌城。

白天的夜闌城,所有的一切都暴露在陽光之下,遑論那個一身黑鬥篷匆匆轉過街角的人。

“你看見他了嗎。”雲弋死死盯著那個街角,問道。身畔孤易唇角一勾,“天堂有路他不走,既然自己撞上門來了,自然不能放過他!”

說罷,他抓緊雲弋的手,也不管會嚇到路上的凡人,直接用法術快速追趕那黑袍人而去。

“如果那個混賬背後有更強大的敵人,你怕嗎?”身側街景極速往後倒退,縱使是追得如此的緊張,孤易仍是問了一句。

“不怕。”雲弋斬釘截鐵地回答,不久,又道:“你不是說,你打遍魔界無敵手嗎,你會保護我。”

孤易訝異地看了雲弋一眼,見她眼中神色堅定,瞬時心中有根線被撥動了一下,唇角彎起,也堅定道:“對,我會保護你!”

黑袍人的身影漸漸地出現在他們面前,似乎感覺到後面有人在追,也是拼了命地疾跑,卻仍是跑不過孤易。不過片刻,便被孤易一個光球打中,口吐鮮血往前飛去,重重砸在地上。

與此同時,一塊石頭從黑袍人懷中飛出,在空中劃過一道完美的弧線,正正落入孤易手中。

“摩崖……”聲音戛然而止,黑袍人死死盯著孤易,一雙陰鷙的眼中滿是滔天恨意。

“摩崖?”孤易化劍在手,另一只手握著那塊石頭,緩緩舉起,道:“呵,石刻。”

雲弋從孤易手中拿過劍,劍尖對準了黑袍人的心口,道:“終於落到我們手中了?該讓我們先看看你的真面目了吧?”她冷然一笑,步若蓮花,慢慢地走到了黑袍人面前,手裏握著的劍尖卻始終對準黑袍人的心口。

黑袍人蜷縮在地,嘶啞的嗓音在黑袍內響起:“呵呵……你們總要為今天的行徑付出代價的……”

孤易頓時大怒,瞬移上前,狠狠一腳踢在黑袍人的心口上,又喚出數道赤色光箭,一一紮在了黑袍人身上。

黑袍人疼得大叫,卻仍是大笑:“孤易……你、你會後悔的!哈哈哈……”

孤易俊顏扭曲,吼道:“你他媽到底想做什麽?啊?想取代本尊坐上魔尊之位?!”他又狠狠踢了一腳,怒吼道:“做你娘的春秋大夢去!說,你到底是用了什麽方法蠱惑本尊的子民?!你說啊,你說不說!”

眼見黑袍人可能會在孤易的狂暴魔氣下被打死,雲弋趕緊拽回孤易,道:“孤易!你冷靜點,別把他弄死了。”她瞪向奄奄一息的黑袍人,“我勸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哼!”黑袍人捂住心口,艱難爬起,嘶聲道:“孤易……你配當魔尊嗎!你屈服於神界,向他們俯首稱臣也就罷了,你現在還勾結神界,魔界有你這樣的魔君,遲早要完!”他緩慢地將兜帽戴好,諷道:“想知道我是誰?呵呵,你很快就會知道的……今日游戲到此為止,告辭了……”

雲弋眉一皺,提劍要沖上前去,卻見黑袍人在瞬息之間被籠在一團光芒裏,不過眨眼功夫,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又讓他給跑了!”雲弋一跺腳,恨聲道。擡眸看向孤易,見他緊緊閉著眼,眉心蹙成一座小山包,知他心中極為煩悶,只好柔聲喚道:“孤易……”

“呵……”他睜開滿是血絲的眼,自嘲地笑道:“在他們眼裏……原來我是這樣一個膿包魔君……”

他握住雲弋的手,嘴角牽出一個難看的笑容,道:“可是弋兒……打戰有意思嗎……噬天在的時候,魔界天天跟神界打,死了那麽多人,還嫌不夠嗎!”

