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有別，赫連燁當眾牽起她的手，著實引來了一眾艷羨的目光。

趙驚瀾並未反抗，順從地跟著他來到太後和安陵政面前。安陵政自是知曉二人的關系，笑著默不作聲，倒是太後倍感意外，上上下下掃視了趙驚瀾數眼，而後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些失了身為太後的禮數，這才收回目光，微笑地註視著二人：“赫連將軍這是做什麽？”

赫連燁牢牢握著趙驚瀾的手，語氣平靜無波：“臣，見過太後娘娘，見過陛下。太後娘娘上次問臣是否有心儀之人，臣是來給太後娘娘答案的。”

太後的眼角有一瞬間的僵硬，她的目光直勾勾盯著趙驚瀾，似乎有些難以相信：“這位姑娘姓甚名誰，家住何處，不知家裏還有誰？”

太後不認得她，絲毫不奇怪。安陵政不懷好意地笑了笑，解釋道：“她叫趙驚瀾，母後你聽說過的。”

太後面露疑色，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不知過了多久，她猛然間想起了什麽，眸中溢出震驚的色彩：“你……你是趙洪郁的女兒？！”

話音剛落，周遭都靜了下來，一雙雙眼睛皆數朝此處看來。

赫連燁眸光沈下，露出了些許怒氣，就在他欲反駁時，趙驚瀾攔下了他，沖他搖搖頭，她深吸一口氣，朗聲回答：“微臣趙驚瀾，見過太後娘娘，見過陛下。”

太後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立時掩下眸中的震驚，問：“老身近來聽說你回了都城，沒曾想，竟是住在赫連府中。”

“微臣身為赫連軍的教頭，乃是隨赫連軍一道回的都城，微臣暫無去處，只能住在赫連府中。”

太後挑眉：“可你畢竟身為女子，實在不該……”語落，莫說是趙驚瀾，就連安陵政也楞住了，誰人聽不出這話中針對和嘲諷的意思，而太後不僅說了，還當著這麽多大臣的面說，何止是在打趙驚瀾的臉，更是在打赫連燁的臉。

熟料趙驚瀾面無表情，無懼答道：“微臣為赫連軍效力兩年有餘，軍中諸事親力親為，早已無視什麽男女之別，微臣心中問心無愧，只求能繼續為赫連軍效力、繼續為大梁國效力……”

此言一出，太後的臉色立時變了，誰人不知太後思想保守，趙驚瀾說這話，不是明擺著違抗太後的意思麽……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安陵政終於開口了，他一甩衣袖，爽朗地笑道：“好一個問心無愧，自古以來，便不乏有女子棄去紅裝著武裝，巾幗不讓須眉……”說著，他轉頭看向太後，安撫道，“母後年輕時，不也曾在出征前為父皇舞劍助威麽，這樣一個不為世俗牽絆的奇女子，當賞！母後說，對不對？”

太後的臉色有些難看，嘴角依舊扯起一個似翹非翹的弧度：“皇帝說是，那就是了。”說罷，她一揮衣袖，自手腕上取下一枚玉鐲，“這枚玉鐲，乃是前幾日契月國進貢的寶物，老身將它賞與你，拿著吧。”

趙驚瀾猶豫片刻，側過頭去看赫連燁，見後者向她微微點頭，她這才上前接過：“驚瀾謝過太後娘娘。”

她握著玉鐲，與赫連燁一道去見了各位大臣，約莫是快到晚宴的時辰了，殷唯才忙不疊地出現在眾人面前，一邊口中念叨著抱歉，一邊領著眾人去晚宴之地。

此次宴會，趙驚瀾是隨著赫連燁一道來的，且棄去了男女分席的規矩，她自然是與赫連燁並排而坐，席間，約莫是吃了果子又喝了寒酒，腹中有些不適，欲起身出門走走，赫連燁想一同前往，被趙驚瀾給攔下。方才才吃了太後的規矩，她可不想繼續受她的念叨。

她悄聲離開宴席，將絲竹管樂的嘈雜拋在了耳後，隨她一道的，只有素兒。

素兒小心地跟在她身後，左顧右盼，好似殷府中真的隨時會冒出一個刺客。趙驚瀾忍不住打趣她道：“若是一會兒真遇見了刺客，你就大喊非禮，要臉面的刺客會走的。”

素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覺得教頭在於自己開玩笑，事實上，她確實在與她開玩笑。

“若是一會兒遇見了刺客，素兒就大喊救命，將軍能聽見的！”素兒嘿嘿一笑，想起她與赫連將軍的關系，甚至還羞紅了臉。

趙驚瀾扶額，嘆了口氣，無奈地轉身繼續沿長廊走，熟料沒走幾步，便被不遠處一道熟悉的人影逼停了腳步。

素兒立刻警覺地瞇眼看去，那道黑影一步一步向二人走來，最終步入光亮中，定住了腳步。燭光打在他那張平平無奇的面龐上，生生多了幾分森冷的意味。

“殷……見過殷大人。”素兒望見來人，登時被對方強大的氣場壓得透不過氣來，俯身行禮。

趙驚瀾卻是絲毫沒有動彈，而如今四周無人，她也沒有任何行禮的打算。

對峙了一會兒，殷唯忽的嗤笑一聲，定定地看著她：“可是宴會上的酒菜不合胃口？趙教頭怎的出來了……”

“裏面悶得慌，出來透透氣。”

殷唯輕輕一笑：“巧了，我也是，不知教頭覺得我殷府如何，對此處的景致可還滿意？”

“殷大人的府苑，自然是洛州城內獨一無二的。”

“教頭可知殷府近來得了一株夜蓮，只在夜間開花，極其珍貴，不知教頭可有興致一同前去觀賞？”

沈默了片刻，趙驚瀾忽的勾起唇角：“夜蓮，我還從未見過，殷大人盛情邀請，趙某自然卻之不恭……”

“教頭……”素兒慌忙攔住她，有些警覺地瞥了一眼殷唯的方向。

殷唯也笑了，目光落在了素兒身上：“不知這位……素兒姑娘，可有興趣一同前去？”

“你怎知我叫素兒？”素兒下意識反問，見他似笑非笑，立時捂住嘴不說話，她沖驚瀾搖了搖頭，在其身側附耳說了句什麽，而後匆匆跑開了。

殷唯望著素兒跑遠的身影，輕輕一笑：“看來素兒姑娘對我有偏見啊——”

趙驚瀾並未回他的話，顧自向他走去：“走吧，去看夜蓮。”

他雙手交疊摩挲片刻，嘴角勾起詭異的弧度，十分有禮節地側開身子，為她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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