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n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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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玉最後一次求見燕皇是一個很明媚的午後,她抱著她的豐兒來,她微笑著從元淳身邊經過,傍晚就傳來了她服毒自殺身亡的死訊。

燕洵像是聽到了什麽無關緊要的小事一樣揮手表示知道了,然後坐下跟著元淳繼續吃飯,上頓兔子湯,下頓□□,沒幾日,圈養的幾只素來貴重的小兔子,被兩個人吃個精光。

“淳兒,我們明日去泛舟。”

“好啊,不怕淹死就一起去啊。”

“淳兒,我想吃你親手做的紫藤糕。”

“好啊,不怕毒死我就做給你吃啊。”

“淳兒,這件衣服我不喜歡,你給我重新做一件。”

“好啊,不怕紮死就等著我做啊。”

元淳覺得自從攤牌了之後,自己反而更忙更累,更像個下人,每天陪聊陪吃陪玩,還得□□。

大限將至,點香兩個人都頭痛,還不如鼓足精神互相攻擊來的暢快。

燕洵細密的吻落在元淳的脖頸,她很不耐煩的皺眉,“做鬼也要做風流鬼的意思是嗎?”

燕洵扯著嘴角,“我燕北大軍進可攻,退可守。”那樣子就差說出來,想殺我?睡覺睡多了發夢吧。

望著他的大白牙,元淳毫不手軟的拍著他的臉蛋,“樂觀點確實可以死的輕松點。”

燕洵一把抓住她不安分的手,“沒大沒小!”上來又是一發。。。

已然破罐子破摔的元淳軟軟的靠在他的頸窩裏,手指在他的胸口畫著圈,一臉嬌媚,“燕洵,我還從來不知道,你原來有執二攤的愛好啊。”元淳打定了主意,怎麽作踐自己怎麽說,

“叫哥哥,”

“你又不是我哥哥,難不成還有什麽禁斷的愛好,你到底還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要不然你一次都告訴我好不好?”

看著她傻笑,他也跟著傻笑,“禁斷愛好?想什麽呢你,當了這麽多年種馬,還不行我憑心情高興高興啊。”

“你什麽意思啊?你意思是你睡那麽多女人你還委屈了?”

“我又不是心甘情願的,憑什麽不委屈啊?”一臉匪夷所思,好像該匪夷所思的不是他吧,

元淳看著這個突然變成臭無賴的樣子的人真是語塞,木然的推開他,叫采薇端水來,

“自己去喝!又不是沒長手長腳!”燕洵蒙給她一件衣服推她,

“怎麽?你還害羞啊?”

“青天白日的我為什麽不能害羞啊?”

元淳深吸一口氣,覺得大白天的跟這種人置氣簡直沒意義。

元淳一邊喝水一邊掰著手指頭笑,“燕洵哥哥,你猜宇文玥和蕭策,誰會先到啊?”

燕洵手臂半撐著頭,笑著望她,只見她披著他寬大的外袍,玉肩半露,春光乍洩的他心裏直癢癢,“你記得喊元徹了嗎?那倆都不靠譜,要想活命還是得找親哥哥才行。”

“言之有理。”元淳裝的恍然大悟的一邊點頭一邊端著水杯晃回床邊餵他,“我想好了,你兵敗了也不要急著自殺,我把你收入我的公主府當男寵,你乖乖的。就饒你不死。”元淳又開始挑釁的拍他的臉,

燕洵喝光了杯子裏的水一把把她撈起來壓在身下,抓著她不安分的手,點頭讚許,“好想法。”

所謂的笑裏都是淚,愛裏都是恨,糖裏都是渣,差不多也就是這樣吧。

“風眠,昭告天下,皇後蕭玉,行為不端,賜死。”宮人皆是一驚,誰都知道三日前皇後服毒自盡當夜皇上曾下令秘而不宣,而且明明是自盡,為何又要賜死?元淳看著他甚至掛著笑的臉,也笑了起來,“這樣,蕭策會來的快點?”

“對,好好打打他的臉,讓他快點來。”

采薇跪在一邊是真心覺得這件事一點都不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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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玥,元淳說了會把清兒送回來的,可燕洵送來的這個信,到底什麽意思?”楚喬覺得自己可能此刻智商已經有點不夠用了,此刻的楚喬早已沒了往日的鎮定,燕洵全族被滅的痛苦所有人都看在眼裏,但又有幾個感同身受?直到清兒離開了自己視線,楚喬才明白,此刻哪怕讓自己殺天滅地,自己也是做的出來的,

燕北軍隊開始有異動,宇文玥判定燕洵這是在誘敵深入,準備包餃子,但又覺得以燕北目前的兵力實在不太夠,顯然陷入了迷茫,看著焦急的楚喬,心裏也一樣掛念自家古靈精怪的大寶貝,“元淳到底怎麽說的?”