“孤易……”

“要打是吧!”他放開雲弋的手,猛地向天狂嘯道:“要打是吧!哈哈哈哈!那就打啊!打啊!”

雲弋心中突然一痛,不自覺地忙上前抱住孤易,撫著他的背,顫聲道:“好了孤易……別這樣子……”

“為什麽他們都不懂我做這些是為了什麽……”孤易緊握成拳的手陡然垂下,整個身體無力地靠在雲弋身上,啞著嗓子道:“我還不是為了魔界能繁衍生息……”

“我懂……孤易,我們回去吧,回魔界去,回家去……”

孤易眼中驀然亮起一道光:“回……家?”靜默片刻,他牽起一側嘴角:“好,我們回家……”

他任憑著雲弋牽著他的手拉著他走,方才所有的歇斯底裏與無可奈何都在瞬間化為灰燼,此時此刻他心中只有“家”,一個只屬於他與雲弋的家。他的直覺告訴他,苦等這麽多年,他,就要成功了。

兩人就這樣慢慢地,慢慢地走到城門口,街上的行人早已被剛才的事嚇得跑光了,此時街上只剩他們二人的背影,一對相互攙扶著,緩緩踱到城門口的背影。歲月靜好,只願永生如此,白首不離。

城門口卻在此時出現了幾道人影。

孤易與雲弋猛地停下了腳步,看著城門口的三人。

城門口的人,也在看著他們。或者說,是看著孤易手中的那塊石頭。

“孤易兄……”然涯目光堅定地看著孤易,一字一頓道:“能不能,把你手裏的東西,給我。”

孤易亦堅定地看著然涯,許久,將手裏的摩崖石刻塞進懷中,道了聲:“不。”

然涯眉心一蹙,片刻,又道:“孤易,你非要如此嗎。”

“自當奉陪到底。”

話音剛落,孤易便將石頭又塞到雲弋手中,耳語道:“交給你,你處置。”

然涯已然喚出乾元劍,目光深沈如水。

“然涯神上,請吧。”

一觸即發,話音未落,兩把劍已在空中撞擊出激烈的火花,一紅一藍兩道身影在繚亂的劍光中漸漸隱去,而劍光亦越來越快,越來越多,一道接著一道,連成一幅圖畫。

而劍光兩側,雲弋看著雲兮,雲兮也看著雲弋,兩人的身體都微微前傾,卻沒有誰先動起手。

軒轅眉心一蹙,微微嘆了口氣。

既然你不願動手,那便,由我來當這個壞人吧。心念一動,軒轅出手疾如閃電,瞬息之間便已來到雲弋身後,在雲弋還未來得及反應之前,已然將雲弋手中的摩崖石刻奪過,而後便化為一道劍光重新站到雲兮身旁,朗聲道:“孤易魔君,請住手吧。”

事情發生得極為突然,雲兮這才發覺,軒轅已奪過摩崖石刻,驚詫之餘,忙去看姐姐雲弋,卻見她垂下眼簾,臉上表情覆雜,卻未半絲慍怒與懊惱。

而紅藍兩道身影也在瞬間從劍光中分離出,對面而站。

許久,孤易回頭深深望了一眼雲弋,笑道:“我信你。”

“然涯,如若將來,神界興兵攻打我魔界,本尊定然奮力反擊,絕不留情。”

“孤易兄放心。”

“雲弋,我們隨意找個客棧先住下吧。”

“……好。”

然涯雲兮看著孤易與雲弋離去的背影,心中五味紛陳,不知該說什麽。他們只知道,他們欠了孤易跟雲弋一個人情。

然涯嘆了一口氣,道:“我們回去吧,去找甘江承。”

客棧房間內,孤易默然躺在床榻之上,雙目緊閉,眉間緊蹙。

雲弋打了熱水進來,輕聲道:“起來洗把臉吧。”

“弋兒。”

