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別扭的模樣，趙驚瀾忽的開竅了，她低聲問他：“是不是因為孔二？他胡亂說話，我已罰了他……”

“不是因為他。”蘭冬驀地打斷她，神情覆雜地凝視著她，“是因為……因為……你還是別問了。”說罷，他欲闊步離開，忽而想起了什麽，回過身將一樣東西塞進她懷中，而後頭也不回地遠去。

趙驚瀾楞楞地看著手中的匣子，露出了與方才素兒一般無二困惑的神情。她打開匣子，其間靜靜躺著的，是一枚玉玨，樣式獨特、花紋奇異，泛著瑩瑩的光，她從未見過。

蘭冬給她玉玨做什麽……

她回身，發現素兒還在身後，順口問道：“他來找你做什麽？”

素兒掛著笑，雙眸瑩亮：“他想讓素兒轉交一樣東西，對了，就是教頭手中的那樣東西。”

“他有說為什麽把這個東西給我麽？”

素兒托著下巴思考片刻，慢吞吞回答：“他好像說，什麽……抱歉……內疚什麽的，素兒膽小，方才見他光顧著害怕，沒聽清……”

即便是寥寥幾個描述，趙驚瀾也聽出了話中的意思，她蹙起眉，望著蘭冬遠去的方向。

他果然還是因為孔二的話自責了。可若非她一意孤行前去契月國，他又何至於斯……

“教頭……”素兒輕輕喚她，眼底漾出一片笑意，“素兒眼拙，不知是否看錯，那位軍爺……是不是心悅教頭呀？”

趙驚瀾一怔：“你說什麽？”

素兒連忙擺手：“素兒是瞎猜的，或許不是也不一定呢。”

“那位軍爺與我是友人，絕非存在兒女之情，素兒你聽好，在外頭千萬不能亂說。”趙驚瀾收起了玉玨，神情嚴肅地囑咐。

她連連點頭，小心翼翼地抱緊了手中的竹籃，仿似發現了什麽，獻寶一般將懷中的竹籃向她一遞：“對了教頭，這是素兒在山上采到的果子，可甜了，教頭要嘗嘗麽？”

趙驚瀾急著去尋赫連燁，隨手從中撿了兩枚，便匆匆忙忙離開了。

待尋到赫連燁的軍帳時，天色已有些暗下。她望著軍帳外的兩名親兵，見他們並沒有要攔自己的意思，這才毫無顧忌地掀起帳簾。

燭火閃爍，將陰影打在赫連燁剛毅的側臉上，他擡頭，眼底的平靜忽的漾起一絲波瀾。

赫連燁正在翻看公文，見她來了，忙放下手中的毫筆：“來了。”

趙驚瀾點頭，離他近了，順手便將素兒那取來的兩枚果子擱在他案桌上。

赫連燁盯著果子發笑：“你這是……特地為我去摘了果子？驚瀾這般體貼，讓我想想，我該如何待你好呢……”

她的雙頰有些發熱：“我不過是借花獻佛罷了，你吃嗎，你若不吃，我拿走了。”

她正要去取，赫連燁寬厚的大手便猛地按壓住她的手背，順勢牢牢握在收心中：“只要是你給的，即便是毒藥，我也吃。”

趙驚瀾一楞，忙抽出手：“你胡說什麽，我怎麽會給你毒藥。”

赫連燁驀地哈哈大笑起來，他牽住她的手，一把將其拉入懷中。他的頭抵著驚瀾的頸窩，饜足地瞇起眼：“說罷，咱們驚瀾定是遇上什麽事兒了，倒學會拿果子賄賂我了。”

趙驚瀾不與他嘴貧，擡眸問：“你知道‘千絲引’麽？”

“千絲引……是那據說能肉白骨、活死人的神藥？”

“正是！”她眼前一亮，“你可知哪裏能尋到？”

“你尋這藥做什麽？”

“我營中有學生受傷，至今昏迷不醒，據說只有千絲引能救他。”

“學生……洛清？”

“是他！”趙驚瀾下意識回答。

赫連燁將手臂收緊，與她之間愈發親密無間，語氣有些吃味：“我當是誰，原來是為了一個學生來賄賂我……”他低頭，欲尋她的紅唇，卻被她輕巧地躲開。

“人命關天，我的學生不能不顧，阿燁，若是你得意的士兵受傷了，你也不會不管的對嗎？”

“話是這麽說……只是我幫你，你要如何報答我？”他勾嘴一笑，那張剛毅正派的面孔莫名染上幾分邪肆。這是她頭一遭見他如此模樣，當下紅透了臉，有些氣急：“你……你若不幫，我去尋別人問問。”

就算是尋別人幫忙，也不願放下面子，這個冷清孤傲的丫頭片子，什麽時候才能真正屬於自己……赫連燁揉了揉她的發頂，語氣帶笑：“我沒說不幫，你急什麽？”

趙驚瀾從他懷中掙脫，與他一並跪坐著：“你真的有辦法？”

懷中人一離開，他只覺有些空落落：“辦法自然是有，你還記得萬言樓嗎？”

萬言樓……襄城之中最是神秘的地方，傳說此處網羅天下所有消息和寶貝，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你找不到的，只是萬言樓有個規矩，若是想帶走裏面的某樣東西，你須得依照物主的意願，付出同等價值的東西或消息。

“自然記得……你的意思是，萬言樓中會有千絲引？！”趙驚瀾仿佛一瞬有了方向。

“萬言樓囊括天下消息和寶物，即便不能尋到千絲引，也定能打聽到千絲引的消息。”

“那我明日便去一趟襄城。”

“我陪你一起去。”赫連燁沈聲道，“此去路途遙遠，你尚且還是阿勒卿的目標，不便只身一人。”

趙驚瀾了然點頭，倒也沒再糾結，只是她不知的是，如今的阿勒卿早已為宮中諸事拖累，哪裏有精力去顧及她……

因著襄城與夜墟城有一段距離，二人第二日一早便出發。

許久未見她的馬兒，黑土生得愈發俊美了，而黑土見了自己的主人也很興奮，乖乖地立在她身側，倒是不與飛鴻鬧了。

赫連燁本存私心，想讓她與自己共乘一騎，到頭來，既沒拗過趙驚瀾，也沒拗過她身旁那匹黑得發醜的野馬……

他見黑土尚能與她親密接觸，登時心中有氣難以抒發，一路上都有些悶悶不樂。何況趙驚瀾不善察言觀色，楞是沒發現他的異樣，直至兩人來到襄城，停在了萬言樓前並下馬，赫連燁才賭氣似的奪過她手中的韁繩，將黑土扔在了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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