“宇文玥,你說之前是蕭玉通知你去接我的?她為什麽會通知你?”

宇文玥嘴角一陣抽搐,幸虧傳信兵救了他一命,“報!燕皇賜死皇後,大梁已經出兵了!梁皇蕭策的軍隊已經逼近長安!”

休整在青海的元徹聽到消息立馬趕了過來,宇文玥讓楚喬鎮定,但自己心裏也打鼓,總覺得這事情透露著古怪,但又說不上哪兒有問題。

“報!長安城內黑鷹軍守備不足,但是燕北大軍還在不明方向行軍,長安城未見異動。”

“燕皇呢?”

“黑鷹軍正在收縮,保衛皇城。”

“皇城還有人?”

“燕皇沒有撤。”

大魏殘餘軍隊一支向洛陽,剩餘與青海王,秀麗軍,組成聯軍,於午夜盡數出兵,途中遇到大梁軍隊,蕭策傳來信函,既然彼此討伐目標一致,即刻攻燕北。

聯軍擇午夜時分進入長安城時,外城門大開,聯軍不廢一兵一卒進入朱雀大街,而長安城中的人們,對此一無所知,聯軍也很猶豫,皇城內僅剩被黑鷹軍守衛的皇宮,燕北仿佛距離亡國,只剩一瞬。

“陛下,他們已經進城了。”

“風眠,帶著采薇,還有這宮裏能走的人,統領守軍,從北城走。至於剩下的那些燕北八部的廢物,既然跟來了長安,就讓他們留在長安吧。”燕洵冷冷的笑著吩咐,

“陛下,程將軍不是包圍在外面嗎?”風眠一直以為這是在誘敵深入,程將軍必然已經帶著燕北大軍把外面的聯軍圍了起來,卻不想燕皇如是回答,

“他們的目的地是燕北。”燕洵自己掐算著第一批撤退的軍隊,此刻應該都已經回到了家鄉。

抱著貪杯醉在懷裏的元淳,燕洵輕輕的撩起她臉邊的碎發,笑著吩咐風眠,“回去吧,帶著采薇回去,原來叫什麽,還叫什麽。”

這世界上,從來不存在重來,風眠和采薇都是早已經不在的人了。我們對別人,對自己編織的夢,都該到頭了。

元淳清晨醒來的時候,宮裏已經亂成了一片,外面的宮人驚慌失措的步履匆匆,望著身邊已經空了的地方,看到采薇還在不驚不慌的擦拭家具,心裏已經明白了,“采薇,怎麽了?”

“大魏,青海王,大梁聯軍進長安了。”

“來了啊,那你怎麽還在這,馬上讓風眠帶著你回燕北,趕緊走,回去以後,原來叫什麽,還叫什麽。”

“您和陛下,說的話都一模一樣呢。”采薇還是不慌不忙的擦,

“他去哪兒了?”

“陛下在長笙宮。”

“那我去看看。”走出去幾步,還是回頭,“現在立刻走,帶上宇文玥的兒子,出城去找他,把孩子給他,采薇你不必為我犯傻,我元淳從來不會給身邊人帶來任何好運,你留條自己的性命才是真的,這長安,是肯定守不住的。”

“貴妃娘娘,大軍早就已經撤了,現在的長安,是一座空城了。”

“你說什麽?”一個瘋狂的想法突然湧上心頭,本還步履不驚的元淳顧不得衣衫不整,向長笙宮跑去,這宮裏已然大亂,宮人抱著包裹逃命都慌不擇路,甚至還能聽到聯軍的招降聲在城樓外山響,

“你在幹什麽?”

“看不到嗎?”燕洵看到她來,也沒有停下手裏的動作,

“我問你在幹什麽?”

“這塊刻給你,不過我技術真的很一般。”燕洵說著居然還不好意思的笑了,

元淳指著門外不可置信的問,“他們打上門口了,你還在這刻玉,燕洵你瘋了嗎?”

燕洵不說話,也不理她,

“你把大軍調走了?回燕北了?”元淳說著上來拉扯他,想讓他清醒一下,燕洵順勢抱住了元淳,直視著她,好笑的訓她,“淳兒你幹嘛,不要搗亂。”

“燕洵,我要讓你也體驗一次兵敗如山倒的感覺,你以為這樣就可以一死了之嗎?”

