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之采薇

關燈
采薇原名捷芳,自幼有父無母,後來有了繼母,親爹也算一起沒了,十三歲隨遠親進入燕北後宮做宮女,十六歲被指派到鶯歌宮給魏夫人做宮女。

無縛雞之力,無讀書之才,就憑著察言觀色,勉強維生。

十三歲的小女孩面黃肌瘦,進了鶯歌宮,滿宮人都看著她流露出可憐的神色,她拉著同樣營養不良但是身板挺拔的同齡小侍衛顧三樣,一點都不擔心。

顧三樣哆哆嗦嗦問她,“這宮荒的和鬼城似的,你害不害怕?”

捷芳瞪了他一眼,心想就你一個提刀的,你問我害不害怕??然後軟軟的叫他,“風眠,你去把草除一除唄。”心想你那刀也就這點用途了吧。

回頭朝殿裏走去,破敗的殿堂,老舊的陳設,躺著還沒醒紗布包頭的魏夫人,捷芳看著這個瘦弱的自家主子,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娘親,朝堂之事,宮宅之鬥,我都不懂,我只知道,親娘要死的時候,爹不聞不問,甚至怕她晦氣了老屋,硬是把我們趕進牛棚。

捷芳覺得這裏比牛棚要好得多,新主子看上去長得比娘親要結實一點,最重要的是,捷芳偷偷的摸了摸她頭上的紗布,那不是長笙宮女官纏的,也不是太醫纏的,是自己跪在角落裏親眼看著燕皇陛下纏的,捷芳這輩子就一個傍身的本事,察言觀色,娘親說讓自己多長個心眼,不是為了害人,是為了防身。

捷芳決定,以後就叫采薇好了,反正都是去摘花,芳也好,薇也罷,開一時算一時好了。

采薇想,自己這輩子是從來沒想過能當上長笙宮裏一號說得上話的人的。

魏夫人對我們好的簡直沒了邊,我其實還好,雖然我真的不記得我說過我特別喜歡吃荔枝?但是吃多了這禦道上快馬加鞭送來的荔枝也真挺好的,總比風眠強,天天吃燕皇陛下賞來的羊肉粒,其實顧三樣祖上是南方人,吃不慣羊肉,魏夫人時常就笑著看我們吃,切,連孩子都沒生過的比我大不了幾歲的毛孩子,老是露出老母親般慈祥的微笑幹什麽。

魏夫人的獨寵,其實是宮外鬧的歡,宮內都是人精,誰都不傻,你沒孩子,沒位份,甚至侍寢牌子都沒有,私底下不少主子都放棄了打擊報覆的唯一原因,就是知道你有天蠶絲有酥山有傳世的翡翠白珠步搖冠仿佛什麽都有,但這後宮依舊每年都有孩子出生,所以你魏水享就是元淳毫無疑問,除了陛下,皇後,還有你,以為別人不知道,其實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所以滿宮人看著蕭玉皇後的表演,大家都知道跟著演一演無所謂,但是過了度除了討燕皇晦氣,實在還不如去要個孩子劃算。

宮人們私底下說,陛下這不是在養老婆,是在養女兒,怎麽慣著怎麽來。

小老婆和小公主爭寵,簡直沒有意義嘛。

“我不要吃胡蘿蔔。”魏夫人鼓著臉說

“你必須吃胡蘿蔔。”燕皇陛下黑著臉說

這種對話,每個月都要來幾次,我和風眠每次都聽得耳朵出了繭子,一個死活不吃,一個死活非讓人吃,就為了一根胡蘿蔔,最後給惹哭了就好了,燕皇陛下臉也不敢黑了,啃著胡蘿蔔問,“我吃行了吧。我都吃了。”

魏夫人就撅嘴持續表達不滿。

不知道為什麽,采薇總想,長安時候的燕世子和元淳公主,大概就是這樣生活的吧。

我命真的不錯,整日學的都是如何跟著魏夫人腐敗奢靡浪費,風眠比起我真是命苦了不是一點半點,燕皇陛下沒事就會親自教習他的功夫,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你怎麽這麽大了連個劈劍的姿勢都不對?風眠跟我說他就沒會過,怎麽會?怎麽對?然後就被命令一下午一下午的站樁。。。從窗口望去我笑著告訴魏夫人,他幸虧在皇宮裏,這要是在莊稼地裏,估計會招來貓頭鷹也說不定。魏夫人笑起來的樣子特別好看,我特別喜歡看她笑,我想我一直看好看的人會不會也變好看點呢~

燕皇喜歡吹觱篥,沒人的時候,大軍勝利的時候,宮裏有喜報的時候,反正,開心的事會吹,不開心的事情也會吹,風眠說,他大概只是想吹觱篥,他後面的話咽下去了,我知道,觱篥聲音悲涼,或許在他心裏好事壞事都是一回事?

