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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少年皇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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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方亮,她便起身,天色有些陰沈,疾風蕭瑟,像是附著一層灰蒙蒙的紙,趙驚瀾收拾妥當,換好一身軍裝,出門便見赫連燁在外守著。

今日是面見聖上的日子,眾人整裝待發,神情肅穆。鐘叔早早備好馬匹,幾人都在外候著了。出門時,赫連珵打趣道:“我還以為你今日會換上一身紅裝呢。”

趙驚瀾不去理睬,轉頭看向赫連燁。

赫連燁正立在飛鴻身旁,粗糲的大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替它順毛,目光卻是柔和地註視著她。她徑直向他走去,只聽得他沈沈說了一句:“出來了。”

“嗯。”她有些臉熱,“昨日你送來的東西,我收到了,謝謝。”

赫連燁一頓,似要伸手去抱她,而後想起二人在府外,多有不便,硬生生地忍下:“你喜歡便好。”

緊接著,趙驚瀾的舉動驚掉了眾人的下巴,她顧自上前,輕輕抱住他,雙手在他背後無形地一拍,還未等赫連燁回抱她,她便退開兩步,松了懷抱,眉眼染著笑意。

“你……”赫連燁頭一遭有些說不出話來。

趙驚瀾眨眨眼:“我在洛州本就風氣不佳,抱一抱又怎麽了,讓他們說去吧。”赫連燁的耳根肉眼可見地紅了一片,她只覺有趣又舒爽,原來主動一點也沒有這麽難,見他臉紅的樣子,她怎麽就這麽心滿意足呢……

正當她幸災樂禍地要回過身去時,腰間忽的多了一道力,一時沒站穩,猛地撲進赫連燁懷中,他的懷抱堅硬而溫暖,怎麽也掙脫不開。他貼著她的耳畔,輕聲呢喃:“巧了,本將軍的風氣也好不到哪兒去,既然如此,咱們湊成一對,天造地設。”

趙驚瀾耳根一片酥癢,心中仿佛有只兔子在亂撓,她擡眸凝望著他,楞是沒有將他推開。

天地一片寂靜,這世界恍若只剩下他們二人。

赫連珵看不下去了,他轟走看熱鬧的路人,咳了咳道:“大哥,驚瀾,這裏好歹是外頭,你們……”他頓了頓,雙頰浮上詭異的紅,“你們好歹註意一下男女有別……哦不,男男有別。”他差點兒忘了,驚瀾現在穿的是男裝。

兩人目光帶笑,終是松開懷抱,上馬後並肩而騎。

“你方才說你風氣也好不到哪兒去……這是為何?”她有些好奇,赫連軍保家衛國,乃是國之重器,怎會風評不佳?

赫連燁不以為意地答道:“承蒙朝中諸位大臣的關心,我至今未娶,卻成了身有頑疾。”

趙驚瀾一頓,忽的笑出聲,笑聲脆亮如銀鈴一般:“你既為將軍,何來身有頑疾……”說著,她微傾身,壓低聲音問,“他們是不是懷疑,你……你有斷袖之癖?”畢竟他常年身處軍營,周圍都是大老爺們……

赫連燁挑眉,看向她的眼光波瀾不驚:“哦?你覺得我是?”他頭疼的,是她每次都能猜中答案。

她一楞,憋笑的嘴角有些顫抖:“總之,你今後不會了。若是那些大臣亂說,我便幫你撐腰!”此話說的不假,句句真心,赫連燁有片刻的怔楞,最終嘴角漾出柔情和笑意:“好。”

很快隊伍就在宮門前停下,幾人下馬,交出隨身的兵器,便由一名宦官領著眾人入宮。

宦官垂眸凝神,除了見面時恭敬地行禮,便再沒與他們說過一句話。趙驚瀾起初猜測是宮中規矩甚嚴、不允許內官私自與宮外人招呼,而後才聽說原來是因隊伍中有赫連燁,赫連燁多番入宮,便以冷面桀驁的形象在眾人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何況這鎮西大將軍氣場強悍,能在他身邊安然站著已是萬幸,哪還奢求與他說上話。

皇宮氣勢恢宏,樓宇錯落。如今早已過了早朝時間,宦官領著眾人直奔禦書房。

許是身旁站著赫連燁,趙驚瀾此刻心中並未有過多的情緒,冷靜極了。初次入宮,她既無左顧右盼、又無緊張慌亂,仔細瞧去,隱約還能看見她唇角掛著的笑意。

身旁的幾位將軍宦官是認得的,唯獨這位身形瘦弱的將士,他眼生的很。初次入宮能不慌不亂的,他還是頭一回見,不禁對她心生佩服。

幾人最終立在了禦書房前,宦官回身道:“諸位將軍在此處稍後片刻,容咱家進去稟報。”

“有勞公公了。”

那宦官步伐輕盈地跑進,不一會兒便出來了:“各位將軍,陛下有請。”

幾人這才頷首,隨他一道進了禦書房。

書房內入目便是雕刻山水的屏風,且不止一處,處處擺滿,將禦書房的格局打亂,趙驚瀾沿著靠墻的十二道屏風走,粗略一看,竟也發現了屏風上雕刻的乃是動景,從第一面至最後一面,連貫成一個故事。

她暗暗感嘆,這屏風的雕工不俗,也不知出自哪位大家。

她繼續朝裏走,正打算擡眸直視,忽而一團東西直直朝自己飛來,她尚未看清,便聽“啪”的一聲,一只雪白的紙團落在了自己腳邊,順帶滾了兩圈。

眾人的腳步立時頓住。趙驚瀾有一瞬的楞神。

她擡眸,終於見到了那位傳說中的皇帝,一個不過十七歲的少年,一襲玄底紅紋袍加身,再穩重的衣衫也蓋不住他面容之上的稚氣。少年坐在桌前,融入陽光中,卻是一身戾氣。

赫連燁緩緩彎腰,拾起她腳邊的紙團,語氣柔和了幾分:“何人惹陛下生氣了?”

“啊,是愛卿來了。”少年皇帝舒朗清俊的聲音響起,語氣中有些怒意,“工部那些沒用的東西,讓他們畫個圖紙也畫不好!”他接過赫連燁遞來的紙團,強忍著怒意擱在一旁。

趙驚瀾也終是看見了皇帝桌前的風光。只見他面前擺放的並非筆墨紙硯,而是一整套完完整整的刀具,刀具旁,擺放著一尊雕刻至一半的木觀音。

她登時回過神,抿起嘴。

“工部……圖紙?陛下可是要修建樓宇?”赫連燁的語氣,帶著幾分哄人的意味,可他氣質硬朗,說出的話楞是讓人覺得怪怪的。

“不是,宮裏那些個畫師的水平實在入不了眼,前些日子殷愛卿說,工部來了個尤善畫圖紙的,這不,朕讓他畫一張賽馬圖,愛卿瞧瞧,他畫的是什麽東西!”說著,少年皇帝戾氣恒生,拿不住手中的紙,生生將它撕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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