“別叫我弋兒,真的很難聽。”這話憋在雲弋心裏多年,這是這些年來她心中掛念的只有胞妹雲兮與路磬月,對於其他,她一向無暇顧及,也懶得去想。可如今,她心中已越發地清楚自己不只有雲兮與路磬月。逝者已逝,與其總是沈湎與對一個已魂飛魄散之人的執念裏,不如珍惜當下,珍惜眼前。

孤易睜開眼,笑著看向雲弋:“那我,叫你什麽。”

“你開心吧,能聽就行。”

孤易輕笑出聲,道:“你這樣子,還真讓我不適應。”頓了頓,道:“那,叫你阿雲。”

雲弋擰幹毛巾,把還散發著熱氣的毛巾直接往孤易臉上一攤,道:“就你話多!今天也累了,早點睡吧。明天我們就回魔界,可好?”

“好。”孤易也不扯下逐漸冷掉的毛巾,反倒是握住雲弋的手,便閉上了眼睛。

雲弋微微一顫,楞了許久,慢慢地,也握緊了孤易的手。

他的手,跟當年路磬月的手,一樣溫暖。

月上中天,柔軟的月光悄悄地爬入窗縫,輕輕地照在孤易與雲弋的臉上。

孤易做了一個夢。

夢裏的他,並不是現在的模樣,卻是一身玄晶鎧甲,手持一把通體黑色的長劍,孤身一人站在高高的雲端上,一臉的嚴肅與堅毅。

過了不久,身後趕來數萬身穿重甲,手持長矛長劍的兵將。這些鎧甲樣式,孤易一看便知,竟是九重天的天兵天將?!

數萬天兵來到眼前,孤易這才發現站在最前頭的竟是同樣一身玄色重甲的然涯,只是因為距離過於遙遠,又混在人堆中,才讓孤易沒有發現。

“兄長,已點齊兵將,可以出發了。”然涯上前,恭敬說道,語氣卻跟孤易所認識的然涯大不相同,有一種意氣風發的年輕意味,一種對至親的親昵之感,還有一種十分敬佩尊重的感覺。

孤易心中卻是大驚——然涯叫他兄長?莫非他現在是長胤帝君?為何他會在夢中成為長胤帝君!

心中千回百轉,可是所作所為卻完全不受孤易自己控制,他聽到“自己”淡淡道:“此戰在所難免,而且兇險異常,諸位隨我出征,可曾有過後悔?”

數萬天兵齊聲道:“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好!”他又聽到自己道:“此戰,諸位同心戮力,我等必將噬天魔尊徹底消滅!出發!”

噬天魔尊?!長胤與然涯這是要去與噬天決戰?!

他正驚詫著,眼前景色卻一變,來到了流雲洲。

此時的流雲洲,已不覆戰前的美好秀麗,重重的烏雲遮住了太陽,所有的清風都變成了銳利的風刃,呼嘯著掠過每個人的臉,所過之處,一道輕微血痕。翠綠山巒微微搖動,安靜的河流變得波濤洶湧,所有的一切,都預示著一場大戰的到來。

縱然面對著詭異的景象,一眾天兵依舊面無懼色,所有兵將的心中都充滿著一種視死如歸的信念,是不破噬天終不還的無所畏懼。

然涯喚出乾元劍,如松立在孤易身側,一言不發,眼裏卻與長胤一樣滿是堅毅之色。

稍過不久,便見遠處天邊在瞬間被劈開一道口子,如狼似虎的魔氣湧入流雲洲,在片刻之間便令流雲洲的所有草木枯萎。重重魔氣圍繞之處,漸漸顯露出魔氣中央的一張臉,雙目赤紅如血,額角爬滿了紅色花紋,嘴角總是噙著一絲戲謔的笑容,一臉輕蔑地看著長胤與然涯。

魔尊身後的魔氣很快都化為一個個的魔兵,兩方都是黑壓壓的一片,令人看之心悸。

“長胤帝君都親自出手,真是令本尊好不榮幸啊!”

長胤不為所動,依舊漠然地看著噬天。

“哈哈哈!”噬天狂妄大笑,又道:“你兄弟倆一起出手,本尊亦何懼之有!”