有一次被魏夫人撞見了,那正好是某月某次胡蘿蔔之戰的第二天,這一次燕皇陛下有骨氣,硬是給逼著吃了半拉,魏夫人剩下的說什麽也不吃了,說再讓吃就去天牢。燕皇說你有本事就去,魏夫人從書案上刷刷寫了“天牢”兩個大字讓我給她掛在後背上,然後來回來去在燕皇面前晃蕩,燕皇不理她跑到亭子裏吹觱篥,

“呦,賣上藝啦。”說自己吃胡蘿蔔仿佛吃到一整個草原的魏夫人掛著“天牢”憤憤不平的又來挑釁,

燕皇本就躲著她了,看她又來了索性停下來不吹了,黑著臉看她,意思是躲你不行你還頂著來,好你可以開始你的表演了,

魏夫人不負眾望,拉著我和風眠三個人齊整整的跪在燕皇眼前,燕皇有點方,一時之間幾個人都有點慌,魏夫人一臉悲壯演的特別浮誇,“不就是死嗎?陛下,您的曲子太好聽了,我死就是了。。。”說著還把天牢兩個大字撈起來蒙頭上了,

我和風眠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心想這又是哪一出啊?眼看著燕皇一張臉黑著黑著就笑了,笑的剩了一臉牙,拿著觱篥上來提起魏夫人,“你看我今天不把胡蘿蔔讓你都吃了的。”魏夫人掙脫他邊跑邊挑釁,“好聽好聽,陛下的曲子超好聽。”我和風眠看著滿宮瘋跑的兩個人比較無語,盤腿坐著討論,笑點到底在哪裏?

他們讓人不明白的地方其實還有很多。

好了幾天就鬧翻,鬧翻了幾天就和好,但是唯有一條不變,有仇不隔夜,有架全吵完,從不耽誤吃飯和睡覺,還有虐狗。

滿宮招待燕北八部領兵功臣,因著後宮眾人的關系,聚會沒那麽拘束,後宮的嬪妃都聚做一堆聊天扯淡,只有魏夫人跟著八部來的一群毛孩子去玩投壺,誰贏一局說要送一頭羊,燕皇陛下跟著眾將領一邊喝酒一遍討論局勢,手裏還要不停的給她剝葡萄皮,是的她已經牛氣到吃葡萄都不吃皮了,燕皇手裏搞得汁水橫流,她玩一會就跑回來吃點小葡萄,看的將領們一楞一楞的,他們倆誰都沒當一回事,燕皇理所當然的餵她吃不讓她沾手,這邊聽著賀蘭山地貌那邊還要問,“甜嗎?”

“嗯嗯,我贏了三頭羊了!”

“這麽厲害啊?”

“你繼續剝繼續剝,我還要去”魏夫人吃夠了眼見碗見了底又推給他,然後一身精神抖擻的再去投壺,“我要把他們帶來的羊,都贏回家去!”

“好,都贏回家去,給風眠吃。”

風眠一陣風中淩亂,我不愛吃羊肉!!!

初一和十五,燕皇是必須去皇後宮的,照理來講應該是皇後來長笙宮,可自從長笙宮姓了魏誰都來不得了,所以風眠說,偶爾一次跟著燕皇去過皇後宮,皇後準備了十多道他喜歡吃的東西,可也不知道觸了他的哪根逆鱗,非說皇後浪費,大吼大叫的,十五的月亮那麽圓,發完了火還是得留下來,風眠回來說,總覺得燕皇陛下有被賣進不可描述地方的表情。

半夜坐在窗口吹觱篥,真是讓皇後滿宮哀傷。

采薇覺得可能自己記憶是有點問題的,因為明明十六的早晨伺候魏夫人洗漱的時候燕皇也在的,這寢宮裏,一向是魏夫人睡床,燕皇睡塌,她的大,他的小,她的軟,他的硬,發展到伺候洗漱,也是她先,他後,魏夫人迷迷瞪瞪的起來被人扶著嘴裏念個不停要吃的早餐,一桌子沒放下後來又填了一張桌子,二十盤不止,燕皇笑盈盈的說胃口好才是真的好,魏夫人突然眼神淩厲“你要是又想讓我吃胡蘿蔔我就把你觱篥塞上豬鬃毛。”

燕皇笑著表示無所謂,你塞吧我有好多個。

風眠說這就叫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我問他,夫人是州官,皇後是百姓?

風眠嚼著羊肉粒不置可否,反正皇帝是他,他說了算。

魏夫人從來不允許我抱著她的香爐,手爐,腳爐,她特意找到太醫給我診斷說我體熱,不止我體熱,滿宮都體熱,就她體寒,總體意思就是我們都不需要她的暖爐,我們願意點自己點去,所以從來都是她暖洋洋的抱著,我凍得嘚嘚瑟瑟的待在她幾米開外的地方。

寢宮裏點了香,她就把我們也都支出去,跟著燕皇,他看奏報,她就坐他身邊練字,這個時候他們都不大講話,偶爾眼神有觸碰,也都是輕輕一笑。燕皇輕輕摸摸她的頭,她就笑盈盈的晃頭上的步搖回應他。

我沒念過多少書,我從窗外偷窺,我問風眠,歲月靜好,是不是說的就是這個。

風眠呵著哈氣告訴我,上一句是琴瑟在禦,怎麽?你還想聽觱篥?

我沒有告訴他,所有的觱篥都已經被我們偷偷塞上了豬鬃毛。

“風眠啊,你現在一張嘴都是羊膻味。”

隆冬的燕北雖然冷,但是特別美好,我想想,都幸福的笑開了花。

作者有話要說: 寫個番外,充實下內容,後續還有幾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