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荷之日如期而至。

為了不在眾人面前過分突兀，趙驚瀾特地換下軍服，改著一身女裝，雖是素凈的衣裙，在她身上卻多了幾分驚艷出塵。

幾位將軍正牽著各自的馬，候在府外，幾人交耳攀談，聊得多是一些軍中事務。

赫連疏素來流連花叢，對幾人的話題絲毫不感興趣，他輕搖折扇，望著日頭發呆。

幾人正交談著，忽聞身後鐘叔的一聲招呼：“教頭來了，快上馬車吧。”

他們應聲回過身，望見來人，忽的就楞在原地。赫連燁直勾勾地盯著驚瀾，眸中的驚艷和占有欲難以言表。

趙驚瀾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她已有好些日子沒有穿過裙裝了，她本不在乎，可如今站在赫連燁跟前，她驀地心慌起來——自己會不會曬黑了？這身裙子會不會太素了？阿燁會不會覺得不好看？

女孩子在戀人面前的心思，她這算是體會了一遭。

反倒是赫連疏打破了幾人間的寂靜：“沒看出來，原來趙教頭這般身姿綽約、風華絕代。”

赫連燁輕輕一咳，給了他一個警告的眼神，赫連疏只得一撇嘴、挪開目光。

趙驚瀾扯起嘴角：“若是不合適，我回去換了。”

“不必。”他驀然開口，眼底是流動的溫煦，“很好看。”

趙驚瀾一楞，忽覺雙頰有些發燙，雙手攥著裙邊緊了松、松了緊。

上了馬車，簾子遮住了外頭的風光，她臉上的熱意這才褪去不少。素兒坐在一旁，望著她意味深長地笑，她難得露出幾分窘迫：“你笑什麽？！”

“素兒在笑，教頭何時這般小家碧玉了……”

“你再多說，就給我回府。”

“好好好，素兒不說，素兒不說。”她嘴上如此說道，臉上的笑容卻是怎麽也擋不住。趙驚瀾心煩意亂，只得往車窗外瞧，企圖轉移視線。

聽說此次賞荷會，陛下和太後都會來，此二人爭權已久，只怕屆時賞荷會上，兩派明爭暗鬥在所難免，到時候……應當將顧往之引向誰呢？

思索間，馬車緩緩停了下來，窗外望去，數輛各式的馬車一並停著，車上下來的，撞見了正互相招呼行禮。

趙驚瀾由赫連燁扶著下了馬車，方一站定，一道倩影便欣欣然向自己奔來。

“驚瀾，太好了，你終於來了！”來人正是陸惠羽，今日她一身裝扮簡單樸素極了，比之自己有過之而無不及，這實在不像惠羽的裝束風格。

許是瞧見了趙驚瀾眼中的疑惑，陸惠羽挽起她的手臂，徑直往殷府走，將幾位將軍拋在了腦後：“我聽說今日顧往之也會來，有這等下賤無恥之徒，本姑娘才不會浪費自己的衣裙！”惠羽素來說話得體妥當，她還是頭一回見惠羽這般氣急敗壞的模樣。

趙驚瀾拍了拍她的手背，沈聲道：“一會兒你只管做自己的事，莫要搭理他就好。”她可不能說，這顧往之是自己招來的，到時就有口難辯了。至於她接下來要做什麽，她不能與惠羽說，且不說會將惠羽拉進泥潭，她還記得上次陸梓辛的事呢，她須得防備。

兩人一並走著，全然將赫連燁等人忘在了腦後，赫連燁輕輕一笑，倒也不甚在意，目光一轉，落在了另一邊迎面而來的一位便服男子身上，他蹙了蹙眉，掩去笑意。

趙驚瀾與陸惠羽正往裏走，另一邊一並走來了兩道身影。兩兩對上，四人皆是定在了原地。

意料之中的，一道甜膩的嗓音亮起，帶著幾分鄙夷：“喲，這不是趙驚瀾麽，怎麽不在牢房好好待著，跑到這裏來作甚？”

趙驚瀾面無表情地望去，對上一雙細長的鳳眼，這人她還認得，正是嚴綺身邊的那位小跟班、杜少卿的庶出女——杜敏。趙驚瀾目光一轉，視線落在一旁那位身姿綺麗、面容清冷、恍若寒冬盛梅的女子身上，她就是嚴綺，賞秋會上幾人有過一面之緣。

“餵，趙驚瀾，本小姐在跟你說話你有沒有聽見？！”杜敏見趙驚瀾不搭理，一時有些氣急敗壞，指著她就是破口大罵。

趙驚瀾尚未回話，只見惠羽猛然擡手、拍掉了杜敏舉著的手，語氣有些冷硬：“把嘴巴放幹凈點！”

趙驚瀾挑眉，有些意外，若非她知曉身旁人確實是陸惠羽無疑，她還以為站在她身旁的是榆笙呢，榆笙素來脾氣火爆。

杜敏驚在原地、瞪大雙眼：“你！你！陸惠羽，你有什麽資格……”

“好了。”一旁不說話的嚴綺忽的開口，皺眉責備地看了一眼杜敏，杜敏立時閉上嘴，有些委屈地退後一步。

“既然都是受邀前來賞花的，大家還是莫要傷了和氣。”嚴綺面無表情地看著二人，語氣有些冷傲。她瞥了一眼兩人身後迎面走來的幾位將軍，抿了抿嘴，轉身往殷府內走去。

陸惠羽正嘀咕著嚴綺杜敏的態度，發現身後的幾位將軍後才明白過來。

還是一群欺軟怕硬的家夥。

幾人略去方才府外的不愉快，跟著殷府的下人往裏走。殷府是皇上賞賜的宅子，不論是地段還是面積，都是宮內眾位大臣之中數一數二的，殷唯將皇上的喜惡拿捏得一清二楚，得到的賞賜亦是不計其數。

很快，男女賓須得分道走。赫連燁囑咐了幾句，這才隨下人往另一條道走去。

目送著幾位將軍離去，陸惠羽頗有些感慨：“時過境遷，原以為驚瀾你在西域會受苦，萬沒想到如今是浴火重生了。”

“何出此言？”

陸惠羽望著赫連燁的背影，笑得苦澀：“得此良配，此生無憾。”許是想到了顧往之，惠羽的面色愈發難看。

趙驚瀾隨口道：“顧往之配不上你，惠羽你定能找到自己的良配。”

惠羽笑著點了點頭，挽緊了她的手臂。

他們繼續走著，趙驚瀾忽的頓住，面露異色。

“怎麽了？”

她捂著肚子，臉色有些難看：“昨晚吃壞了肚子。”

惠羽登時緊張起來：“那……那讓下人領你去……”

“不，素兒陪著我就好，你先去，陛下和太後都在，莫要失了禮數，我很快就跟上你們。”

陸惠羽有幾分為難，最終拗不過她，只得道：“那好，我先行，若是有什麽事，定要找人來尋我，明白嗎？！”

趙驚瀾痛苦地點頭，額角盡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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