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驚瀾靜靜地瞥了她一眼，而後道：“從今以後，你身為我的婢女，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你應該知道。”素兒連連點頭，聽候她的吩咐，她放下筆，“營帳內的清掃你可以自己做主，但是只有一點，我放在案桌上的任何東西都不能亂碰。”

“素兒明白，素兒一定離案桌遠遠的！”

“還有，每日我辰時起，酉時回，我不在營帳的時間，若有急事，便去疾風隊尋我。身為我的婢女，不會有麻煩事，忙完之後，你可以自由行動，前提是不準擅入他人營帳、不準觸碰他人物什，不準與他人起沖突，明白嗎？”

“素兒明白！”

“還有，若是受欺負了，也不用忍著，回來告訴我，我會替你撐腰的。”

素兒驀地僵住，她怔怔地註視著趙驚瀾，直至她反問好幾聲“聽明白了嗎”，小姑娘才回過神來，重重點頭。

主將軍帳內——

赫連燁坐在席首聽著來人的匯報，聽聞趙驚瀾接受了素兒，眉眼驀地輕松下來。

“我讓你查的事，如何了？”

他下方，跪著一名身著夜行衣的暗衛，暗衛一凜神，道：“屬下沿城四處搜羅，並未發現那二人的蹤跡，只是……”暗衛猶豫一瞬，忽的感受到將軍撲面而來的壓迫力，即刻低下頭，“只是，我們收到消息，風華山下的夜墟城，有人親眼瞧見形似小野和趙白鸞的人。”

“夜墟城……”赫連燁沈思片刻，“傳令下去，令他們盯緊了，若是跟丟，軍法處置。”

“是！”暗衛得令，退了下去。

營中只剩他一人，略顯幾分孤寂，他起身在營中來回踱步片刻，隨即離開軍帳，直奔趙驚瀾的營帳，然遠遠望見她帳中燭火俱滅，終是停下腳步。他只是有些想她了……罷了，還是明日再來尋她吧。

慵懶地倚在樹上的蘭冬遠遠看見了赫連燁的身影，愈發覺得這二人自回軍起便怪怪的，可哪裏怪，他卻又說不上來，只覺得赫連燁看她的視線，就像在看愛人一般。

愛人？這兩人過去難道不是敵人麽？

想著，蘭冬抱臂低下眸，目光落在樹下的軍帳上，熄滅了燭火的軍帳得了月光的依托，顯出幾分溫柔，而此時，裏頭正靜靜躺著一個姑娘，這姑娘外表強大，內心卻有著無與倫比豐富的情感，令他沈淪，令他難以自控。

他搖搖頭，迫使自己將目光挪開。他與趙驚瀾不過是一時合作罷了，他們因有著共同的敵人才走到了一起，可他心中似乎有個聲音在叫囂著，叫囂著欲離她近一些，再近一些！

他輕嘆口氣，這種感覺很奇妙，他從未有過……

帳內，趙驚瀾沈沈睡著，一夜無夢，昨夜夢中的畫面，似乎並未再打擾她。

第二日一醒，素兒便準備好了一切，待她洗漱好，徑直前往疾風隊。

今日的營中比往常熱鬧了幾分，大夥兒都圍坐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討論著什麽，直至趙驚瀾掀開帳簾進去，入神的幾人也未察覺過來。

“你們在做什麽？”她驀地開口，嚇得幾人蹭蹭跳了起來。

“老師，你今日來的怎麽這麽早？”易聽風訕訕一笑，見她瞇眼盯著自己，他趕忙伸手將洛清拉上前，往前一推，“洛清，你說。”

聞言，趙驚瀾果然看向了洛清，洛清倒是依舊一副無動於衷的神色，淡淡道：“方才我在來的路上，聽聞傳言赫連軍要擴充軍力，我們幾人聊的，正是此事。”

“擴充軍力？”

“是啊，就是擴充軍力！”易聽風驀地上前立在了洛清身側，提及此事還有幾分興奮，“好像是與林忠將軍有關，上次林將軍一鬧，大將軍震怒，下令各營徹查涉事人等，想來是處置了些人，軍中缺人了吧。”

“赫連軍素來軍風嚴整，揪出的也必定是極少數的人，理當不至於緊急擴充士兵才是……”趙驚瀾喃喃，見易聽風瞪大了眼：“老師，方才洛清也是這麽說的！”他驚訝洛清心思縝密的同時，又陷入沈思，“可若不是因為先前的整治，赫連軍這般擴充兵力，為的是什麽……”

趙驚瀾心中幾乎一閃而過一個念頭，那便是——戰爭又要爆發了。這個念頭太過突然，以至於她幾近深信不疑。而當她擡眸間，見洛清同樣用一種覆雜的眼神看自己，不得不說，洛清是聰明的。

她當下制止眾人喋喋不休的猜想：“將軍做的決定，必定有他的道理，你們昨日的功課做完了？”提及功課，人群果然散開，老老實實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待她授課結束，第一時間趕往赫連燁的營帳，彼時赫連燁正在研讀兵書、擺放沙盤，帳內雖只有他一人，然氣氛依舊有些許的緊張。

她的突然出現，赫連燁似乎早已有了猜測，當她問及近來是否真的要出兵時，他沒有隱瞞，如實地點頭，末了，還囑咐她一句：“若是有合適的，招去疾風隊亦可。”

“此次擴兵為的是什麽？莫非阿勒卿又率軍打來了？”這是她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釋，他二人混入契月皇室，考顏真因此喪命，阿勒卿理應恨自己恨得牙癢癢。

“不止於此。”赫連燁驀地沈聲開口。

“什麽意思？”

“只怕這次，赫連軍的敵人，不僅僅是契約軍……”見她定定地註視著自己，他起身負手而立，凝視著面前的沙盤，“暗探來報，此番，薩辛國也欲橫插一腳。”

薩辛國？當聽及這個國度的時候，趙驚瀾確實怔了一怔，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是個同時毗鄰大梁和契月的小國，一直默默無聞、風平浪靜，投一顆石子進去，也掀不起絲毫波瀾來，此番薩辛國欲橫插一腳，目的為何？

感受到了她略帶疑問的視線，赫連燁側過身來，抿唇註視著她：“有一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她一挑眉：“何事？”

“昨日暗衛來報，有人在風華山下的夜墟城，發現了小野和趙白鸞的蹤跡……”

趙驚瀾的瞳孔幾不可查地一縮，而後倏地松了口氣，好在，白鸞還活著，小野未有取她性命。活著便好，活著便好……

“你可知那小野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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