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見有人堵住了赫連疏巧舌如簧的嘴，赫連燁心情大好，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

赫連疏見了，簡直坐立難安。

大哥哪兒找回的女人，真難對付……

“也不知教頭怎麽稱呼，我見教頭眼熟的很，定是在哪兒見過。”赫連疏有幾分不服氣，瞇眼喃喃。

赫連珵有些聽不下去了：“二哥，你怎會見過她，這兩年她一直都在西域……”

“這兩年？這麽說來，教頭兩年前並不在西域？”

赫連兗也開口了，狹長的眸子一挑：“二哥，你素來尋花問柳，去過的地方，斷不會見過她。”

“是嗎？”赫連疏懷疑地呢喃。

趙驚瀾有些想笑，他們確實見過，而且見證二人相見的人，正坐在她身旁。

赫連疏不死心，繼續道：“教頭還沒回答我的問題，敢問教頭貴姓？”

她開口，語氣有些清冷：“免貴姓趙。”

“趙……”他仿佛在回憶，卻一無所獲，“怪了，我趙姓朋友不少，卻不知哪家出了位英姿颯爽的女將……”

趙驚瀾看著他，輕輕一笑，意味深長。

赫連疏有些著急，見三位兄弟光顧著低頭用餐，全然沒顧自己，這飯也吃不下了，當即放下筷子：“那敢問令尊是誰？”

“阿疏，吃飯，不要多嘴。”赫連燁在一旁驀地打斷他，倒是趙驚瀾擺擺手，不介意道：“無礙，家父姓趙、名洪郁，如今尚且還在西域。”

赫連疏聞言楞住，他下意識便要去摸身旁的折扇：“這名字好生熟悉，也不知是不是我想錯了。”

“二公子沒有想錯，正是你想的那個人。”

赫連疏面上的表情徹底僵住，探向折扇的手舉也不是、收也不是：“你……你是……趙家三小姐？”

趙驚瀾一挑眉：“二公子總算想起來了，你我早先還在南潯街的酒樓上見過面。”

赫連疏呵呵一笑，有些牽強：“趙三小姐如今比之當初變化真大，本公子都不敢認了。”這話他說的一點不錯，他上次見她，驚瀾尚且還是副冷冷清清的孤傲模樣，如今雖說依舊難對付，卻比當初要溫和、平易近人得多。

“他們都說我變化大。”趙驚瀾不徐不疾地搭話，而後便陷入沈默。

赫連疏愈發地坐立難安了，早知大哥帶回的人是趙家三小姐，他便不送那梳妝臺去膈應她了，誰不知趙家三小姐當初可是個洛州遠近聞名難欺負的人物，如今她回了洛州，想來今後自己定沒有好日子過……赫連疏無聲無息地嘆口氣，臉色也忽的變成了菜青色。

見風度翩翩的公子變成這般模樣，趙驚瀾想笑，卻生生地忍住。

待她用了膳，回到客房，立時讓素兒將梳妝臺打包送回去，連帶著上面的首飾也一並送走，送去後不久，赫連疏便派人傳話，說是要為自己的魯莽行徑致歉，信中語氣之婉轉，令她咋舌。

將人打發走，她原以為終於能休息一二了，鐘叔又上門來訪，身後跟著二三士兵。

“鐘叔你這是……”趙驚瀾望著他身後的士兵，幾人正合力擡著一件巨大的物什，那東西被布蓋著，看不出其中的花樣。

鐘叔笑得慈眉善目，一邊招呼著士兵將東西擡進去，一邊解釋道：“這是大將軍命我送過來的，說是小姐你能用上。”

既是赫連燁送過來的東西，她自然不會拒絕，可當東西端端正正地擺放在了內室，掀開其上的遮布後，趙驚瀾楞住了。

那是一架雕琢古樸素雅的梳妝臺，簡單而幹凈，梳妝臺一角的木蘭花紋栩栩如生，盎然生機，放在房中，與周圍的桌椅床榻自成一體，低調之中還帶著幾分女兒家的小趣味。

“這是……”

“大將軍說了，若是小姐不喜歡，即便不做梳妝臺，平時堆些雜物也無礙。”

趙驚瀾不知自己此刻是何心情，她只覺心中湧起一股熱流，傳遍四肢百骸，令她溫暖如春。

即便以男子身份參軍，即便每日粗茶淡飯垂首卷軸，依舊有一個人記得她的身份，記得她的喜惡，莫說是她，這世上，有誰不喜歡他人理解自己呢？赫連燁定是聽說了白日裏發生的事情，送了這些東西過來吧。

“那便謝過將軍的好意了！”

鐘叔笑著帶人退了出去，素兒細細欣賞梳妝臺，這一架、可比方才送出去的那架梳妝臺好太多了。她笑著看了驚瀾一眼：“果然還是將軍體貼我們教頭。”

趙驚瀾不說話，走近了些，忽的伸手拉開其中一只抽屜，只聽得身旁素兒“哇”的一聲，她楞住了。

抽屜中，擺滿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首飾，多數為銀飾，再打開另一只抽屜，裏面的東西登時成了金的。

趙驚瀾對首飾無感，卻也有些怔楞，素兒取出其中一件，低聲喃喃：“這首飾的花紋可真奇怪……”

“哪奇怪了？”趙驚瀾應聲側頭去看。

“怪……怪好看的。”素兒不知該如何形容，展示與她看。

她接過，瞥了一眼，便驀地頓住。

她怎會不記得，這是那日她與赫連燁回夜墟城的時候，路過的那家首飾攤上的東西，當時她明明拒絕了攤主姑娘，這些首飾怎會……

趙驚瀾一一看去，這才發現，那攤位上的首飾全在這兒了，而這些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更多打磨精細、用料考究的首飾在盒中堆著，讓她有些錯愕。

素兒咧嘴一笑，雙眸彎起似月牙：“沒想到將軍這般有心！”

“此話何意？”

“素兒聽母親說，大梁的風俗，若是男子對女子有意，便要送首飾……這麽多首飾，將軍對教頭的心意，該多大呀……”素兒膽子漸大，此番竟調侃到了自己身上。

她猛地將抽屜合上，故作冷靜道：“這些首飾我用不著。”

“怎會用不著，若是今後教頭成了將軍夫人，出門在外定是要……”

“閉嘴！”趙驚瀾忽的低聲呵斥，驚得小丫頭猛然閉上嘴，“尚無結果的事怎可亂說，若是今後再讓我聽見……”

素兒瞪大眼，連連擺手：“不說不說，素兒以後不會亂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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