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兒慌張地領著她往一旁跑，待兩人越過竹林，到了一處無人的地界，趙驚瀾這才停下腳步，猛地扯住素兒的衣袖。

素兒一踉蹌，緊張地看著她：“教頭你怎麽樣了，是不是忍不住了……”

趙驚瀾面不改色地抹掉額角的冷汗，直起腰桿，神色輕松：“我沒事。”

素兒登時楞住，良久才回過神：“啊，教頭你剛才都是裝的？！”

“小聲點。”

小姑娘忙捂住嘴：“教頭可是有什麽事兒不便在惠羽小姐面前做？”素兒立時明白過來，自覺地壓低聲音。

趙驚瀾沒有回答，領著小丫頭徑直往男賓路上走，素兒起初有些擔憂，見教頭沒有絲毫猶豫，這才平覆心情跟上前。

兩人在軍中待得久了，也知道一些如何躲避他人的技巧，他們躲閃來往的下人，最終隱在一座假山後，此處地勢狹窄，旁人難以察覺，最是適宜躲藏。

素兒見教頭面無表情地抱臂倚著假山，一時有些好奇：“教頭可是在等人？”話音剛落，不遠處便傳來爭論聲和腳步聲，趙驚瀾即刻示意她靜聲。

“胡鬧！這是什麽地方，是你能來的地方麽！”一道中年人的嗓音由遠及近而來。

“哥，我怎麽不能來了？殷大人都同意了……”

“殷大人同意？你可知殷大人為何同意？還不是你在他面前丟臉、你哥我親自拉下臉去求的！”

“哥……反正我已經來了，你就當什麽都不知道，別管我就是了。”

“不管你？不管你，難道還要放任你胡作非為？我警告你，平時你在薊縣胡作非為也就算了，沒人管你，這裏不同，這裏是洛州、是殷府，趁早把你那點齷齪心思收起來！”

“呸，哥你可是當今太後身邊的紅人，她嚴綺、嚴府算什麽東西，不過傍著一個世襲的爵位……”他話還未說完，便聽得“啪”的一聲脆響，一個巴掌結結實實落在了他臉上，“哥，你打我？”

“我打你，是要讓你長長記性，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該說！且不說嚴家爵位名存實亡，你如今已和工部尚書的千金有了婚約，就該收收性子，你若是再一意孤行下去，別說你哥我……就是殷大人親自出手也救不了你！”

被打的男子許久沒緩過神，許是長這麽大、疼愛自己的哥哥第一次動手打自己，他心中愈發不甘。

“你給我聽著，過會兒找理由向殷大人告辭，趁早離去，我尚能挽回你的一二分薄面。”中年男子嚴聲呵斥，見他不說話，加重語氣道，“聽明白了嗎？！”

沈默了會兒，被打的男子才悶悶不樂地回答：“明白了。”

中年男子甩袖離去，被打的男子在原地佇立了會兒，也一並離開。

待周圍恢覆寂靜，滿臉驚訝的素兒這才喃喃開口：“教頭，你聽見了嗎，剛才那人與工部尚書的千金有婚約……他們說的，可是惠羽小姐？”

在這方面，素兒的腦子向來靈活。趙驚瀾點頭，淡淡地嗯了一聲。

那二人，應當就是顧恒和顧往之了……

“沒想到這顧往之人面獸心，明明與惠羽小姐有了婚約，還妄圖和嚴家小姐糾纏不清！”素兒憤憤不平，咬牙切齒。

趙驚瀾低聲一笑：“那咱們就讓顧往之和惠羽的婚約攪黃如何？”

素兒一怔，有些沒反應過來：“教頭打算怎麽做？”

她輕輕撫摸著衣袖上的刺繡，眼底的神色帶著幾分冰冷，她擡起細嫩的手指，緩緩向她一勾手，素兒湊近，她俯身於素兒耳邊低聲呢喃，吐出的字眼，隨即於風中消散。

顧往之面帶陰郁、眼底泛青，咬牙切齒、心有不甘。待兄長離開，他的拳頭猛然砸在了一旁的樹上，樹枝搖曳，沙沙作響，好似在叫囂著什麽。

嚴綺嚴綺……家中不過有個名存實亡的爵位，她也不過一介女兒身，爵位還輪不到她，她憑什麽敢瞧不起自己！

顧往之握緊拳頭，手背青筋凸起，格外駭人。

可一想到兄長方才的話，他不得不壓下心中的憤懣，等回到平陽再找嚴綺算賬。想著，他回身欲離開，忽的聽見樹後的墻內，傳出女子的嘆息聲。他腳步一頓，好奇驅使著他往墻邊湊去。

“小姐，方才嚴家小姐這般瞧不起你，你為什麽不讓奴婢反駁。”素兒撇嘴，委屈地絞著衣擺。

“這裏不是別處，咱們是來做客的，不是來尋事的，今後若是遇上，繞開就是了。”趙驚瀾輕嘆口氣，有些無奈地輕撚茶盞。

“可奴婢不甘心……她嚴綺憑什麽瞧不起人，小姐可曾聽說，顧家公子曾追求過她，讓嚴家給拒絕了，顧公子相貌堂堂，哪裏配不上……”

“住口，不甘心也把氣憋著。”趙驚瀾厲聲呵斥，“是否配得上，是他們自己的事情，還輪不到我們來多管閑事，若是今後再讓我聽見你胡說八道，就休怪我翻臉無情。”

“奴婢不敢了。”素兒唯唯諾諾地應下，眼珠一轉，面色帶幾分委屈，尤顯楚楚可憐。

墻外的顧往之眸光一暗，豁然轉身離開。

下一秒，墻內的榕樹便無風自落葉。

趙驚瀾註視著落地孤清的葉子，面容之上的憂愁一掃而光，素兒見她神色，立時明白應當是墻外的人走了。

“教頭，你確定，這樣真的能逼他去尋嚴家小姐嗎？”

趙驚瀾放下手中的茶杯，方才倒的水，她一滴也未碰：“不知道。”她確實不知道，只是依照顧往之的個性，去尋嚴綺的可能性較大罷了，“走吧，接下來，聽天由命。”

素兒一邊收拾桌上的東西，一邊追上她的步伐：“為了惠羽小姐，只能犧牲嚴家小姐了。”她許是想起嚴綺在殷府外淡漠的嘴臉，面上情不自禁浮上幾絲暢快。

趙驚瀾腳步不停，卻是冷聲打斷她：“嚴綺不會有事。”犧牲一個人來保全另一個人，這不是她的作風。此處不比別處，嚴綺好歹是殷唯下帖請來的客人，且太後陛下都在，她斷不會出事。反倒是顧往之，若他真的情難自已去尋她，屆時即便是殷唯也不便開口救他。

素兒意識到自己說錯，趕忙閉上嘴，跟著教頭的步子一聲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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