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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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仍是安穩如水,柔軟如棉,襯得掩映在紫竹林後的檀生宮越發地神秘。

檀生宮內,一處殿前,靜靜地立著一個英俊男子,卻是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

男子身披一襲柔軟白衣,頭戴紫玉鑲金冠,腰橫深紫白玉帶,周身隱隱散著潔白的光芒,法相莊嚴。

正是然涯。

此時此刻,雖是美景怡人,然涯卻是眉心緊蹙,緊緊盯著地上,許久,才緩緩彎腰,將地上一塊絳色火狀玉佩拾起。

玉佩雕工甚是精致,玉中似有火光跳躍,散發出了些微魔力。

“怎麽可能……”然涯眉峰更為緊蹙,忽然間想到方才那心中的不適感,未料手心竟是透出了汗。

“也罷,去看看便是。”

重山環繞,層巒疊翠,濃厚妖雲之後,便是巍峨高聳的萬枯魔界。

一座雕梁畫棟的宮殿內,一個一身妖冶紅衣的女子,正坐在妝臺前,對著鏡中的自己細細地畫著眉,本是女子的尋常動作,偏偏這女人做來,卻是平添了不少嫵媚。

房門輕響,一個男子輕聲走近,俯身極為溫柔地擁住眼前的美人,一雙酒眸深深地望入了鏡中女子的眉眼。

時光流轉,一眼萬年,世間繁華,盡然褪色,皆比不上這深情一望。

許久,男子才溫然一笑,將臉頰緊緊貼著懷中人的發絲,柔聲道:“弋兒,就算不化妝……在我心中,永遠都是最美的……”

女子聞言,畫眉的玉手一滯,眼中難以捉摸地忽然一黯,轉而卻又恢覆漠然的臉色,繼續畫著眉。

男子卻如同絲毫未察覺到異樣,一只手輕輕握住女子的手,笑道:“弋兒,我來給你畫眉吧。”

女子鳳眸微斂,聲音清冷說道:“孤易,你這又何必?”

孤易自顧自畫著眉,“我雖不是他,但如今也是你的夫君,夫君為娘子畫眉,本是天經地義之事。”孤易又燦然一笑,繼續道:“我昨晚去了九重天上的檀生宮,抓來了三個仙女,裏面還有個……好像是公主的。”

他直起身來,向房外喊道:“帶進來。”

女子卻未曾回過頭,只是冷冷說道:“九重天的靈氣至清,並不適合我吸取,你還是,把她們送回去吧。”

孤易無奈地搖了搖頭,道:“你還是如此倔強……”

“也罷,我先把她們關著,哪日你若想吸取她們的靈氣了,便與我說。”

幾個侍衛便進來欲把倒在地上的公主帶走,卻見那公主突然站了起來,刁蠻地打開了那兩個侍衛,忿忿罵道:“呸,哪來的臭男人,竟敢碰本公主!!”

孤易轉過身,一臉不屑。“喲,這麽快就恢覆力氣了。”

“你到底是何人!長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以為這樣就可以很討女孩子歡心?”公主嗤笑了一聲,又道:“哼,本公主也沒見這個□□對你有多熱情啊?還是說,這個女的在外面有了……啊!!”

話音未落,公主已經被彈出老遠,未能站立,只能拿瞪得老圓的眼珠子狠狠盯著慢慢走近的紅衣女子,眼神兇狠似要把對方生吞活剝了。

紅衣女子一臉高傲,待走近,才優雅地蹲下身來,用纖長的手指擡起那公主的臉,冷冷地瞧著。

漸漸地,公主的瞳孔緊遽收縮,臉上緩緩爬上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你……你不是檀生宮裏的那個婢女麽……你,你果然是魔界派來的奸細!!!”

“奸細?”紅衣女子緊緊捏著公主的下巴,一臉興味說道:“就算本宮是奸細,也懶得踏入九重天這種地方,依本宮看來啊,九重天也只能養出你這種不知廉恥自以為是的……哦,公主。”

“你!!”