話音剛落,便見一個赤色的大陣從天而降,籠在數萬天兵頭上,緩慢壓下。很快,便有天兵承受不住陣法的壓力,瞬間魂飛魄散。

然涯眉心一蹙,乾元劍化作一道白光直插陣法中央,卻是無法穿透。長胤見狀,忙將手中長劍也向上擲去,兩把曠世神劍同時對付一個陣法,威力自當不在話下,不過片刻,紅色陣法便散成一塊又一塊的碎片。

“呵,還不錯,有資格與本尊一戰了!”噬天從魔氣中飛出,又道:“不過,閑雜人等,就不必要了吧!”

話音未落,噬天嗤笑一聲,手一擡,便將雙方的兵將都滅了個幹凈。

長胤然涯的臉色瞬間黑得很,一股怒氣從心裏開始蔓延,到眼裏時已噴薄而出:“連你自己的子民都不能愛惜,果然是個魔頭,留你不得!”

雖早有聽說噬天魔尊殘暴噬殺之名,但如今親眼見到,孤易心中還是驚詫不已,對於他一念之間便殘殺那麽多的魔界子民的行徑更感到惡心與憤怒,心念一動,竟在剎那間與長胤的所思所想契合,手中黑劍便直直往噬天頭上劈去。

接下來的事情孤易都看不清楚,只感覺到噬天變得極為狂暴,長胤無可奈何,只好祭出昊天塔將其鎮壓。噬天魔煞之氣足以毀天滅地,沒多久連昊天塔都有爆開之跡,眼見生靈有滅頂之災,長胤無計可施,情急之下只好以自身元魂與法力盡數投到昊天塔上,就此灰飛煙滅。

灰飛煙滅那一剎,孤易感到一股劇痛從骨子裏散發而出,仿佛連他這個做夢的人的魂魄都要被撕裂。他聽到然涯撕心裂肺的喊著兄長,眼前的景象卻逐漸模糊……

再睜眼時,孤易仍是躺在客棧房間的榻上,雲弋坐在他旁邊睡著了。

“啊!”他一骨碌坐起來,才發現額間一層密密麻麻的汗。

為什麽?為什麽他會夢見長胤帝君?為什麽他會在夢裏變成長胤帝君?

他突然覺得頭很痛,事情猶如一團團的迷霧,緊緊地包圍著他,他越來越看不懂了。

“唔……”雲弋揉了揉惺忪睡眼,問道:“怎麽了?”

“阿雲……我夢到,我變成長胤帝君,跟噬天決戰……”

☆、又見黑袍尋劍阻

“神上且慢!”

然涯停下飛快的腳步,回身看向軒轅,“何事?”

“之前軒轅一直未與神上說清,其實只要集齊十劍中的五劍,便可由這五劍啟動陣法,立刻將其餘五劍召喚出來。”

“你是說?”

“如今我們已經快要集齊五劍了,不如神上先趕往慕陵找到幹將與莫邪,軒轅則回九重天將湛盧與承影帶下來。”

“也好,那你快去吧。”

待然涯雲兮匆匆趕回慕陵甘府時,老遠就望見臉色沈黑擋在大門口的甘江承,而甘府周圍來往的人群早已被驅趕一空,所餘唯有甘江承的親兵。

“我在這等你們很久了。”

然涯仰頭,與甘江承四目相對。良久,他才道:“我知道你並不是甘江承。”

甘江承,也便是幹將,冷笑一聲,語氣中帶著積蓄已久的怒氣:“胡言亂語!摩崖石刻是在你們手中吧?”

“幹將,我們不是魔界的人。”

幹將眼中的詫異一閃即逝,臉上卻漸漸燃起了怒火與恨意,森然道:“這麽說,你們是神界的咯?哼,也沒幾個好東西!”他微瞇雙眼,咬牙道:“交出摩崖石刻!”

