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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擊鼓鳴冤(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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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畫泠筆直地跪著,風中的她尤顯瘦弱,殷唯看向她冰冷的眼神中,不知何時多了一絲心疼的色彩。

“臣婦……有證據!”

殷唯眼中的最後一絲溫情消失跆盡,他將手背在身後,握緊了拳頭。

大理寺卿朗聲道:“傳證人——”

話音落下,公堂的側門外,湧進了一大批人。來人形形色色,什麽人都有,圍觀的大臣們不禁冷笑,這瘋婦究竟能鬧出什麽笑話來。

而當殷唯瞥見其中一人竟是章豫時,眼中的殺意終於鋪天蓋地地席卷開來。

“章豫……”安陵政瞇眼點他的名字,“你怎會在此處?”

章豫垂在身側的拳頭握緊了幾分,男子以粗獷的聲音答道:“臣可以證明,中書令殷唯,勾結平陽子雅一族,私販官鹽從中獲利,因他與子雅來往書信的加密方式……正是臣出的主意。”

公堂上有片刻的寂靜,太後緊抿著唇,怒氣恒生:“章豫,你知道你在說些什麽嗎?”

“臣明白,臣做了錯事,整整五年食不下咽睡不安寢,臣不願一錯再錯下去,特來請罪!”而後,章豫猛然一磕頭,生生將自己的額頭砸出了個血窟窿。

“好,好你個章豫,來人,將章豫拖下去,痛打五十大板!”太後忽的動怒,震驚了一眾大臣,就在侍衛接了命令,要上前來押他時,安陵政忽的開口:

“母後這麽急做什麽,不如聽他們把話都講完,屆時再懲罰也不遲。”

少年皇帝語落,太後震驚地扭頭看向他,那個素來在她面前唯唯諾諾的小皇帝去哪兒了?!而當她望見安陵政眸中的狡黠時,她這才猛然間意識到,自己被耍了,曾經那個任人宰割的小白兔,如今已成了一只狡猾的兇獸,可悲的是,自己竟還渾然不知。

大理寺卿被夾在中間左右為難,究竟該聽誰的?太後的,還是陛下的?

短短幾息的時間,他明白過來,太後終有一天是要將實權交還給陛下的,陛下才是大梁國的天子……想著,大理寺卿即刻回神:“都退下,證人繼續陳述。”

太後一驚,血氣上湧,登時有頭暈目眩之感。安陵政輕輕一笑,道:“來人,太後身體不適,送她回去歇息。”

“不用!”太後怒瞪著他,“你,你這個……”

少年皇帝面不改色,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威儀和壓迫:“母後想來是在位置上坐久了,也該回去好好歇歇了,接下來的旁審,就讓朕替母後繼續下去吧。”

“你!”她萬沒想到,這小皇帝竟敢當著大臣的面諷刺她,她深吸一口氣,狠厲的目光忽的轉向了大理寺卿,“你,繼續審問!”

大理寺卿擦了擦汗,松了口氣,繼續朗聲道:“下一個,你是何人?”

堂下跪著一老一少二人,俱是身著奇異的藍紋服飾,銀器加身,老人雖早已白發,面上看著卻是十分精神:“草民,鹿鳴山源氏族長,源益豐。”

一旁的年輕人亦是行禮:“草民,鹿鳴山族人,源清德。”站在角落中的趙驚瀾聞言,將目光投向他,源清德亦是蘭冬,蘭冬亦是源清德,他等著一天,很久了吧。

“你二人,又有什麽證據?”

“我二人、以及鹿鳴山源氏上上下下所有族人皆可證明,奸臣殷唯,貪圖我族世世代代守護的財寶,不惜放火燒山,我族人死傷無數,被迫躲藏數年。”源益豐的回答鏗鏘有力、句句堅定,說罷,他竟猛地掀起衣袖,將兩只傷痕累累的手臂暴露在眾人視線中,“這些疤痕,便是當初殷唯放火燒山時留下的。”

源清德繼續補充道:“大家可以看見,奸臣殷唯手上戴著的銀戒,便是當年搶走的東西之一,其鍛造工藝,世間罕見,因為那是我們鹿鳴山的東西。”

說罷,滿堂嘩然,殷唯瞇著眼,手中一下又一下地撥動著食指上的銀戒,不知其在想些什麽。

大理寺卿一個眼神示意,立時有人上前來取銀戒,殷唯嗤笑一聲,脫下銀戒交與他們,大理寺卿攥著戒指上下打量,眼中盡是不可思議。最終,戒指落到了安陵政手中。

源氏二人俯身磕頭,聲音堅定有力:“還請大人,替鹿鳴山源氏上下做主!”

“你們放心,本大人定會公正判決!”大理寺卿也意識到了事態的嚴峻,面上的表情情不自禁嚴肅起來,他將目光轉向一旁的跪著的瘦弱的女人,“你又是何人?”

女子俯身磕了個頭,不卑不亢、朗聲回答:“民女子雅槿。”

“你,你是子雅家族的人?”大理寺卿頗感意外,子雅家族可是與殷唯勾結一氣的,怎的如今反過來做了證人。

“民女子雅槿,乃是子雅家的第三個孩子,民女前頭還有兩位哥哥,大哥名喚子雅晟,二哥……子雅睿。”

趙驚瀾瞇起了眼,她記起來了,將榆笙逼作如今這副模樣的,就是子雅家族如今的當家人,二子子雅睿。

“子雅家乃是平陽第一大商,父親去後,將子雅家的家業皆數傳給了大哥子雅晟,但是……”子雅槿深吸了一口氣,說出的話不帶一點兒感情,“但是二哥子雅睿貪圖子雅家產,竟將我大哥謀害,致使其半身殘疾、終日臥床,而如今,子雅的當家人,正是我二哥。二哥不滿足於現狀,妄圖求取更多利益,這才與殷唯勾結,私販官鹽!”

眾人沒想到,這女子這般鐵石心腸,竟是能六親不認至斯地步。他們不知的是,堂下跪著的女子,曾經也是一個天真爛漫、無憂無慮的女孩兒,又是誰將她逼上公堂的呢……

趙驚瀾蹙眉,覺得有些不對勁。以榆笙的性格,怎會喜歡上一個滿心滿眼只知財物的人,可她畢竟不是榆笙本人,便只能繼續旁觀。

子雅槿將手中的一疊紙冊雙手奉上:“這些,是殷唯與我二哥往來的書信,上面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還請大人過目!”

紙冊被呈上,翻閱的當頭,堂下一直冷然立著的殷唯終於有了反應,他嗤笑一聲,最終嗤笑變成了一聲聲細碎的笑意,那笑聲好似從喉中憋出,在黑夜中聽來格外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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