紅衣女子笑得妖冶,輕輕松開了玉指,從容地站起身來道:“呵,押下去。”

孤易咧嘴一笑,把玩著垂下的一縷微微發紅的頭發,踱到紅衣女子身側,道:“我的弋兒果然厲害!不過,檀生宮內,確有一個丫頭,長得與你頗為相似,我也是差點把那丫頭當成了你。”

紅衣女子聞言,卻也只是微微嘆氣,垂眸道:“我名喚雲弋,而你說的丫頭,名喚雲兮,她是我的親妹妹。”

孤易訝然望著雲弋,張口結舌道:“你……你的親妹妹?天啊……”

“怎麽?很驚訝?”

“不,我、我好像把咱們的好妹妹關錯地方了……”

雲弋猛地甩了孤易一記眼刀。

“啟稟魔尊!”有侍衛突然在房外喊道:“九重天的二殿下沐央率天兵天將攻打我界!!”

孤易隔著房門瞪向了房外,嘴角不耐煩地扯了扯,喃喃道:“嘖,居然被他們發現了!”

“弋兒,等我回來。”孤易又是一臉寵溺地捧著雲弋的臉,盡管,雲弋仍是一臉漠然。

而此時,那位被關錯了地方的雲兮姑娘正拉著絡絡靠在水墻後鬼鬼祟祟地瞧著外面的情況,卻見守衛極嚴,獄卒一個接一個走過,又晃了回來,還個個都強壯如牛,雲兮不由得縮了縮伸得老長的脖子。

“雲兮……算了吧,外面守得這麽嚴密,我們就是變成蒼蠅也飛不出去啊。”

“不不不,就算我們逃不出去,應該會有人,哦不,神來救我們出去的。”

“別異想天開了,以前被抓走的那些仙婢不也沒一個能回到九重天的?”絡絡抱著雙膝有些喪氣道,猛地擡起頭,直盯著雲兮:“雲兮,之前的那些仙婢怎麽沒在這裏……”

驚恐緩緩漫上二人的臉孔,雲兮趕緊跑到絡絡身邊緊緊挨著絡絡,顫抖著聲音說道:“不會已經……去了閻王爺那了吧……”

“你別嚇我啊!!”絡絡的聲音已然帶著哭腔。“難道我們真的回不去了嗎……我不要啊……”

“唉……”雲兮垂下頭,心裏如是想道:唉,是福不是禍,是禍,自然是如何躲都躲不過的……沒想到啊沒想到,今日竟栽在這個破地方……

“雲兮,我還不想死啊!!我還沒看夠然涯神上的臉呢……”

雲兮抿了抿嘴,“你說抓我們的人是誰呢?檀雲崖上的那位神仙前輩明明說任何魔物都入不了檀生宮的啊……”

“總不可能是魔尊孤易吧……哪有魔尊親自動手抓人的。”

“魔尊孤易?”雲兮忽然來了興趣,未想卻惹來絡絡一記白眼。

“我說,咱們都自顧不暇了,你還有心情關心別人?”

“反正也逃不出去,幹坐著也不是事啊。”雲兮擺了擺手,“你就跟我說說唄!”

絡絡再次飛出一記白眼,卻終究還是不得已說了起來。

“魔尊孤易呢,是如今魔界與妖界的君主,據說他當年輕輕松松地就把老魔尊打成了重傷,神界才有機會把老魔尊封印在東皇鐘內,後來啊,孤易又率領手下十大悍將一統妖魔二界,當時這事兒啊,那是轟動六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啊!!”

絡絡咽了一口口水潤潤喉,又繼續說道:“不過我還聽說,這孤易魔尊雖然驍勇強悍,卻還是個情種,好像是十幾年前的事,孤易娶了一個絕色女子,此後就絲毫看不上其他女人了,專寵這個女人,我聽別人說啊,這孤易跟那女子站一塊啊,足以讓山河失色,日月無光!”

雲兮聳了聳肩,問道:“聽你這麽說,這孤易這麽厲害,那豈不是打遍六界無敵手?”

