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眾人的頭一個兩個都低了下去，周圍是死一般的靜默，趙驚瀾心口驀地一跳，隱約有不祥的預感：“說話，洛清去哪兒了？”

易聽風眼中蘊藏著濃重的悲戚，他深吸一口氣，啞聲道：“洛清他……出事了……”

臨走前，她見到的洛清尚且眉宇冰冷、孤傲不遜，有一茬沒一茬地與易聽風搭話，她怎麽也沒想到，這個形銷骨立、臉色慘白、毫無聲息地躺在床榻上的人會是洛清。

洛清膚色本就偏白，如今清瘦的模樣，更是與他一襲白衣融為一體，他緊閉著眼，不問世事，像是毫無魂靈的一具身體。

趙驚瀾立在床榻邊，俯身輕輕喚他，他卻是毫無反應。

她握緊拳頭，企圖平覆自己的心情：“洛清這是怎麽了？”

身後幾人面面相覷，互相拉扯，最終還是易聽風上前來，緩聲解釋：“我們在進攻契月的途中，遭了敵方的暗箭，洛清他……中了箭，箭上有毒，雖已及時清毒，他卻依舊昏迷到了如今。”他低著眸，不知在想什麽。

趙驚瀾抿唇，聲音有些清冷：“孫軍醫怎麽說？”

“孫軍醫說，箭上的毒雖已清除，但依舊有部分進入了他的血脈，若是不能找到靈藥，他便無力回天……”易聽風的聲音有些顫抖，他輕輕撫平了洛清的被腳，低眉註視著他的五官，陷入沈思。

趙驚瀾豁然轉身：“我知道了，你們輪流留下照顧他，其餘的人回營繼續做功課。”

“老師你去哪兒？”

“找孫軍醫。”

她沒想到自己回到軍營第二個要找的人竟會是孫齊。軍醫帳外並無人把手，她卻依舊在帳外駐足而立，朗聲招呼：“孫軍醫可在營中？”

下一秒，營中便傳來孫齊有些嘶啞的聲音：“進來吧。”

趙驚瀾掀起帳簾，迎面瞧見的第一人並非孫齊，而是孫元君。

彼時她正手捧兵書看得認真，聽見動靜擡起眸，目光落在了她身上：“驚瀾？！”孫元君有些激動地起身，也顧不得兵書了，上前來拉住她的衣袖左右查看，“真的是你！你回來了？！”

“何人來找老夫……”孫齊步伐矯健地從屏風後走出，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間張大了嘴，“你你你，你是……”

趙驚瀾面色溫和，行禮道：“孫軍醫，是我，趙驚瀾。”

“哎呀。”孫齊驀地哈哈大笑起來，忙不疊上前迎她，“驚瀾啊驚瀾，咱倆多久沒見了，你這小子終於記得來見老夫了？”

一旁的孫元君勾嘴一笑：“爺爺，你可別看錯了，驚瀾並非男子，而是女子……”這小子的稱呼，可不能再亂叫了。

孫齊一瞪眼：“你這臭丫頭，我能不認識眼前人是男是女？”說著轉向驚瀾，又恢覆了一派笑意盎然的模樣，“你瞧瞧老夫，一時嘴快說錯了，丫頭你可別介意啊——”

“驚瀾自然不會介意。”想當初初入軍營，除了赫連燁，便只有孫齊一眼瞧出了自己的性別，此後還承蒙他多加照顧，她感激不盡，又怎麽會介意。

“來來來，你好久沒來老夫營中了，老夫新得了一株藥材，來看看！”

“孫軍醫，驚瀾此次前來，是有要事相求！”趙驚瀾立於原地不動彈，便是孫齊也拉不動她。

他回過頭來看她，輕嘆口氣：“是為了你營中那小子來的吧。”

“孫軍醫知道？”

“哼，老夫能不知道？你啊，沒事兒可不會來尋老夫，對自己的學生倒是好……”孫齊撇撇嘴，有些吃味。

孫元君見孫齊模樣有些無奈，搖了搖頭：“驚瀾，你營中的那名士兵，我聽說了，他中的是西域之毒，我們之前並未見過，怕亂用藥傷了他的身子。”

“孫將軍可知何藥能解？”

“這……”孫元君猶豫地看向了孫齊，最終還是孫齊一甩袖子，氣鼓鼓道：“有一位藥材名喚‘千絲引’，此藥稀缺，卻能肉白骨、活死人，若是能找到它……”

“在哪兒能找到？”趙驚瀾有些迫切，這般說來是否便有救了？

孫齊胡子一翹，哪裏還有仙風道骨的模樣：“若是能找到，我們至於讓那小子躺這麽久？”

三人一道陷入沈默，她正打算去別處問問，忽見孫齊盯著自己，登時不動了，自己每次來皆是有求於孫軍醫，卻不能給他帶來什麽，自己這個忘年交，當真是個笑話。

“孫軍醫……”

“罷了罷了。”孫齊又是一甩袖子，“人命大於天，老夫還不是那種不解人意的人，你若有急事，便先行離去，只是下次……”

趙驚瀾一笑：“下次，驚瀾給您帶佳釀！”

孫齊眼角一挑：“管飽？”

“哈哈哈，自然管飽！”她豁然笑出聲，連帶著孫元君也一並笑了起來。

告別了孫齊，她出門便往赫連燁的營帳走，她且去問問他，知不知道“千絲引”。只是方至半途，不遠處樹下的兩道身影便吸引了她的註意。

那兩道身影過於熟悉，她不可能略過。

其中一人身形嬌弱，手捧竹籃，面上帶著幾分驚慌，另一人則是身量瘦高，暗紅軍裝加身，風吹亂他鬢角的發，將他眉眼間的狂放不羈吹散，獨獨剩下眼中的內斂。

只一眼，她便認出了二人，是素兒和蘭冬。

二人不知在說些什麽，素兒臉上的表情變化萬千，一會兒是驚慌、一會兒又是驚訝、緊接著又變成了困惑。

趙驚瀾遠遠站著，不時有路過的士兵沖她打招呼，她微一點頭，向著二人走去。

素兒發現了來人，小女孩兒獨有的純真驚喜一覽無餘：“教頭！教頭你回來了！”不同於素兒，蘭冬看見他卻是轉身便走。

“站住！”趙驚瀾一聲低叱，止住了他的腳步，她向前幾步，定在了他面前，迫使他看自己，“蘭冬，你在躲我？”

蘭冬撇嘴，將目光移開：“誰躲你了……”

“那你方才在疾風隊營中，為何不辭而別？”

蘭冬咬牙，許久才憋出一句：“我想走便走，你還能攔我不成……”口是心非，故而臉色有些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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