“淳兒,你不是要納我進公主府嘛。”外面轟鳴作響,他卻跟她開起了床榻上的玩笑,

“你瘋了。”

“他們吵了幾個月了,要回家去,長安是好,但他們大多數人還是想回去啊。”

“這算什麽?”

“我知道,你恨他們,那麽多人你恨不過來的,你就恨我一個人吧。”燕洵認真的握著元淳的手笑,

在元淳原本的設想裏,以燕洵的性格,他會逐個擊破甚至引軍入甕,就算做不到,至少來個兩軍互砍,可他就真是從來不會如自己心願,他這些日子以來嬉皮笑臉的糾纏自己,麻痹自己,私底下卻輕飄飄的把燕北的軍隊退了回去,留下長安這座空城,他站在這裏,仿佛死生無畏,

元淳氣的笑了,“燕皇陛下,你以為你這麽說我就會心軟,放你也回去?”

“淳兒,我回哪兒去啊?他們是回家了,但你別忘了我從小是在長安長大的啊,長安才是我的家呀,我不走了,我累了走不動了。”

元淳使勁兒掙脫他的懷抱,無語的退步,快步向殿外跑去。

“淳兒,太醫院配的藥,你要乖乖喝。

淳兒,我希望你能把好的,壞的,都忘掉。

淳兒,是我失約在先,今日成王敗寇,我燕洵一力承擔。

淳兒,沒有暗衛也沒有守軍,你去引他們來,然後跟著元徹走。

淳兒,對不起,你要好好保重。”

他在背後這樣說,聲音裏帶著暖暖的笑意,元淳定了定,回過頭笑著問,

“燕洵我問你,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還會發動長安之亂嗎?”

他的眼神黯淡了下來,卻依舊堅毅,“會。”走回去坐下來,重新拿起手上的玉,“因為我是燕洵。”

“好。”元淳轉身跨過門檻,了然的點頭,眼淚在眼眶裏不爭氣的打轉,

“但我會把你帶走,誰攔著都不行,你不跟我走都不行。”

終是淚如雨下,元淳想起了什麽好笑的事一樣背對著他故作歡快的問,“你走的那天,鎧甲下穿的是我給你繡的婚服嗎?”

“是。”

“那我們是不是,就算是成過親了。”

“是,你是我的妻子。”

元淳回到寢宮,找到了舊時的衣櫃最下層珍藏的那件藍色婚服,梳妝打扮好,一個人朝皇宮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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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次的攻打,與其說是攻打,倒不如說是站著跟這皇城上的燕北貴族打嘴炮,由蕭策主攻,元徹協助,宇文玥與楚喬跟來且一直在追尋清兒的下落,這次發兵至皇城腳下,連一個燕北士兵都沒遇到,聯軍的勝利,原因只有一個,燕洵不見人。

軍隊放棄了抵抗,可燕北在長安的這些朝臣並沒有,大家聚集在皇宮城內,攜家帶口的人是會催生出無盡的勇氣的,平民百姓有的逃脫,他們可不行,以前屠人,如今恐被屠,所以一時之間,聯軍仿佛終於遇到了最頑強的抵抗,皇城就是打不開門,可是聯軍畢竟人多勢眾,眼看皇城快要被攻破,城墻上突然出現了一襲藍衣女子。

兩軍均停下了攻勢,燕北眾人認出了那便是朝堂上一直爭論不休的魏氏貴妃,媚主也罷,媚主竟然媚到半年之前還好似戰神的燕皇,如今對待三國大軍竟然放棄抵抗,一時間抵抗的非死即傷的貴族竟湧起了放棄城門,登上城樓滅此等紅顏禍水的聲音,箭竟往自家城樓飛去,

聯軍覺得這場面甚為滑稽,不約而同的停了手,而各軍將領尤其是大魏的軍隊,顯然也認出了她,眼看如此,元徹命人快馬加鞭接上已經從洛陽救出來的元嵩速來陣前,隨即就聽到了那女子在城墻上的高聲斥責,

“元徹,你身為大魏儲君,明知當年定北侯府冤屈,卻助紂為虐,而後大權在握,也不肯為那一門忠烈平反,多年來替暴君行不義之事,心心念念要滅族燕北,今日舉起反旗說是為了大魏百姓,可燕北子民也曾是大魏子民,他們的鮮血你就視而不見了嗎?你如今不配做大魏的皇帝!”