他死死地盯著眼前的人,思緒卻忽然飄到了很久遠之前——那時候他才剛成形,在劍池旁好奇地看著莫邪劍中也慢慢地生出了知覺,再而形成了劍魄。他與剛剛成形的莫邪四目相對時,一顆感情的種子就在兩人的心中種下了。

待到十個兄弟姐妹都成了形,他們命中註定的主人也一一出現,將他們帶走,唯有幹將與莫邪不願分開,一直躲避著那些想搶奪他們的人。他們躲在山中,在大雨中緊緊相擁;在山崖前對著天地結為夫妻,發誓今生今世絕不分離……

可是命運還是不放過他們。成親後琴瑟和鳴的日子沒有多久,便有一個男子找到了躲在山中的他們,笑著說自己是九重天的天君派來的。他跟他們說,十劍本就是神劍,劍魄也可位列仙班,何況如今他們的大哥軒轅也已投效九重天,故來將他們帶回九重天,以使十劍團圓。

他們從出世以來,一直在躲躲藏藏中度過,初到九重天,對於天界的豪華氣派所驚,目瞪口呆的模樣令許多天界守將背地裏嘲笑。十劍在這裏的確團圓了一段時間,只是他們都沒有想到,人心叵測,神界也是一般。覬覦十劍威力的神仙不在少數,為爭天帝之位,他們成為了爭奪者的犧牲品。在那場權勢的傾軋爭鬥中,他們親眼見證了世人所敬仰羨慕的天界的腥風血雨,也因為這一場爭鬥,他們被爭奪者誣陷,被列為犯上作亂者的黨羽,受到了極為嚴厲的懲罰……小弟承影因此差點仙元不保,不知落入六界的哪一個地方;純鈞與赤霄被投入萬丈紅塵,經歷人間生老病死,若非特赦,不得重返天界;還有幾個兄弟姐妹,被冰封於人間某座大山深處,長眠不醒;幹將與莫邪也就此分離,不知彼此下落。唯有大哥軒轅因曾為神界立過汗馬之功,因此只是被幽禁,卻也就此失去了自由……

兄弟姐妹彼此分離,幹將在六界流浪許久,幾經易主,踏遍了各個角落,仍是找不到莫邪。再後來聽聞新的天君即位,為十劍平反,聞此迅時,他只是冷冷一笑:神界?一群混賬!

直到十年前,他為躲避仇家追殺來到慕陵,靈力不支元魂躲入劍身中休養,也因此被出游的甘家少爺甘江承拾得。彼時甘江承年方十六,自幼聰敏,正是意氣風發之時,見幹將劍便覺必非凡品,愛不釋手,遂帶回甘府,幹將也因此躲過了仇家,得到很好的休養,不過多久便傷勢痊愈。傷好之後,他竟在甘府的劍庫之中發現了沈睡已久的莫邪,驚喜不已,便施法喚醒莫邪,夫妻相見,喜不自勝,也就在此時,他們的人形之態被甘江承發現了。

甘江承雖知曉了幹將莫邪乃是神劍,卻並沒有據為己有的用意,反而對幹將莫邪以禮相待,將他們作為朋友來看待,奈何世事難料,一日甘江承再一次出游,卻遭遇強人,隨身侍衛盡遭殺害,甘江承亦身受重傷,命在旦夕。幹將與莫邪聞訊忙趕往事發地,總算在甘江承臨死前見上一面。因感念甘江承情意,幹將答應扮作甘江承,代其繼續活下去,以免老父傷心,就此,幹將成為了甘江承,並篡改了所有相關的人的記憶,使莫邪成為甘家之女甘江承之胞妹。後來甘江承發現夜闌城有神跡出現,幾番追查,也便知曉了摩崖石刻為何物,便從此將守護摩崖石刻之責攬上己身,但內心依舊對神界有所鄙夷,尤其是每當念及甘江承一介凡人的情意時,更覺神界之人皆是假仁假義惺惺作態,令人作嘔。

而今面對然涯與雲兮這兩個神界的人,幹將這些年來對於神界的反感,千百年流離失所的痛苦,親人天各一方的思念,積壓於心的怨恨終於一並爆發了出來,大吼一聲,一劍往然涯刺去。

然涯不慌不忙把雲兮往後一堆,舉劍擋之,淡淡道:“幹將何以不相信本尊?”