“非也!”

“嗯?”

“這孤易唯一的敵手,便是我們英俊偉岸仙術高強無與倫比的——然涯神上!!”

一提起然涯,絡絡便一臉崇拜癡迷,雙眼都不知飄向了水牢外的哪個地方。

“然涯神上與這孤易魔尊,雖說至今也難分高下,但我相信,我們然涯神上必能完勝那孤易!!”

絡絡又雙手撫心,一臉心痛,“然涯神上如此尊貴偉大,我等能服侍然涯神上已是十輩子修來的福分,實在不該妄想能做神上的神後啊!!唉,也不知是哪位貴人能做的了神上的枕邊人啊……”

“我說你就別想太多了,想越多不僅給心裏添堵,還會變老的。”雲兮一臉好笑,絡絡卻忽然癟著嘴看著雲兮。

“我倒是聽說,那位卿慕公主十分愛慕咱們神上,說不定,那位公主將來真會做了神後……唉,那麽刁蠻的一位公主,怎麽配得上咱們神上呢?”

“卿慕公主?就是昨晚上那位公主?”

絡絡“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整個水牢頓時靜了下來,只聽得見外邊十來個獄卒巡邏的腳步聲。

雲兮望著外面來來回回的獄卒,突然一拍大腿,低聲道:“不對啊,這外面的獄卒怎麽就剩十多個了?”

絡絡也望向外方,果然一百數的獄卒只剩下了十來個。

“剛才顧著說話沒發現,這獄卒突然間跑了這麽多……難道是九重天派人來救咱們了?哎呀,也不知卿慕公主被關到了什麽地方……”

絡絡還沒說完,便被雲兮打斷,“絡絡,我們先逃出去,找到公主後就跟救兵裏應外合!”

“逃?這魔界的水牢你能打得開?”

雲兮卻是得意一笑,道:“我師承洛水神君,向來擅長控水之術,這小小水牢,還奈何不了我。你跟著我後邊可千萬別跟丟了啊!”

雲兮雙手交疊結出了一個仙印,口中念念有詞間,便見原本固若金湯的水牢漸漸倒塌,化成一小股洪流沖走了外邊的獄卒。

“誒你這麽厲害剛才怎麽不使出來呢?”

“你傻啊,剛才守衛那麽多萬一失手了怎麽辦!”

“嘖,也對哦……”

這回換雲兮白了絡絡一眼。

二人縱身一躍,跳上了地面,果然空無一人。

“肯定是九重天派人來救我們了肯定是肯定是!!!”絡絡重見天日,不由得過於激動,抓住了雲兮便劇烈地搖晃著,興奮喊道,嚇得雲兮趕緊一把捂住她的嘴。

“小聲點啊大姐!!

經過一番找尋,躲過了好幾隊守衛,雲兮與絡絡仍未尋得卿慕,而此時,萬枯界入口處,天界神兵與魔界悍將彼此對峙著。

天將為首者,未著鎧甲,只是一襲飄逸白衣,一把折扇,襯著精致的容顏,若非喉間突出,必讓人誤以為是女子。

正是沐央。

沐央正對面,便是魔尊孤易,一襲紅袍如火,亦未著兵甲,只是一臉慵懶地站在半空。

二人皆是世間難尋的絕色容顏,美得張揚,卻又是難以形容的不同感覺,眼光在空中接觸糾纏廝殺,半天未果,不得已退回各自陣線。

孤易懶懶一笑,手指輕動,便喚出一條火龍,火龍所過之處,遍生毒火紅蓮,若有神將沾之,當即為魔障所控,無能掙脫。

“久聞魔君孤易擅於控火,今日一見,果非虛傳……呵,沐央修習控火術已久,今日便要向魔尊閣下討教一二了!”沐央淡淡望了一眼身後中魔障的兵將,突然手一擡,發出一道藍光,藍光盤旋片刻便又回到沐央手中,再看身後兵將,已然恢覆正常。

“驅魔咒……呵……”孤易仍是懶懶笑著。

沐央手一翻,一朵紅蓮便出現在手心。咒語催動下紅蓮飛向魔兵頭頂上,快速飛旋著,灑落下了點點白光,猶如紅日下,卻飄飛著漫天大雪。

“呵,有趣。”孤易收起笑容,喚道:“陰廉。”

無人應答。

孤易再喚了一聲,卻仍是無人應答。

“陰廉呢?”