蕭策,你大梁諜者當年策劃攢動設計陷害定北侯,意圖燕北和大魏自相殘殺,你們坐收漁翁之利,而後燕洵殺出長安,長安城燒殺掠奪大水傾瀉,死傷無數,你敢說這跟你們大梁無半分關系?!你皇姐也就是如今的燕北蕭皇後,就是大連諜者的最高統帥,她已自知有罪自盡於燕北宗廟,蕭策,燕北何辜?燕洵何辜?

宇文玥,你統領疊紙天眼,事事通曉卻不言,看著忠臣被殺,正道被汙,友人被困,家無可家,國將不國,你做到了什麽?如今卻建立起自己的極樂王土說是為了什麽理想抱負,實際不就是圈地為主?這天下大同,從你手而建立,就夠高貴自由了?

楚喬,你深得燕皇信任,卻帶著燕北的叛軍秀麗軍一叛再叛,你告訴我,軍人的職責到底是為國為民,還是為你個人?你辜負這個人的信任,傷害他的真心,卻從不想想他一個人從長安歸去,世人皆知他全家被屠,這燕北八部對他可有真心?如有,他何至於孤身三年才歸去燕北?何至於經營數年,燕北大地還是蠢蠢欲動?”

燕北城樓上貴族子弟,以及聯軍都被這藍衣女子的話深深震撼。

“我是元淳,我是大魏公主元淳,我是燕皇的發妻,聯軍如果不撤兵,我就自戕於這城墻之上,你們個個為君不仁,為友不善,為人不義,我們燕北,決不投降!”元淳回過頭望著成群的宮殿,心中悵然。

我殺不了你。

我頑強的給你下毒,又要細心的熬解藥。

我其實很膽小,連蕭玉都不如,我接受不了,你甚至不會允許我生下你的孩子的事實。

所以,我先斷了自己的念想,你知道嗎,這輩子我心裏最怕的就是,我會為難了你。

這世界上的人,都要為難你,讓你手起刀落之間成為冷酷無情的燕皇。

他們都比我厲害,我多麽希望,我能夠有一點點力量,抵擋住這些人。

到了今天,我才明白,哪怕我人生悲劇的罪魁禍首是你,我依舊不能容許任何人傷害你。

因為你刻玉給我,你道歉給我,你微笑對我。

你說,我是你的妻子。

我想,我身上和我心裏的毒,如果不死,大概是不會好了。

“下來!”城門大開的當口,一騎駿馬奔來的那人,連鎧甲都未穿,就沖入了聯軍的眼前,燕洵原本專心刻玉等著大軍前來,卻聽到采薇哭著來喊貴妃登上了城樓,他早已至生死於度外,本以為一切今日都可了結,卻發生了這樣的變故,他策馬狂奔而來,轉過頭跳下馬來,“下來,淳兒,下來。”

站在這端的楚喬看著這一幕想,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畫面,也許一切和當年都是一樣的,燕洵依舊是那個朝天嘶吼卻無能為力的少年,面上留著淚,心裏流著血的少年。

宇文玥這邊廂已經接到了士兵奏報,“找到清兒了”他如是跟楚喬口語著,悄悄的對軍隊做了手勢,青海軍隊放下了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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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從高處往下看你,其實心底有點恍惚。

這十年來,你仿佛一尊銅墻鐵壁般的指哪兒打哪兒,一言九鼎說一不二,宮墻內外生死殺伐全由你來定奪,可是站在這城樓上往下看,你卻和多年前九幽臺上的身影,重疊在一起,滿是悲傷。

望著還是動也不動的聯軍,我回頭看了看這些熟悉的宮殿,原來這就是我們的一生啊,腳下一步之遙即是深淵,我穿著我們大婚的禮服心裏很哀傷,這衣服怕是真的風水不好。

拿出隨身多年的斷箭,一箭朝自己的心口狠狠刺去,那陽光,仿佛都被鑲嵌了金色的粉,晃得人直想流淚,我踩著人生裏最後一個邊邊,向你而去。

聯軍親眼看著元淳自殺於城樓之上,而後一襲藍色跌落下城樓,燕洵拼盡全力策馬接住了她,兩個人被力量帶的跌倒在城墻下,雙雙不得動彈。

“燕洵!”軍隊裏最先反應過來的還是楚喬,她一個人抽出佩劍直沖兩人而去,下馬立劍於兩人眼前,“秀麗軍聽令,保衛燕皇!”

