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隱約有幾分不祥的預感。赫連燁沈聲道：“小野，乃是薩辛國流落在外的王子。”

語落，趙驚瀾果然怔住，她微瞇雙眸，忽的明白過來為何薩辛國會橫插一腳了……

“是小野回薩辛奪得了兵權，為了報覆赫連軍，才與契月勾結在一起的嗎？”她忽的回想起過去初遇小野時，他還是個內斂謹慎的小奴，一身粗布衣裳破爛卻幹凈整潔，萬沒想到，他二人有一天會兵戎相見。

“尚不清楚，小野在馬廄時確實一度遭受馬奴們的欺淩。”而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側過頭註視著她，“或許，小野曾經做的一切，並非是針對你。”

小野曾經做的一切？現在想來還有幾分嘲諷……她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竟會被身邊親近的夥伴出賣。只是赫連燁所說並非針對自己，又是何意？

感受到她的目光，他繼續道：“若他真的是針對你，便會想盡一切辦法令你痛苦，可幸運的是，趙白鸞還活著……”

對了，若是小野真的敵對自己，定會折磨白鸞，白鸞還活著，是不是意味著，小野的目標並非自己？

思及此，她竟無形之中松了口氣。“何時出兵？”她驀地問道。

赫連燁輕輕一笑：“快了，夜墟城便是下一個進攻點……一會兒的招兵式，你去嗎？”

她擺擺手：“若有合適的人，你替我留著吧。”一者，她近來事務繁多，疾風隊便已夠她忙的了，哪裏還有閑心去看什麽招兵式。再者，她本不喜歡湊熱鬧，何故折騰自己、給自己找罪受？！

赫連燁也不逼迫她，笑著取了兩本書遞給她：“這是我派人搜羅來的書冊，想來你會喜歡，就給你留著了。”她一楞，接過一看，確是兩本市面上罕見的書，當下眉眼彎起，輕輕一笑，道謝過後，便轉身離去。

隨著她的離去，赫連燁驀地心中一空，手中的書卻是怎麽也看不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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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在帳中細品書冊時，素兒笑盈盈地捧著果子小跑而入，將果子盡數放在了案桌的角落上：“教頭，這些是素兒方才在山上摘的果子，可甜了，教頭嘗嘗？”她拾起一枚果子，在自己的袖子上蹭了蹭，而後笑瞇瞇地遞給她。

自那夜後，趙驚瀾對她的態度也溫和了不少，雖依舊是一副冷冰冰的淡漠模樣，但是素兒卻不再怕她，因她知道，教頭是個好人，母親曾教導她要知恩圖報，所以她跟著教頭一日，便會忠心於她一日，全心地伺候好教頭！

趙驚瀾接過果子，幹脆放下書，與她一道吃起果子來。

“你今日這般高興，可是遇到什麽好事了？”

素兒的眼珠滴溜溜地轉了一圈：“能跟著教頭，素兒便覺得開心！”她臉上的笑意，簡直比手中的果子還甜。

趙驚瀾悄無聲息地勾了勾唇角：“不說也罷。”

素兒美滋滋地吃了幾口，臉上卻仿佛不吐不快，她終是憋不住，悄聲道：“素兒今日確實開心，只因素兒聽聞了招兵場上的事。”見驚瀾盯著自己，她立時三指舉天發誓道，“我保證，我不是故意偷聽的，我是在回來途中，意外聽說的。”

“何事？”

“聽說有兩名奴隸參加了招兵！”素兒仿佛聽見了什麽不得了的大事，圓圓的面孔上盡是吃驚和佩服，表情格外豐富，“素兒從未聽說過奴隸也能參軍的。”

素兒年紀小，未曾聽過倒也不奇怪，蘭冬不也是身為奴隸通過報名參軍進入的地殺營麽。

“然後呢？”她倒是好奇，何人這般有骨氣，不甘為奴。

“聽說好像，二人一文一武，通過了呢！”說起這個，素兒愈發地驚喜，“那兩人是馬廄中的馬奴，來軍營有一陣子了。”

趙驚瀾咀嚼果子的動作頓了頓，忽的瞇眼喃喃：“一文一武……馬廄……你知道兩人叫什麽名字嗎？”

素兒冥思苦想，撓了撓腦袋：“好像叫……叫……趙什麽來著……”

趙驚瀾的手僵住，臉上露出了素兒從未見過的驚訝：“趙堂墨和趙堂秋。”

素兒登時眼前一亮：“對，就是他們！咦，教頭你認得他們麽？”

何止認得……他們之間還有血緣關系呢……她刷的站起身，楞了稍會兒，又默默地坐了回去。素兒的目光便隨她一道上去又下來，教頭方才是不是想到了什麽？

“教頭？”她輕聲呼喚趙驚瀾，可她卻仿佛定住了一般，目光直勾勾地盯著一處看，“教頭你怎麽了？是不是身體不適，素兒去尋軍醫！”

她驀地拉住了小姑娘，臉色恢覆了平靜：“沒事，坐下，吃果子。”

她方才本欲去募兵處看看的，轉念一想大哥二哥既已被錄用，想來軍中眾將必定是知曉的，何況大哥二哥能力本就出眾，募兵處沒理由拒收，若是他二人能成功參軍，於今後定是有百利而無一害……

只是大哥二哥素來並無參軍的念頭，又是誰引他們去的募兵處？不論是誰，此舉既壯大了軍隊，間接還幫了她一把，一舉兩得！

她又拾了一枚果子，一口咬下，心道接下來或許就吃不到這般脆甜的果子了，當下令素兒多摘些來。素兒見教頭喜歡這果子，登時笑盈盈地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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募兵結束不過兩日，軍中便傳來消息，契月軍卷土重來，攻占夜墟城，其勢如破竹，城內將士毫無招架之力，死的死，傷的傷。

消息一出，軍中登時陷入緊急備戰狀態。孫元君自上次受罰，已過數日，傷勢好了大半，當下率領沖鋒營的將士身先士卒，一身紅衣銀甲迎風烈烈，清冷的眉目多了幾分堅定和毅然。

人群中，兩道目光直勾勾地盯著英姿颯爽的孫元君，其中一道，自然是秦塵瑞的，還有一道，竟是來自徐軍師身後。

趙堂秋一身樸素的長袍，靜靜立在徐敬息身後，微揚著下巴，定定地看著她。

上次馬廄一別，自己便再無機會，她仿佛消失在了自己的世界中，而多月後的現在，再一次遇見她，竟是在這樣的場景中。馬廄中她醫治自己，冷靜而堅定，一如當下跨坐在馬背上的她。一眼，他便再也忘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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