“回稟魔尊,陰廉將軍並未跟來。”

孤易眼中突地爆出殺氣,死死盯著地面的魔兵,陰沈沈道:“他去哪了?”

那魔兵被盯得腿直抖,“屬下、屬下不知……”

拳頭猛然握得極緊,孤易只是手一揮,便將頭頂的紅蓮擊得粉碎。“十大魔將,替本尊會會他們!”

話音氣勢如虹,聞者截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孤易心中那股噴薄的怒氣,不由得心一顫。

沐央眼睜睜地看著孤易就這麽離開,正想追上,十大魔將已守住十個方位,將沐央困住。

“可惡!!”

“想不到你一個小小的仙婢,竟能打開我魔界的水牢,倒真是令本將軍,刮目相看啊。”

身後突然響起幽幽的諷刺,雲兮回頭,對面便站著一個黑衣男子,長相極為平凡,幾乎是讓人看過就忘,毫無特色。唯一能讓人記住的,便是那一直掛在臉上的陰森笑容。

黑衣男繼續陰森地笑著,眼中卻閃出幾分驚訝來。“你是何人,為何與那賤人長得一模一樣?”

雲兮不著痕跡地後退了兩步,咽了咽口水,道:“你又是誰,什麽一模一樣?”

黑衣男聞言,卻未接話,只是陰森森地瞧著雲兮,許久,才道:“原來不是啊……那就,拿命來!!”

黑衣男收起陰險笑容,手中發力,成鷹爪般向雲兮和絡絡的喉嚨抓去,速度之快,竟讓雲兮來不及施展仙術,便已被死死捏住了喉嚨。

“魔尊抓來的仙婢,那賤人既無緣享用,那便不要浪費了……呵呵,你們倆,還是乖乖給本將軍獻祭吧!!”

黑衣男又陰險地笑了起來,手中更為用力,幾乎要捏碎雲兮與絡絡的咽喉。

雲兮直覺眼前陣陣發黑,只能出氣不能吸氣,漸漸地手腳也沒有了力氣,只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丹田處的仙元緩緩地上升……

“救……命……”

黑衣男笑得更為陰森,雙唇微啟準備吸取二人的仙元。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白色光芒從後方快速襲來,直直打中了黑衣男的後背。

黑衣男還來不及回擊,一道人影已經瞬移到黑衣男身旁,出掌便將黑衣男打飛。

雲兮絡絡都只看見一道鮮紅隨著黑衣男飛出而在空中劃過一道極美的弧線,便大腦一黑,雙膝軟了下去。

“哎!”從天而降的救兵趕忙扶住雲兮,一只手掌覆上雲兮的額頭。

於是,雲兮不僅覺得暖暖的,很貼心,還看見救兵哥哥看著自己的眼中漸漸布滿了震驚。

好像是那眼睛不夠盛,那些震驚都要溢出來了。

雲兮不由得納了悶,為何近來幾乎每個人見到自己都會那麽驚訝。

奇怪,當真是太奇怪了。

雲兮正自納悶著,那救兵哥哥也正自震驚著,絡絡正自傷心著,黑衣男在遠處也正自狂吐血著,遠遠地一道紅影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向雲兮移動著。

不多時,那道紅影便來到眼前,直接略過了其餘的人,一雙嫵媚的鳳眼只盯著臉色蒼白的雲兮。

“小兮,真的是你……”

救兵哥哥,也就是然涯擡起眼來看著眼前的紅影,眼中的震驚更如一株蓬勃生長的植物,爬滿了整張俊俏的臉。

雲兮眼中,那道模糊的紅影漸漸變得清晰,幾道清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掉落在地。“姐姐……”

