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趙驚瀾再沒見過榆笙，最後的關頭，她希望榆笙能與她站在一起，可似乎，她沒有勇氣當堂將子雅睿的罪證一一呈上，到頭來，送來子雅睿與殷唯往來書信證據的，還是高堂暄。

高堂暄將證據交給她：“這些都是榆笙從子雅睿那兒偷過來的，她托我送來給你。”

趙驚瀾一楞，接過書信，良久才緩緩點頭：“這些日子，還請你好好照顧榆笙。”

“我會的。”高堂暄點頭。

她並未見過子雅睿，可是能讓榆笙愛上的，定不是一般人。

那日回去後，她推己及人，心知換做是她，讓她當堂背叛赫連燁，她也是做不到的。

收好證據，她隨惠羽一道去見了個人。

那個……溫情如水、卻境遇慘烈的人——唐畫泠，吏部尚書唐蕭重之女，亦是殷唯強娶之人。

聽說唐畫泠自唐家出事後，大病了一場，終日臥床不起，殷唯憐愛她，為她在城外僻靜之處建了一幢別院，還派人守著。

趙驚瀾還是扮作小廝模樣才得以混入其中。

繞開守衛，二人終於來到唐二小姐的臥房，臥房門開著，自裏頭傳來說話聲。

陸惠羽擡手，在門框之上敲了敲，臥房內立時傳來疑問：“何人？”說話的，是個男人。

話音剛落，男人便來到門口，撞上二人的視線。

三人皆是一楞，面面相覷。此人不是別人，正是許久未見的唐家小公子，唐文初。兩年未見，唐文初似是變了個人，下巴上多了些胡子，看起來少了曾經的少年氣，多了幾分沈穩。

聽說唐家大公子唐文斥自馬上摔下斷了腿，從此一蹶不振，年紀輕輕的唐文初不得不擔起唐家的大任。趙驚瀾甚至想好，他們再次見面時，為了避免尷尬，像曾經一般調侃他，誰料現今撞上了，趙驚瀾卻是什麽話也說不出了。

只因她望見了唐文初眼中的滄桑和苦澀。

這個當初年輕氣盛的男子，如今好似被磨平了棱角，變得平平無奇了。

唐文初望著她，十分驚訝：“白隙？不，現在應該叫你趙教頭了。”

“你聽說我回來了？”

“自是聽說了。”

“那為何不來找我？怎的，好歹曾經朋友一場，竟是連見一面都不敢嗎？”

不敢，他確實不敢，唐家成了這副模樣，他也不再是曾經的那個唐文初了，哪裏還有資格去找她。朋友……他更是不敢奢求。

“唐公子，今日我們來，是來找畫泠姐姐的。”陸惠羽終於將正事提了上來，“畫泠姐姐在裏面嗎？”

“在，進來吧。”唐文初側開身子讓他們進去。兩人方一進門，便被斜倚在臥榻邊形銷骨立的唐畫泠嚇了一跳。

他們印象中，唐畫泠是那個一顰一笑溫潤隨和、步步生蓮不卑不亢、處事公正有度的奇女子，他們實在難以將面前這個瘦的不成人形的女子和唐家二小姐聯系起來。

唐家後人中，當真是傷的傷、頹的頹了。

唐畫泠聽見腳步聲，緩緩睜開眼，聲音有些虛弱：“是惠羽妹妹來了嗎？”她一下便聽出了惠羽的聲音。

陸惠羽眼眶濕潤，趕忙上前握住她的手：“是我，畫泠姐姐，我是惠羽，我來看你了。妹妹無能，竟這時才來探望。”

“妹妹說什麽傻話呢，你能來看姐姐，姐姐自然高興，只可惜我如今身體羸弱，不能起來招待你了。”說著，唐畫泠將目光挪到了隨後跟來的趙驚瀾身上，“這是你帶的小廝嗎？”

陸惠羽抹了一把眼角的淚，語氣顫抖：“畫泠姐姐你仔細看看，你能認出她嗎？”

唐畫泠聞言，再次將目光投向她，看了一會兒，才搖搖頭道：“姐姐近來傷了眼，看不太清了，若是有什麽招待不周的地方，還請這位小兄弟見諒。”

“唐小姐。”趙驚瀾顧自開了口，“我是趙驚瀾，兩年前，我們曾在賞秋會上見過一面。”

唐畫泠的臉上終於多了些別的神色，她仔細凝視著她，恍然大悟：“我記起來了，原來是你。聽說趙家出了意外，趙小姐沒事，真是太好了。”

“唐小姐，我此番前來，是來請您幫忙的。”

唐畫泠嘴角掛著蒼白的笑，任由唐文初在一旁替她掖被角：“趙小姐看見了，我如今成了這副模樣，還有什麽能幫得上趙小姐的呢？”

趙驚瀾面不改色：“我想請唐小姐，上大理寺，擊鼓鳴冤。”

話音剛落，數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自己。惠羽早有心理準備，一抹眼淚將目光挪開了，唐文初則是一臉震驚地看著自己。

最鎮定的，反倒是唐畫泠，她臉上溫潤的笑意不改，那雙如水般蓄滿溫柔的雙眼默默看著自己：“趙小姐想讓我，狀告誰？”

趙驚瀾抿了抿唇：“狀告您的夫君，當朝中書令，殷唯。”

唐文初霍然起身，眼中多了幾分憤怒：“趙驚瀾，你到底想做什麽？你沒看見我姐姐成了現在這幅樣子麽，你竟然讓她去狀告殷唯？”

“唐小姐現在的樣子是誰造成的呢？是我嗎？”趙驚瀾簡簡單單一句話，便堵住了他，“唐小姐現在的樣子，是殷唯造成的不是嗎？唐小姐難道不恨他嗎？”

唐畫泠默默望著她，氣若游絲般地嘆口氣：“恨，我現在已經沒有資格恨了。我這樣的人，只剩下一條賤命茍延殘喘，哪還有資格恨呢……”

“姐姐你別這麽說。”陸惠羽撲在床邊，攥著她的衣角默默流淚。

“只要殷唯還在一天，唐小姐的、唐家的痛苦便一日不會消失，還請唐小姐再三考量！”

唐畫泠沈思片刻，忽的笑了：“趙小姐請我擊鼓鳴冤，為何趙小姐不自己去呢？趙家的痛苦，可不比唐家少，趙小姐躲在唐家身後，又是為了什麽呢？”

趙驚瀾沈默稍許，忽的從懷中掏出一副折子，雙手握著遞與她：“這上面是殷唯近幾年做的所有事，唐小姐看完，自然就明白驚瀾為何來找你了。”

臥房內有片刻的沈寂，唐畫泠的目光淡淡地落在她手中的折子上，良久，她才向著唐文初輕輕點頭示意。唐文初狐疑地接過折子，轉交與姐姐。

唐畫泠擡起細瘦的手臂，接過折子，有些費勁地打開。她一頁一頁地看完，最終面不改色地合上了折子：“趙小姐請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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