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衣小姑娘眼中陰森森的模樣果真將她鎮住，見她有些發楞，小姑娘這才噗嗤一笑，恢覆純善的神色：“我與姐姐開玩笑呢，姐姐是不是被我嚇到了？”

她將茶壺擱在一旁，小碎步來到驚瀾身邊，拿起她身側的卷軸，而後又從不知何處取來了一支掛桿，將卷軸徐徐展開，小心翼翼地掛回到墻上。

畫上紅衣女子，滿頭青絲如瀑，背影窈窕，舞姿婀娜，像是要從畫中躍出。

小姑娘捧著掛桿，擡頭註視著面前的美人畫，口中喃喃道：“這是我的姐姐。”

趙驚瀾有幾分恍然大悟，畫中女子身著紅衣，小姑娘亦是身著紅衣，原來是這般緣由。

“姐姐，你覺得她美嗎？”小姑娘驀地側過頭來問她。趙驚瀾一楞，自然是如實回答：“雖然沒有看見她的臉，可光是看這畫上的神韻，你的姐姐定是一個傾國傾城的美人。”

小姑娘又笑了：“我第一眼見姐姐，便覺得姐姐是個親切和善的人，就像我的姐姐一樣！”

她的話越說越奇怪，趙驚瀾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她。

小姑娘也不再耽擱，扯著墻邊的一串掛珠，待雕花木飾升起，精美的畫屏徐徐展露在眼前。她俯身行禮，沖著畫屏另一頭恭敬道：“大人，人已經到了。”

那頭之人並不說話，只聽得一聲叩擊桌面的聲響，小姑娘又是恭敬一行禮，繼而退出雅間。待屋內剩她一人，那頭終於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不知閣下姓甚名誰，驚瀾有禮了。”即便不認得，禮數還是得做全。上次與赫連燁在此處相遇，二人隔著屏障，好似隔了一座山，讓她頗有壓力。如今不知對面究竟是何人，一言一行，依舊得小心。

她原以為對方會隔著屏障回答自己的問題，誰料腳步聲不停，對方竟是徑直越過屏障來到雅間。

甫一撞上，趙驚瀾楞住，良久沒回過神。

“你……你是……”她有些訝異，平靜的眸子有如被投入石子的湖水，漾出波紋。

“沒想到能在此處碰見王妃，真巧……”來人一身黑袍，面容寡淡得幾乎讓人不會去註意，然她一見，卻是下意識退後一步。

“禦林？！”

不錯，來人正是那日為她和阿勒卿開壇祭祀的道人——禦林。不同於上次低沈優美嗓音下說出的契月語，此番與她對話，竟是用了標準的大梁話。

禦林挑眉：“原來王妃還記得在下，在下榮幸之至。”說著，他又靠近了她一步，危險之意隱隱彌散開來。

她並不打算解釋自己已不是王妃的身份，微一點頭道：“我來，是來求千絲引的，不知閣下能否割愛？”

禦林扯起嘴角一笑：“我將千絲引帶來此處，本就是打算尋得有緣人相贈，不知王妃願拿什麽東西來換？”

“閣下倒不如說，看上了我的什麽東西？”

見她毫不驚慌的模樣，禦林抿起唇，眸光沈沈地看著她，不知在想什麽，只是片刻，他的目光便下移，落在了她腰間的玉玨上：“王妃可願拿它來換？”

趙驚瀾取下玉玨，才意識到這是那日蘭冬贈與自己的，她並不知這玉玨代表什麽，更不知蘭冬是何意，故而有些猶豫。

“若是王妃不願意……”

“我確實不願意。”說著，她收起玉玨，竟將它重新掛回到腰間……她原本不知玉玨的作用，可見禦林想要，這定然不是簡單的東西，下次出門，她斷不會隨便將它帶在身上了。

禦林頓了頓，許是沒想到她的回答這般幹脆利落，竟是不怒反笑：“果然……果然……”他深吸一口氣，回過身去，“既然王妃不願意給，那便請回吧，千絲引，我另尋良人相托。”

趙驚瀾也不慌亂，她收拾好衣擺，擡眼看他：“我雖不能給你玉玨，卻也不是給不起別的，若是閣下看上了別的，我定雙手奉上，只是這玉玨並非屬於我，我無法擅做主張送出。”

雅間內是長久的靜默，禦林緩緩回身，凝視著她的眼睛。

“你要千絲引有何用。”

“我為何要千絲引，閣下應當知道才是……”

禦林嗤笑一聲，忽的將目光落在了她身後的畫上，不知是否是她的錯覺，禦林看向那幅畫的眼神中，充斥著濃重的情誼，那是寒冰消融、萬物覆蘇的色彩。

趙驚瀾讓開一步，順著他的視線一並看去：“閣下認得畫中女子？”

許是過於沈迷了，禦林竟是下意識喃喃：“何止認識……”猛然間回神，他的目光又恢覆了早先的淡漠和冰冷，“若王妃不願意拿玉玨來換，在下也不勉強，王妃可願回答我兩個問題？不論答案如何，在下都會親手將千絲引奉上。”

“兩個問題……”趙驚瀾不知他為何讓步於此，但這也是拿到千絲引最好的方法了，“閣下問吧。”

禦林面不改色，自一旁抽出三支香點燃，端端正正地向著畫像拜了拜。

“第一個問題……你究竟是誰？”他的目光過於犀利，以至於她有了幾分無所遁形的錯覺，“我問的，是你的真實身份。”

趙驚瀾面色不改、波瀾不驚地回答：“我是趙驚瀾，大梁人，前禮部尚書之女。”她極盡簡潔地回答，有所保留、也有所顧忌。

禦林不說話，面無表情地註視著她，仿佛對她的答案並不滿意。

趙驚瀾亦是心中不滿，她隱隱覺得，此人並不簡單。

“禮部尚書之女，趙驚瀾……”禦林口中喃喃，像是陷入回憶中，“我問的，是你的真實身份。”他忽的又將方才的話重覆了一遍。

“我的真實身份便是趙驚瀾，閣下何出此言？”

“據我所知，禮部尚書之女名喚趙白隙，你……”

“趙白隙是我，趙驚瀾也是我，白隙是我的真名，驚瀾……是我自取的名字。”趙驚瀾不緊不慢地回答。

“哦？”禦林的音調忽的一揚，“我自然知曉趙白隙與趙驚瀾是同一人，但是你……究竟是真正的趙驚瀾，還是另一個趙驚瀾？”

她腦海中的弦終於被撥動，仿佛只需輕輕一擊，便潰不成軍。

“你……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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