天地仿佛在此刻安靜了下來,方才的廝殺與所有的喧囂在此時都被遺忘。

曾有過的緣,曾許過的願,曾說過的諾,在天地變遷,歲月流轉,滄海桑田後,是否還能一如以往,銘記如初?沒有人知道。

莫說是幾百年,便是幾十年,十幾年的時光,也能讓一切變得,物是人非。

所有人都各懷著心事,也正因如此,竟無人發現,在紅衣女子的背後,一個黑袍之人不動聲色地在手中結了一個印,咒語念完之際,一把黑劍從法印中咻地飛出,徑直刺進了紅衣女子的後心。

“弋兒!!!”半空中傳來男人撕心裂肺,痛徹天地的吶喊。

“姐姐——”雲兮猛地爬起,仍來不及阻止那把劍刺進雲弋的身體……

那道紅影慢慢地,慢慢地頹倒,殷虹色的血漸漸染紅了身下的泥土……

“姐姐!!”

作者有話要說: 按時更文的孩紙才是好孩紙~(~ ̄▽ ̄)~

雖然,也沒多少看官(。??)ノ

盡管如此,我還是會繼續更咯= ̄ω ̄=

balabalabalabala~~~~~~

☆、浮生盡惹紅塵債

雲煙繞紫檀,皎月擾粼光。

素來冷清的檀生宮,今日卻是燈火通明,眾多仙婢來來回回,手中要麽拿著裝滿靈丹妙藥的葫蘆,要麽拎著個熱水臉盆,跑得甚急。

仔細一看,仙婢所去,無非兩個方向——一是主殿乾光殿,一是宮內西邊的聽雨殿。

據說今夜出了大事,今早然涯神君同沐央二殿下領兵去往魔界,回來時卻未聽說戰果如何,只知然涯神上懷中多了個女子。

一時間眾說紛紜,有的道是然涯神上回神界時路遇一遇險姑娘,仁心所使便將那姑娘帶回檀生宮醫治。於是然涯神上的偉岸光環又亮了許多。

有的說是然涯神上攻打魔界,卻看上了一個魔界女子,遂大敗孤易,將那女子強行帶回檀生宮。於是散發這種說法的仙人被各種封殺。

眾仙這邊嚼著舌頭,雖知檀生宮內此時甚是著急,卻不知到底著急到了何種程度。

然涯與沐央自回來後,便未離開乾光殿半步。

龍族長公主卿慕被送到聽雨殿派專人照顧,檀生宮的小仙婢絡絡被送到了自己的廂房裏,亦派其他仙婢照顧。

唯有新來的小仙婢,躺在乾光殿的榻上。

榻上的小仙婢面如白紙,唇無血色,一絲仙氣若有若無,似即將失去仙身一般。

床邊的然涯,仍舊是一襲白衣,臉色清冷,眼中卻又透著無盡的關懷。

他突然想起來,當年她也曾這般守過自己……

那年他落入凡塵,成了一介凡人,曾有一次自己受了重傷,她也是如此這般守了自己三天三夜……而今,該換成自己來守著她了……

然涯輕輕閉上了眼,許久,才睜開。

似乎是下定了決心,然涯回頭,道:“沐央。”

“你真的要那麽做?”

然涯頷首。

沐央臉色一僵,繼而有些氣急敗壞地,指著床上的雲兮吼到:“你是瘋了還是怎樣?!這雲兮只是一個小小的仙婢!她哪裏值得你把自己的仙元渡給她!!”

“無妨。我渡給她的,也不過是我的一部分仙元。”然涯頓了頓,擡首道:“但是,雲兮現在仙元不穩,仙身將去,我然涯,既是諸神之一,當慈悲為懷。”

“你少來這套!”

