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什麽？”趙驚瀾連忙奪回韁繩，寶貝似的拍了拍被氣得連連嘶鳴的黑土。

“你想牽著馬一起進去？”赫連燁臉色黑沈。

她猶豫地看了一眼黑土，又看了一眼面前清冷的萬言樓，最終還是將韁繩綁在了一旁的木樁上。

赫連燁的臉色終於緩和了幾分，滿意地牽起她的手往裏走。

萬言樓前依舊人跡罕至，風過處，唯有樓外的樹林沙沙作響，莫說是人，就是飛禽走獸也看不見絲毫蹤跡。門外那塊曾經寫有“血蓮”二字的竹牌早已被人取下，不知去了何處。

“此處雖位於城內，卻是人跡稀缺，這般冷清，萬言樓的生意如何做得下去？”趙驚瀾側頭問他。

“說起來，萬言樓並非襄城一家獨有，越是靠近大梁都城，萬言樓分布得就越是密集，無論是襄城、涼城還是夜墟城，靠近邊塞，百姓人數便越少，他們生活樸實少有欲念，能來的皆是達官顯貴或是異族首長，故而萬言樓雖生意冷淡，依舊是有人光顧……”

她聽明白了，敢情大梁城內、只要是能報的上名號的城市，都有萬言樓的蹤跡。

兩人停在門前，學著上次的樣子，輕輕叩響了門。與上次只身一人前來且無意中對上陣不同，此番二人是一並來的。

門被打開，發出“吱呀”一聲，在靜謐的氛圍中尤顯詭異。

開門的，依舊是那名紅衣小姑娘。

紅衣小姑娘的目光落在赫連燁身上，瞇起眼睛脆生生一笑：“呀，哥哥你又來了。”說著，她又將目光轉向一旁的趙驚瀾，“這位姐姐好生眼熟，不知在哪兒見過。”

她上次來，尚且還是男子裝束，如今一身戎裝雖依舊英姿颯爽，束發卻是放下，顯出幾分柔和的面貌，一看便是女子。小姑娘年紀輕輕，沒能認出她倒也不奇怪。

“小姑娘，我二人此次前來是有事相求。”

紅衣小姑娘忙將門打開：“原來是來做生意的，快請進吧。”

樓內有些過分詭靜，二人隨著紅衣小姑娘來到賬臺前，望著她露出的腦袋和純真無邪的面龐，問：“敢問萬言樓可有千絲引的消息？”

小姑娘順勢抓了一把腦袋上的小揪揪，其上的紅繩搖擺，像極了一條艷麗的細蛇。

“千絲引……有點兒印象，姐姐待我查查，稍等片刻。”說著，她自一旁的木架上取下一本，顧自翻看起賬冊來。

兩人便立在櫃臺前候著，良久，才見她自賬冊中擡起頭來：“原來是千絲引，萬言樓確實有消息。”

“哦？你可知千絲引在何處？”

小姑娘的眼睛滴溜溜地轉了一圈：“萬言樓不做虧本的買賣，姐姐你應該是知道的……”

趙驚瀾一楞，登時明白過來，她正往袖中掏銀兩，赫連燁便已然將兩錠碩大的銀子擱在了面前。

“夠嗎。”他的聲音有些冷，卻擲地有聲，平白令人安心。

紅衣小姑娘伸手取過銀兩，掂量了下，喜滋滋地笑了起來：“夠，當然夠。”

萬言樓的規矩，生意本就是買家對賣家，你拿得出足夠的賞籌才能將東西帶走，可也莫要忘了，萬言樓獲取消息和寶物也是費了勁的，給萬言樓的店家一點好處幾乎成了約定俗成的秘密……

紅衣小姑娘又翻了會兒賬冊，才擡起頭道：“千絲引是異族的神藥，大梁境內本沒有，恰巧前幾日有人送來了一株，尚且養在萬言樓中……”

聽聞樓中果真有千絲引，趙驚瀾原本眼前一亮，然回想起“恰巧”二字，眸中的神色又沈了下去……這世上哪有這麽多恰巧……

“那我們如何能得到千絲引？”她開口詢問，隱約覺得千絲引的出現並非那麽簡單。

小姑娘合上賬冊，眸底褪去純真，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若是姐姐你真的想要，不妨在萬言樓稍等片刻，我去請千絲引的主人過來？”

“千絲引的主人……也在襄城之中？”

“沒錯。他並未約定需拿何物換得千絲引，只說若是有人要了，他得親自與之商量。”

趙驚瀾垂眸沈思，忽的感受到一旁赫連燁緊緊握住她的手，她側過頭，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靜。

“好，多多麻煩你了。”

紅衣小姑娘立時笑出聲來：“不麻煩不麻煩……我去去就來！”說罷，小姑娘轉身便進了身後的密室中。

兩人隨意尋了一處桌椅歇腳，有一茬沒一茬地搭話。

約莫是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小姑娘便回到萬言樓，她笑著沖她招手，見赫連燁也跟上前來，忙攔下他：“千絲引的主人說了，只見這位姐姐一人，哥哥你還是在此處稍等片刻吧。”

赫連燁沈下臉，有些不放心地看向趙驚瀾。

她松開他的手，安撫似的握了握他的手腕：“你就在這兒等我，若是遇上危險，我喊你，好嗎？”

赫連燁的眉頭松開了些，良久，才不情不願地點頭。

她並不知萬言樓做的是何種生意，他卻是知道的，若是讓驚瀾一個人落在萬言樓中，難保會遇上什麽危險……

趙驚瀾轉身便隨著紅衣小姑娘上樓，獨留面若寒潭的赫連燁一人。

二樓的氣象全然不同，雕花屏扇美輪美奐，趙驚瀾沒心思欣賞，來到那處熟悉的雅間。雅間內，那副紅衣女子鼓上作舞的畫作已被人收起，成一支卷軸，放在一旁的桌上落了灰。

小姑娘正在為她沏茶，她拂去卷軸上的灰，忽的隨口問道：“你可知，畫上的紅衣女子是何人？”

背對著她的小姑娘動作不停，聲音有些沈下：“姐姐你問這個做什麽？”

趙驚瀾也覺得多嘴不好，才解釋道：“我只是隨口一問，你不必在意。”

小姑娘放下了手中的茶壺，回過身來，臉上是似笑非笑：“姐姐，我記起來了，我過去的確見過你……”

她側頭，定定地看著女孩兒，她似櫻桃的唇瓣一張一合，說出的話卻是溢出幾分冷意：“我到底該喚你姐姐，還是哥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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