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冬望著帳帷眨了眨眼，忽的抱住自己的胸：“趙驚瀾，我把醜話說在前頭，我我我，我只賣藝不賣身的！”當然，此“藝”為武藝。

趙驚瀾眸中閃過一絲嫌棄，一手掀開了簾幕：“進去，幫我認個人。”

“認人？莫不是咱趙家三小姐學那些男子金屋藏……”最後一個“嬌”字，蘭冬生生卡在了喉嚨中，只因他看見了帳中小心翼翼盯著自己的小素兒。

小素兒看了一眼蘭冬，又看了一眼趙驚瀾，很是拘謹。

蘭冬只是怔了片刻，很快便回過神來，顧自步入帳中，定定地看著面前的小姑娘：“你是……”

小素兒意識到面前的軍爺在與自己說話，怯生生回答：“奴婢素兒……”

“素兒？！”蘭冬倒抽一口涼氣，竟連聲音也有些破音，震驚之情毫不亞於白日的趙驚瀾。他回頭瞧了一眼趙驚瀾，又瞧了一眼小素兒，情不自禁沖驚瀾嘀咕：“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趙驚瀾抿起了唇：“出來說話。”

二人又一道出了軍帳，方一走出，蘭冬的話匣子便驀地被打開：“這人，真的是素兒？”

“你也覺得她像素兒嗎？”

“哪裏是像，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說著，蘭冬又詭異地看了她一眼，“我說驚瀾，你該不是思念素兒心切，尋了些歪門邪道來改人容顏吧！”

“我有那麽無聊嗎？”

“也是……只是此人長得實在太像素兒，會不會是……姐妹？”提及素兒的事，蘭冬登時沒了先前的吊兒郎當，神情比她還嚴肅。

“我也不是沒懷疑過，只是裏頭的那個素兒，母親已亡故。”言下之意，她許是找不到別人來驗證，“而真正的素兒，母親應當尚在人世。”

“真正的素兒……”蘭冬意味深長地揣摩她的話，忽的一笑，“你該不是懷疑這丫頭別有居心？我說驚瀾，你也別太敏感了，說不準名字是她母親取的，長相也隨了她的父母，一切都是巧合罷了。”

“或許，真的一切都是巧合吧……”

“你也別太執擰了，人死不能覆生，多把目光放在身旁的新人身上吧。”這樣的話，赫連燁同樣與自己說過，她不禁沈思，是否自己真的過於一根筋了……誰又能知道，一向冷靜淡漠的趙驚瀾，其實內心比誰都重情義，

她微微點頭，垂眸不語。蘭冬左右打量，見四周與往常無異，才道：“對了，差點兒忘了同你說，我已請命今後貼身保護你，將軍同意了，明日便能上任。”

“貼身保護？”趙驚瀾一蹙眉，直勾勾地盯著他，蘭冬見她這般反應，無奈地扶額道：“你難道不知，軍內但凡有軍職的將軍、教頭，皆有暗衛保護，過去你沒有，想來是那赫連燁尚未考慮到這一點，昨日你們一回來，我便趁著這個好機會去請命秦將軍，他倒是看在我們過去認識的份上，同意了。”

“我們認識，難道不應該回避嗎？”雖然可能性很小，可若是由此滋生些什麽，她如今尚且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回避？你說的回避在任官任軍時確實存在，可在地殺營，這一套沒用。”見她面露疑色，蘭冬繼續解釋道，“地殺營有負責一部分的暗中保護工作，素來都是以能力取勝，若是能力夠了，二人認識且忠心反倒利於暗衛的保護。”

趙驚瀾沈默良久，才忽的一笑：“你說這麽多，就是想說，以後你跟定我了？”

“是啊。”蘭冬沒皮沒臉地嘻嘻一笑，“你知道你跳崖有什麽後果嗎？我可是連命都不要跟著你來西域，若是你在半道上死了，我跟誰結盟，有誰能同我一道對付殷唯？”憶起殷唯對其家族做的事，蘭冬便恨得牙癢癢的。

“你這麽確定我能助你達成目的？”

“當然，你可是趙驚瀾……”只是蘭冬沒有同她說，若是她真的死在了軍營中，他有千百種方式輕輕松松離開軍營，安全無虞地回到故土，他留在這兒，一來是因她如今有了成就，將來能夠光明正大地回去對付殷唯，二來，是因為他有些不舍，他不舍離開她罷了……

趙驚瀾一勾唇，不再反駁他，而後仿佛記起了什麽似的：“對了，說起殷唯，前幾日我與將軍跌落山崖，有意混入了契月皇室，而我們也找到了殷唯與契月皇室勾結的證據。”聽聞有了證據，蘭冬眼前一亮，接過她從懷中摸出的一疊紙張，“因事關重大，我不放心將其放在別的地方，一直隨身帶著。”

蘭冬細細翻看，眸中劃過驚喜的光芒：“太好了，只要能扳倒殷唯，就不枉費我們的努力。”

趙驚瀾輕抿唇：“說起來，我還要感謝你。”

“謝我什麽？”

“我不在的這幾日，是你在照顧我的父兄和母親吧。”

蘭冬動作一僵，擡起頭來看她，隨後有些不自在地垂頭：“我也不過是偶爾看看有沒有人欺負他們罷了，真正將令堂接出軍妓營的，是赫連兗不是我。”

趙驚瀾察覺到了他臉上的羞色，當下不再提這個話題，這蘭冬數日不見，怎麽還是對自己抱著點兒別的意思……

她當即催促趕走了蘭冬，她耽擱得太久了，裏頭的小姑娘該擔心了。

也不知怎的，她心中有一個念頭，竟欲將自己對素兒的虧欠，加之在這個小姑娘身上。

當她掀開帷帳，本坐在案桌邊好奇打量硯臺的小素兒登時站起身來，退開一步，低著頭立在一旁。趙驚瀾面不改色地在案桌前端坐，執起筆，攤開書冊翻看起來。而小素兒竟是站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出，楞是叫她以為營中只剩下了她一人。

約莫是寫了兩行，耳邊驀地響起一陣詭異的咕嚕聲，趙驚瀾執筆的手頓了頓，側過頭去看她。只見小素兒捂著肚子，臉上有些羞赧，看起來是餓了……

她波瀾不驚地收回視線，沈聲開口道：“去夥房找些吃的。”

“教頭您餓了嗎？”

“嗯。”

聞言，小素兒登時急匆匆地跑出營帳，直奔夥房，待她回來時，手中竟端著一只巨大的碗，碗口足有她一張臉那麽大，她將滿當當的一碗面擱在案桌上，彎起眉眼沖她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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