然涯瞟了沐央一眼,淡然說道:“你若不願幫我,我自己來也好。”

說罷,然涯已擡手結出一個法陣,點點仙元自法陣飛出,猶如金黃色的雪花,上下紛飛,慢慢得融入到雲兮體內。

“哼!”沐央冷哼一聲,卻還是左手一翻,將一顆仙靈草放入法陣中。

仙靈草瞬間化為星星點點的綠光,與然涯的仙元融合在一起,飛入了雲兮體內。

只見雲兮丹田處陣陣發光,臉色漸漸地才有了血色。

許久,然涯才收起法陣,鬢邊已然滿是汗珠。

卻聽沐央不悅道:“有了然涯神上的仙元與本殿的仙靈草,從此後這雲兮修行起來可是突飛猛進了!”

“唉……”沐央又展開白折扇,自顧自坐在椅上,泡起了茶。

然涯並未答話,只是定定看著熟睡的雲兮。

只怕是,縱然有了自己的仙元……她,也難再有突破了……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也坐了下來,眉間不覆飛揚神采,細看之下,眼裏竟然盛滿了濃重的哀傷……

氣氛一時沈默到極點,沐央板著一張俊臉自顧自悶聲喝著茶,不一會又放下茶盞狂扇折扇,不一會又幹瞪著沈默的然涯。

只是,然涯始終,一動不動地坐在那,連眼珠子也不轉一下。

突然,然涯緩緩看向了沐央,唇中吐出幾個字:“到底,誰才是她……”

說罷,眼珠子又望向了昏迷的雲兮。

沐央此時,只想直接拿茶潑醒然涯。

仙魔二界之戰不了了之,神界的二位尊神急匆匆趕回九重天,魔界的魔尊亦嚴令下屬不得踏出萬枯界半步,一時間二界皆是惶惶不安。

萬枯界內,孤易已守了雲弋三天三夜,不食不寢。

三日前,自己竟是不留神,致她重傷至此……

孤易狠狠一拳砸在窗框上。

轉身溫柔地看著雲弋。

一身紅衣,似火似烈,似乎訴說著這十多年來她對自己的誓死不從……

誓死不從……孤易微微低下了頭,無奈地笑了笑。

身後傳來動靜,孤易旋即轉身,看著慢慢坐起的紅衣女子。

雲弋擡眸,仍是以清冷的眼色看著孤易。

“你醒了。”孤易寵溺一笑,又道:“還痛嗎?”

雲弋嘴角一動,垂眸道:“救我,恐怕又耗費了你不少修為吧。”

“一點修為罷了,能救你就好。”

孤易在床邊坐下,執起雲弋纖細的雙手。

“弋兒,忘了他吧!你的仇,我幫你報,你所渴求的,我都給你,天下之大,山河之美,我帶你去看,不好嗎?”

雲弋卻別過了頭。

孤易輕撫上雲弋的臉龐,又道:“你當日入魔,一心只為報仇……你不惜走入魔道,練習禁術……可是,你所有的仇,我都可以幫你報,你……放下可好?”

雲弋猛地甩開孤易的手,離開榻上,背對著孤易傲然而立,道:“此等血海深仇,我若不親手報之,又怎能對得起他!”

“弋兒……”

“不對!”雲弋忽而瞪向了孤易,驚慌道:“你是想讓我放棄修煉禁術?你為何突然讓我放棄,你以前從未提起此事……難道……”雲弋連連後退,撞上了身後的桌子,一不留神又牽扯到傷口。

“不……為什麽……”雲弋似乎未感覺到傷口上傳來的劇痛,只是一個勁地搖頭。

“弋兒!”孤易一個箭步上前擁住雲弋,掌心綻出幽藍色光芒覆上雲弋後背的傷口。

“禁術咱們不練了便是!咱們另外找辦法,另外找辦法就好!”孤易輕輕吻住雲弋的額頭, “總會有辦法的……你太累了弋兒,先睡一下好嗎……”