“你們神界盡皆背信棄義之人,我為何要相信你們?!”幹將一雙冷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然涯,仿佛要將然涯以及然涯身後的所有神界之人都生吞活剝了一般,極為可怕。

“幹將只怕是對神界有所誤會!”然涯只守不攻,淡淡說道:“本尊來此只為找到十大神劍,為重新封印噬天助力罷了!”

“狗屁!”幹將怒吼一聲,重重往乾元劍上劈去,瞬間甘府外神光四射,耀眼非常。

然涯皺了皺眉,趁著幹將來不及再次攻擊一瞬往後退開,並在兩人之間劃下一道屏障,心平氣和道:“你的兄長軒轅,二姐湛盧,以及小弟承影稍後就會趕到,屆時一切便會水落石出,你我何必在此大動幹戈?”

“哼,你若交出摩崖石刻,我便信你所言,否則,廢話少說!”

然涯沈默了,如深潭的雙眼緊緊盯著屏障外的幹將許久,仿佛時間凝滯了一般。半晌,他從雲兮手中拿過摩崖石刻,緩緩舉起:“這,便是摩崖石刻……”他吐了一口氣,道:“我不管你是如何知曉摩崖石刻的,但我希望……當你將摩崖石刻拿在手中之時,請你相信我,也請你,將身為天神的責任擔起來!”

他將屏障撤去,將摩崖石刻遞出。

幹將遲疑地看了他一眼,猶猶豫豫地伸出手,還未觸碰到摩崖石刻,忽然聽到一聲陰冷笑聲。也在此同時,然涯猛地握緊摩崖石刻收回了手,向後望去,果然見到那笑聲的主人站在不遠處的屋頂上,眼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

幹將卻在一瞬間怒上心頭,咬牙道:“你們……原來是一夥的?!”

他看到屋頂上的黑袍人,手裏緊緊箍著莫邪的咽喉……他這才明白,眼前這兩個人不過是故意拖住他,只為了讓黑袍人劫走莫邪!幹將慌了起來,多年的分離之苦讓他的怒火在一瞬間達到最高,舉劍喝道:“放了她!否則我對你們不客氣!”

莫邪緊緊皺著眉,她方才在房中修煉,忽聽房門響動,本以為是幹將回來了,卻未曾想是個未曾相識的魔道!黑袍人出手極快,在瞬間制住了莫邪,並將她帶了出來。如今莫邪命門在黑袍人手裏,幹將、然涯與雲兮都不敢妄動,什麽話都由著黑袍人說:“幹將莫邪,不過如此……一群廢物!”

“又是你!”然涯對於黑袍人的憎惡不比幹將少本分,此刻亦是牙癢癢恨不得提劍上去一劍砍了這黑袍人,終究是硬生生忍下了這沖動。

幹將不是然涯,想沖上去與黑袍人決一死戰,卻被然涯緊緊攔住,不由得勃然大怒,吼道:“你們一丘之貉,就別惺惺作態了!放開我!”

黑袍人如同看一出好戲般地看著地上的三個人,耳畔仿佛又響起他家主上所言:“逐一擊破,無智之舉;不如誘之,一網打盡……”黑袍人微覷雙眼,他知道主上想要一統六界,知道主上既想得到摩崖石刻又不想得到,知道只要他所作所為能入主上的眼,來日必當無可限量,總比在萬枯界當一個什麽大將軍好得多……想到此處,他戲謔道:“對,我們就是一丘之貉,你倒是來殺我啊?”他舉目四望,忽而陰冷一笑,輕聲道:“很好……都湊到一塊了……”

“然涯……幹將……還有你,雲兮……呵呵,這賬,我們慢慢算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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