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驚瀾並不挑首飾，卻也覺得這攤上的首飾樸素幹凈，很是喜歡，然她思考片刻，搖搖頭，伸手去拉赫連燁：“我們回去吧。”

赫連燁扭過頭來看她：“可有喜歡的？”

“沒有。”喜歡是一回事，能不能戴卻是另一回事，赫連軍軍風嚴謹，這些花裏胡哨的東西固然容不得，孫元君尚且摒棄紅裝著武裝……她身為疾風隊的教頭，自然也戴不得。莫說是疾風隊，她過去在軍隊中、在校園裏，亦是一身樸素，哪有戴首飾的機會。

赫連燁沈默了片刻，點點頭，便牽著她離開了。

攤位的姑娘雖然覺得可惜，倒也沒說什麽，繼續做自己的生意，只是沒過一會兒，便有一名同樣身著銀甲的將士前來，將她攤位上的所有首飾盡數買下，她忙著裝盒，臉色紅潤、喜不勝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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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趙驚瀾初次來夜墟城，城內風光與襄城相距不遠，她急著回營，也沒打算四處閑逛。見赫連燁似乎有要事要辦，回過身去輕輕一笑：“你先去忙，正巧，我去疾風隊營看看。”

赫連燁揉了揉她的腦袋：“結束了來找我。”

她笑著點頭，顧自離開。

她拉著巡邏的士兵問了一路，總算是尋到了疾風隊的營帳，尚未跨進營帳，便聽得裏頭傳來激烈的爭吵。

“還說你不是逃兵？你把老師一個人留在狼窩裏，怎麽還有臉過來？！”這是孔二的聲音，孔二性情純善樸實，這還是她第一次聽他這般嚴厲的怒罵。

想著，她挑了挑眉，有些好奇地立在帳外靜聽。

“你說誰是逃兵？”蘭冬的聲音壓抑著，卻依舊能聽出其中的憤怒和不甘心。

“老師現在生死不明，就是因為你！”

“好了好了，先別吵，蘭冬他回來也是送密函的，軍情緊急，他沒得選擇。”勸架的聲音清亮明朗，正是易聽風的聲音。沒想到多日未見，易聽風穩重了不少，這令她有些欣慰。

只是……為何幾人的聲音聽來這般沈重？

孔二有些憋悶，胸口堵著一口氣，良久才不情不願地道：“總之，疾風隊不歡迎你，你哪兒來就回哪兒去！”

“孔二！”易聽風似乎也有些氣悶，“你說這話是打算受罰麽？我們同為赫連軍人，理應相互扶持，給我把話收回去！”

“你！”孔二仿佛受了刺激，“你也幫著他說話是不是！那老師呢？老師現在在阿勒卿手中，或許再也回不來了！如若他當時帶著老師一起回來，也不至於……不至於……”說到後來，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趙驚瀾楞在原地，心中五味陳雜。

她以為他們之間不過是師生情誼，可有時師生情誼往往能超越一切，更甚親情。

易聽風無話可說，只能沈默，孔二冷哼一聲，氣急敗壞地沖出營帳，只是放一掀開帳簾，便與迎面而來的趙驚瀾撞了個正著。

趙驚瀾趔趄兩步，站穩了身子，故作嚴肅道：“孔二，慌慌張張做什麽？”

孔二被撞的懵了片刻，瞪大眼，見鬼似的瞪著她。營中眾人聽見聲音，紛紛沖了出來。

周圍有一瞬的靜默。

趙驚瀾哭笑不得，調侃道：“怎麽了，見到我這麽驚訝？”

易聽風楞楞地走上前，許久未見，他的下巴長出了青色的胡渣，一身衣裝雖然整潔，卻莫名帶著幾分灰暗，看上去憔悴極了，他定定地註視著她，低聲喃喃：“老師？”

“是我。”

“我們沒有在做夢吧……”

趙驚瀾終是沒忍住笑出聲：“那兒有樹，你去撞撞，若是疼，就不是在做夢。”

聞言，易聽風當真作勢要沖過去，趙驚瀾臉色一變，尚未攔住，便聽得一聲悶聲，易聽風捂著腦袋齜牙咧嘴，揚起嘴角笑得一臉傻氣：“是真的！是真的！沒有在做夢！”

方才還誇他穩重，沒一會兒便露出了馬腳……

隨著他話音落地，營帳外立時響起了一片歡呼聲，驚得一旁巡邏隊的士兵也情不自禁看過來。

趙驚瀾經不住他們的吵鬧，無奈地搖頭，任由他們將自己迎進營帳。

幾人你一句我一句，就像是一群肆無忌憚的麻雀，而孔二也褪去了一臉的怒容，美滋滋地盯著她看。

她收斂了幾分神色，左右掃視，卻不見蘭冬的身影，想來是方才趁人多嘈雜便離開了。

她沈思稍許，肅正臉色看向孔二：“孔二，我方才在帳外聽見了你的聲音，你在和誰爭吵？”

孔二撓撓頭，垂著頭：“也沒誰……”

“說實話！”

他被老師突如其來嚴肅的口吻嚇得怔在原地，周圍眾人紛紛靜了下來，易聽風拉了他一把，道：“老師，他方才……”

“我要聽孔二親口說。”

這下，沒人再敢多說一句。

“怎麽，做了不敢認？”

似是終於忍受不住這般氣氛，孔二擡起頭，理直氣壯道：“是地殺營那小子，他拋下老師獨自回來，我氣不過……”

“你親眼見了？”

“什麽？”孔二有些楞。

“你親眼見他拋下我了？”

他羞愧難當，垂下頭，氣悶地憋出一句：“沒有。”

“我且問你，疾風隊的士兵當如何？”

孔二握緊了拳頭，咬咬牙道：“疾風隊士兵，應當不為表象所迷惑，揭開迷霧，追尋真知……”

趙驚瀾抿緊了唇，這是疾風隊成立那日，她寫在營帳外的話，她要每個人記住，眼睛看見的，不一定是真的，尤其做情報工作，最是應該避免此類情況，孔二空有一顆好心，卻忘了她的話，實屬不應該。

孔二垂下頭：“老師，我錯了。”

趙驚瀾亦有些不忍，她與這群小子好不容易重逢，本不想說這些事情，但她身為疾風隊的教頭，不能不管！

“擡起頭來，赫連軍的將士，怎麽能低頭？”她放輕了語調，拍了拍他的肩頭，“疾風隊素來有話直說，就事論事，你今後記得便好，莫要再犯！”

孔二站直了身子，猛地點頭：“孔二記下了，今後一定不會再犯！”

趙驚瀾點頭，左右看了一眼，忽問：“對了，怎麽沒見洛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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