“孤易……”雲弋早已淚如雨下,痛哭著靠在孤易肩上。

“莫怕,莫怕……”孤易掌心的幽藍光芒仍籠住雲弋的傷口……

十日過後,仙魔二界總算是達成協議——孤易保證今後不再妄動幹戈;陰廉私自攝取仙婢仙元,致雲弋雲兮等人重傷,被孤易一怒之下廢去了武功,念其於魔界有功,故而收回死刑,只是放逐外界。

只是,此事之後,孤易在魔界的威嚴大減。

雲弋與雲兮在精心照料之下,終是恢覆入常——可惜的是,陰廉那一刀正中要害,雲弋受此重創再難修習禁術,終日悶悶不樂。而雲兮,顯然對於然涯神上的貼心照顧甚感不安,為了早點回到自己的廂房好得倒是特別快;那小仙婢絡絡丟了點靈力,損失倒是不大;倒是那龍族公主卿慕,此番在魔界受氣不少,回仙界後又遭然涯冷落,心中自是十分不快,傷好後便直接帶著滿腔怨氣回了龍宮。

是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然涯尋思著,之前的事自己確然有失偏頗,於是便在玉清池畔的涼亭裏設了酒宴,邀了沐央,卿慕以及卿慕之兄,龍族族長鷺潤前來一聚。

然涯不是鋪張浪費之神,這酒宴也顯示了然涯一貫的簡約之風,只是一張石臺,四方石椅,小菜小酒,再加上雲兮絡絡倆個仙婢在旁伺候,如此而已。

涼風習習,然涯舉起酒杯賠罪道:“魔界來犯,是我防範不周,才讓各位有如此麻煩,這一杯,然涯先幹為敬!”

卻聽沐央涼涼道:“不依!本殿可不依啊!我說然涯,你好歹是個遠古的神尊,擺個酒席卻如此寒酸,你自己不覺得丟臉,我替你丟臉!”他又展開扇子搖著,瞪眼到:“好歹也得大魚大肉,瓊脂玉液,金杯玉盞,再加上如雲美女,那才夠勁!才配得上本殿的絕世品味!”

“切!”雲兮在一旁暗暗不屑道,未曾想沐央卻是順風耳,這一聲聽到沐央耳裏,便讓沐央直接如一只炸了毛的波斯貓。

“餵!你剛才說啥?!你是不是瞧不起本殿啊!”

“沐央……”

“然涯你別說話!”沐央一擺手,又道:“你可別忘了!你的命,是本殿下,跟然涯救回來的!要不是然涯犧牲了自己的仙元……”

“沐央!”然涯突然大喝一聲,劍眉倒豎著瞪著沐央。

“這……我……”

沐央結巴了,絡絡眼睛瞪大了,鷺潤一挑眉,卿慕怔住了。

而,雲兮則是一臉的不可置信。

“神上……犧牲自己的仙元……救我?!”

“……”然涯一陣沈默,許久,才道:“無妨,一點仙元而已,你不必往心裏去。”

“可是……雲兮只是一個小小的仙婢……哪裏值得神上……”

“對,你不值得。”卿慕放下筷子,挑釁地看著雲兮。“本宮一直好奇,你與魔尊孤易的寵妃長得如此相似,你……”卿慕不屑地一笑,“莫不是那魔界派來九重天的奸細?!”

然涯的臉頓時黑了一半。

卿慕卻仍舊一臉看好戲的表情,繼續道:“怎麽……做賊心虛,不敢說了?”

然涯的臉已然跟黑炭頭有得一拼。

“本宮看,你就是居心不良,與魔界聯手,假裝受傷騙取然涯哥哥的仙元與沐央哥哥的仙靈草……哼,果真是高。”

“夠了!”

然涯一聲怒喝,目如利劍般瞪向卿慕。

卿慕心口頓然一跳,不自覺地閉上了嘴。

“雲兮是……”

“呵!”然涯尚未說完,便聽身側一個溫潤青年開了口。“小妹,不得無禮。”

雲兮的目光便被這個如玉玦相擊響般的聲音吸引了過去。

那是一個表情恬淡的男子,發間簪著一根碧綠的獨山玉玉簪,同樣穿著白玉色的織錦緞,上紋碧綠龍紋,腰橫玉帶,光彩奪人。

這然涯,沐央以及這鷺潤族長站在一塊,皆是白衣飄飄,世間絕色,便該如此。

而此時,雲兮不僅覺得此人長著一張天人之顏,還覺得此人有一點點眼熟,卻想不起在哪見過。

卻見鷺潤咧嘴一笑,站起來看著雲兮認真說道:“我若沒有看錯,你可是洛水神君鴻蒙的小徒弟,雲兮?”