秀麗軍和青海軍隊迅速的湧向皇城腳下,蕭策看著這番景象,冷笑著看了眼沒動的元徹,巋然不動,

兩個人分散在地,燕洵稍微清醒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她,身下一地鮮血,面色一片慘白,他瘋了一樣的撲上前去,用手堵住那不斷湧出鮮血的心口,眼淚就這麽毫無控制的流了下來,哪怕這些年來,燕洵再也沒有流過一滴淚,

“淳兒”聽到聲音的元淳,很努力的睜開雙眼,對他揮了揮手,竟是一笑,

燕洵抱起元淳,想說什麽,才發覺自己抖的厲害,竟是一句也說不出來,

燕洵哭了,哭的很厲害,像個受了極大委屈的孩子一樣,聲音都變了形,

“你又接到我了。”元淳笑著抓緊他的手臂,

“淳兒”燕洵緊緊的捆住她弱小的身軀,想要在洶湧不斷的血流裏抓住她的命,

元淳閃著很得意的表情貼近燕洵的耳邊,“我,是不是很勇敢?”突然覺得很心酸,“燕洵哥哥,”很努力的才能撫上你的臉,“我不想看你流淚,不想看你傷心,淳兒長大了,不想賭氣了,燕洵哥哥既然道了歉,淳兒就不能小心眼了。”

“不要,你別原諒我,是我錯了,你懲罰我,十年不夠,二十年,三十年,都給你。行不行。”

“這十年,我都偷的很辛苦,要端茶送水,要低聲下氣,燕洵哥哥,我可是個公主,你還要我偷二十年,三十年,你真是壞啊。”

“對,是我壞,都是我不對,不過你不能這樣啊,既然你偷了,就得都偷走啊。”

“我偷不動了。”

謝謝你,最後沒有讓我的雙手沾滿鮮血。

謝謝你,陪我一起演繹了這場我想要的覆仇。

我說過,只要嫁到燕北,只要留在你身邊,你總有一天,是會愛上淳兒的。

你不說,我也知道,淳兒贏了。

陣前一陣喧囂,單臂的元嵩策馬奔來,木然的望著眼前的景象,突然回頭大喊,“大魏軍隊給我撤!!”元徹從未看到過這樣猙獰的元嵩,看了看宇文玥,默默的同意了,蕭策看著所謂的聯軍一下子都成了敵軍,心知大勢已去,自嘲的笑了笑,而後拋卻了他一貫的玩世不恭,

“燕洵,我給元淳一個面子,饒你一命,今日既然如此,我也不做強求,你把燕豐交給我。我大梁,做得出就擔得起,他娘既然已死,這孩子我來養!”

燕洵回頭望了望眼前的一切,突然發現或許自己錯了,從一開始就錯了。

“你別睡,醒一醒。”宮裏亂了,滿宮的來不及逃走的人,給他們閃出一條路來,但就是找不到禦醫,他抱著她,像小時候迷路在深林裏一樣,一路走一路流淚,

兩個已經步入而立之年的人,在生死的關卡,哭的不能自抑,他們,曾是長安城裏,最無憂無慮,天真無邪的人,可苦難從來沒有因為你是誰,或者說,苦難就是這樣明白無誤的找上了你,此後經年,無論你多麽努力,命運的手掌,總能把你每一次站起來的苗頭拍死,讓你陷入一個,又一個,不再信任,不再善良,不再幸福的巨坑裏。

好不容易在黑暗裏看到了你,看到了散發著光芒的你,這一生裏,大半生都在尋尋覓覓,從來沒有回過頭,其實只要稍微回頭就能看到你,你把一輩子的光芒都凝聚在這幾年裏,就為了讓我看到你。

我看到了,你的光,也滅了。

我知道我錯的離譜,也明白你的用心。

燕洵抱著已經無法言語的淳兒,一步步往回走。

聯軍撤退了,幾大將領進了內城,淳兒拉了拉燕洵的衣袖,最後要他叫楚喬來。

元淳伸出手,望著楚喬,楚喬看著這鮮血殷紅的手,突然想到了很多年前,那個綠色衣服的女孩,她曾那麽驕傲,卻被踐踏如泥,她也是這樣,想拉住自己的手,楚喬想,這一次也要拉住她,像上一次一樣,拉住了,她就不會死了。

“保護好他。”元淳張了張嘴說出了最後這四個字,像是把最後的生命力量都捏進了楚喬的手裏,

燕洵覺得,天,突然就大黑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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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也不敢耽誤,楚喬咬著牙帶著她的秀麗軍迅速的封鎖了皇城,才發現這皇城裏,連黑鷹軍都已經所剩無幾。原來燕洵早已經抱著必死的決心,留在長安。

