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教頭態度忽變，小素兒登時露出驚喜的神色，她捧著笨重的水盆，乖巧地跟著她一道走進帳內，將水盆擱在桌上後，便退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她。

小素兒不知教頭為何一直盯著自己看，她忽的揚起一抹青澀的笑意：“奴婢，伺候教頭洗漱吧。”見教頭沒有阻止自己，她便大著膽子上前，取過搭在盆邊的面巾，將其浸入水中清洗，她來來回回、仔仔細細地將面巾洗凈後，擰幹水遞給她，卻見教頭未有動靜，好似定住了一般，“教頭？”她又喚了一聲，終於將她的魂給喚了回來。

趙驚瀾的視線落在她手中的面巾上，忽的擡眸，向她挑了挑眉：“自己洗。”小素兒楞住，只聽得她又重覆了一句：“自己把臉擦幹凈，不要讓我動手。”

小素兒被嚇得哪裏還敢推脫，慌忙拿面巾擦起臉來，她胡亂擦著，力道有些大，擦得整張臉紅撲撲的，像個蘋果似的。她擦好後，將面巾再次洗凈，而後乖乖地站在一邊聽候教頭的發落。

趙驚瀾盯著她，忽的有些怔楞。同樣是圓圓的臉蛋、像溪水一般清澈的雙眸，像，實在是太像了……若非這小姑娘個頭矮上不少，她幾乎要認定面前之人就是素兒！

周圍死一般的沈默，小素兒終於有些承受不住了，委屈地低著頭：“教頭……別生氣了，素兒做錯了什麽，素兒改。”

生氣？趙驚瀾又是一楞，而後忽的發覺自己的臉色有些僵冷，隨即咳了咳，轉過身去：“我今日有事在外，酉時回，在我回來之前，把營帳打掃幹凈。”說罷，她便頭也不回地闊步離去，並未看見身後小姑娘歡欣雀躍的模樣。

她須得去赫連燁營帳問個清楚，他究竟為何找了這麽個小女孩塞給自己？

很快她便來到大將軍的營帳，帳外的守衛並未攔她，反倒向她行禮，她越過守衛，掀起帳簾闊步而入，入目恰巧望見低眸翻閱軍令的赫連燁。

赫連燁並未擡頭，只淡淡地說了一句：“來了。”

她冷冷地嗯了一聲，語氣有些不善。赫連燁聽出了她話語中的情緒，這才緩緩擡眸，明知故問道：“怎麽了？”

“那個小姑娘是怎麽回事？”

赫連燁再次垂眸，目光落在軍令上，一邊披閱一邊回答：“帳內只有你一人，必定會不方便，我便尋了個人來，怎麽，可是那小丫頭做錯了什麽？”

赫連燁的語氣雲淡風輕，趙驚瀾忍不住陷入自我懷疑中，莫非他並不知道？一切都是巧合？她輕聲咳了咳：“你為何會選她？”

他手中的毫筆頓了頓，擡起頭來，定定地註視著她：“因為，她叫素兒。”

趙驚瀾挑眉：“你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他放下手中的筆，起身來到她身旁，靜靜凝望著她，“我知曉你回營後，狀態不好，可有些事，該忘就必須忘，素兒也好，趙白霜也好，趙白鸞亦或是小野都好，這些在消磨你的心智，都不該有！”

趙驚瀾驀地退後一步，淡淡地看著他：“等一切都結束了，我自然會忘。”她當然明白這些東西像夢魘一般纏繞著自己，使自己心性大改，想來赫連燁都看在眼裏，為了不影響後面的計劃，她必須克制，可她只是不甘心罷了，她不甘心素兒無辜為自己送死，她不甘心白霜遇害，更不甘心白鸞消失無蹤影！

赫連燁錮住她的雙肩，灼灼地看著她：“讓自己身邊多一些新人，不要執拗於一處，答應我，好嗎？”

趙驚瀾掙開他的雙手，沒有回答他，轉身便走。

離開營帳時，她驀地想起方才赫連燁說的話，為何會選她？因為她叫素兒……這般說來，赫連燁只知自己曾經的侍女叫素兒，並不知曉她的外貌，那麽自己帳中那個女孩兒，長得與素兒如此相像，莫非是巧合？

這般想著，她便愈發糾結了，哪裏還有曾經那個清冷孤傲的模樣。她至疾風隊營中授課，授課畢，便徑直去往地殺營，遠遠地撞見了秦塵瑞。

秦塵瑞上下打量著她，正欲開口打招呼，誰料趙驚瀾顧自開口道：“我來找個人。”

“趙教頭找什麽人？”秦塵瑞昨日受了罰，今日依舊生龍活虎，“哎呀，該不是我地殺營中有人得罪了教頭？”

“不是。”趙驚瀾神色冷淡，“我找蘭冬。”

“蘭冬？”秦塵瑞好似並不記得這個名字，當下攔下了一旁路過的士兵，“你去，叫蘭冬出來。”說罷，那士兵便匆匆跑開。

“若教頭無事，我先行一步了？”秦塵瑞一副急切的模樣，不用想也知道他定是急著去見孫元君，她當即點了點頭，客氣地道了聲謝，立在一旁繼續等待。

很快，便見一道瘦高的身影趨步向自己跑來。

許久未見，蘭冬生的愈發高大、俊氣逼人了。

“喲，這不是趙教頭麽？昨日回來，今日終於舍得來找我了？”雖生著一張俊逸的面孔，蘭冬依舊是這番嘴欠，可嘴欠完了，他眸中依然難掩熠熠生輝的光芒。

“跟我走。”

“去哪兒？趙驚瀾你不會是想拉著我私奔吧，我告訴你，當初我要帶你走你不走，現在求我已經來不……哎哎，趙驚瀾你輕點兒！”

她驀地揪起了他的耳朵，面無表情道：“走不走？”

“趙驚瀾！你是深閨大小姐，怎麽能做這麽粗魯的事呢？”

“更粗魯的我也會做，你到底走不走？”

“輕點兒輕點兒，好好好，我走還不成嗎！”蘭冬氣急敗壞，撇撇嘴，嘀咕了幾句後，忙不疊地追上她的腳步，“對了驚瀾，你們掉下山崖，有沒有遇到什麽有趣的事兒？”言語之中盡是貪玩。

她被問得有些煩了，驀地隨口回答：“斷手斷腿可有趣了，你要試試麽？”

蘭冬倒抽一口涼氣，遠離了她幾步：“我不問還不成麽……”他抱臂，跟在她身後，一邊腳踢石子，一邊手拔野草，將草叼在嘴裏，一副吊兒郎當的軍痞模樣。直到跟著她來到營帳前，蘭冬才頓住腳步，楞楞地看著面前的帳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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