雲兮一楞,道:“您認得家師?”

鷺潤便又一笑:“豈止是認得。我與鴻蒙,是一同長大的,他收你與你姐姐為徒時,我還去道過喜呢!當時你也才兩歲,小小的像個團子,轉眼你都已經修得仙身了。”

“哼!”卿慕極為不悅地扭過頭,卻未想到鷺潤繼續道:“我當年曾為你蔔過一卦,你命途坎坷,沒想到竟能在短短二十年內修得仙身,實屬不易。”

然涯聞言,眉心一蹙,道:“命途,坎坷?”

恍惚間然涯似乎又看到了當年為凡人時,那個人散盡精魄,只為了救自己的場面——那麽的悲痛欲絕……

卿慕又冷哼一聲,道:“原來是鴻蒙那家夥的好徒弟!”

“嘖?”鷺潤瞟了一眼卿慕,輕輕地敲了一下卿慕的腦袋,便又回過頭問雲兮道:“只是,我不明白,你怎麽會來到九重天當仙婢?”

聞言沐央臉色一僵,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雲兮果然把眼睛瞟向了沐央。

“誒?!你看我作甚麽!本殿讓你來九重天當仙婢,是想給你一個修身養性的機會!本殿下可是全心全意為你著想!”

鷺潤嘴角便輕輕上揚了,而然涯則是不客氣地瞪了幾眼沐央,便看向了雲兮,道:“此事怪我,這樣吧,今後雲兮你便搬去聽雨殿住,不必幹這些粗活。”

“然涯哥哥!”卿慕聞言急叫:“那聽雨殿不是我每次來檀生宮的居所嗎!你、你怎麽可以給了這個不懂事的下人!”

“夠了!”鷺潤當即叱道,卻見卿慕眼眶一紅,淚水如斷線的珠子奪眶而出。

“好……好……很好!”卿慕啪嗒一聲扔了筷子,轉身便走。

餘下幾人面面相覷。

然涯一直在看著雲兮。

鷺潤的臉色很是無奈。

沐央繼續搖著白折扇。

剩下絡絡,不知所措。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_?。)?

居然這麽久沒有更新┗( T﹏T )┛

還請各位看官原諒啦~~~

大一狗有點忙(o??ェ?`o)

什麽軍訓啦開會啦面試啦一個接一個的(???)

好在,,,

頑強的我終於爬回來了

所以,,,

自己開的坑,就是跪著也要

☆、重霄驚醒前塵夢

日子過得飛快。

雲兮搬到聽雨殿已有一段時日,傷勢也已完全痊愈,每日裏與絡絡作伴玩鬧,日子過得倒也好不愜意。

然涯亦時不時會來看望雲兮,噓寒問暖,偶爾還會帶來一些親手采摘的仙草。

然而令雲兮十分不解的是,每一次然涯來到聽雨殿,一番談天過後,必會望著她出好久的神。

絡絡甚至還取笑雲兮說神上要把雲兮娶回去當神後。

於是雲兮好不惶恐,開始躲著然涯。

然涯亦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前些日子還好好的,怎的這幾日她開始躲著自己了。

於是然涯便去尋問絡絡,未想絡絡卻是慌忙擺擺手大叫不知便落荒而逃。

然涯不知絡絡事後極為後悔自己胡亂造謠。

這一日,極少踏足檀生宮的鷺潤駕著一朵祥雲飄飄悠悠地來到了檀生宮。

然涯正愁著一肚子苦水無處傾倒,於是鷺潤一來,便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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