燕洵把元淳一直抱進了漣漪宮,坐在他們經常喝酒聊天的軟塌上,仿佛兩個人宿醉到天亮還是今天早上的事情,眼看著窗外的景色,不知從哪兒蹦出了一只漏網之兔,燕洵突然就笑了,搖了搖懷裏的元淳,想要叫她看。

惹得陪在一旁的采薇和風眠,泣不成聲。

沒多大一會元嵩和元徹就來了,元嵩說著就把劍橫在了燕洵的脖頸之上,風眠不讓,兩個人揮劍相向打了起來,燕洵仿佛已經沒了焦距的眼神恍惚了半天,才看清楚眼前的事情,他抱起了元淳,示意風眠不要管,然後把元淳穩穩的交到了元徹的手上。

直到這時,才發現自己懷裏經年累月帶著的繯繯早已經被鮮血染的通紅,燕洵摘了下來笑著說,“總想著還能還給你,想東想西的,就給忘記了,等我洗幹凈了,再還給你啊。”

元嵩望著這個跟自己說過此生不再見的妹妹,淚如雨下,轉身就走,

說好了放下,但是你放不下,我又如何放得下。

“燕洵你瘋了嗎?淳兒這麽愛你,你要她留下?你就這麽走了??”楚喬的聲音裏已經幾近悲憤,望著騎上馬準備回燕北的燕洵,宇文玥攬過他的王妃,不讓她過於激動,

“燕北苦寒,她不喜歡。”

燕洵停下步履,眺望了那已漸漸遠去的皇宮,久久不肯離去,宇文玥護衛在側等著他,宇文玥走到燕洵身後,問他,“既然這麽舍不得,為什麽不帶她走呢。縱使苦寒,她也想待在你身邊的。”

“燕北的風沙太大,女人過了三十歲,這風沙一吹,就如同老嫗一樣,該不漂亮了,淳兒都三十歲了,宇文玥,時間過得可真快啊。”

“燕洵,”

“我有點累,我想休息休息。”

我已經習慣了,我想要的人這樣離開我身邊,不是第一次,不是第一個,但你相信我,我不欠別人的了,我不會讓你孤單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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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年末,燕北退回領地,自銷去皇位,自降為燕北王,重新與大魏元徹帝結成盟國,是年,燕北王燕洵率兵與柔然來犯大兵鏖戰,身先士卒,力戰而亡。

燕北賀蘭部子嗣燕展即位新任燕北王,燕北有功於國家,大魏承諾,與燕北永結兄弟之邦,永世不再納入質子。

他是第一位,也是最後一位世子,燕北王燕洵,葬入長安。

他歸來的那天,長安城裏人頭攢動,青海王扶靈,元嵩出長安城迎接。

燕洵自幼在長安長大,而後發動了長安之亂,經年後殺回長安為帝,聯軍攻破城池後,他不帶一兵一卒退出長安,在燕北苦寒之地以一己之力保衛國家門戶,止住柔然鐵蹄進犯。

縱殺人無數,仍戰功赫赫。功過相抵。

再也沒有曾經策馬崩騰的長安五俊,再也沒有氣勢如虹的血洗之恨。

天地之間,所有的一切都隨著他的靈車伴著漫天的飛雪駛入朱雀大街,駛入燕北王陵而告終,而在那裏,元淳正在等著他。

頭頂藍天,□□駿馬,胸懷坦蕩,保家衛國,萬死不辭。

年少的燕洵很快樂,因為他知道為了什麽而努力,如果這一生,能夠有機會不負曾經的自己,那也是一種快樂。

無論是父親,兄長,還是自己,沒有人在乎燕北的皇位,從來,我都是一只想自由翺翔的鷹,飛遠了,也要回家。

長安城裏有你,那這裏便是家。

一旬,十年。

一旬如初見。

二旬情緣斷。

三旬此生別。

生而見到你,死後有你陪伴。

算得好生,亦好死了。

燕北王隨葬物品僅兩樣,一塊刻好的玉,一枚潔白無瑕的兔尾。

我可能把最重要的事情忘記告訴你了,我愛上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寫完了,撒花,自己撒~~~~

我想寫番外的,但是目前一筆沒寫,一點甜都沒寫好,真是對不起大家和我自己,跟吃了苦黃連一樣,好罪過。。。。

我要去海上繁花催檔。。。我好氣哦,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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