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怕他們不相信，做戲要做足，她微微蹙起眉，那張清冷淡漠的面孔上，隱約浮現幾絲動容和不舍。學生之間登時炸開了鍋，易聽風瞪大眼：“為什麽，大將軍為什麽要怎麽做？！”

“或許……是因我是個女子吧。”

“女子又怎麽了？孫將軍也是女子，可她如今不也是沖鋒營的將帥嗎？況且，這世上除了老師你，有誰能教我們？”

這話說的甚是好聽，然趙驚瀾早就聽遍了他人的誇讚，哪裏會露餡，她只是一個勁地嘆氣，不再搭理他們，欲轉身離開，誰料她方一轉身，便聽得身後洛清猛地站了起來：“老師！”他一聲呼喚，止住了她的腳步。

她的肩一聳一聳的，幾人看去，以為老師竟是不舍地哭了，加之她現在女子的身份，他們更是確定老師現在一定非常悲傷，洛清皺緊了眉，沈聲道：“我去找大將軍。”

“洛清你回來！”易聽風止住了他，“你去尋將軍有什麽用？”

“讓將軍收回成命，老師為疾風隊奉獻了這麽多，他一句話便想讓她離開？！”洛清聲音洪亮，語氣堅定，“若是老師走了，我也不待了！”

“洛清，你以為將軍會聽你一個小士兵嗎？”易聽風試圖喚回他的理智，洛清這個擰脾氣卻全然聽不進去，幾人爭吵間，趙驚瀾的肩頭聳動愈發明顯了，隱約還有幾聲窸窸窣窣的笑聲。

周圍忽的安靜下來，幾人面面相覷，孔二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老師？”

趙驚瀾終於不再隱瞞，她回過身，哈哈大笑起來。這是她此生少有的放肆無忌地笑，盡數落在了幾名呆滯的學生眼中。

“老師你……”

“好了，不與你們開玩笑了。”趙驚瀾有些笑得上氣不接下氣，見幾人依舊沒反應，她收斂了笑意，“逗你們玩的，我不會離開的。”

眾人聞言，面面相覷，終是松了口氣，沒想到，他們聰明反被聰明誤，竟讓自己的老師給捉弄了……

玩笑歸玩笑，趙驚瀾命他們把近日來研習內容整理好後，便催促著他們回去休息，待幾人離去，她才舉著燭火，一一檢查他們的功課。她離開數日，這些家夥也不知學到了何處，她得一並整理了，方便後面的授課。

一旦陷入自己的本職工作，趙驚瀾便有些廢寢忘食了，待她看完一切，天色早已黑沈。她熄滅了燭火，回到營帳。營內少了白鸞，更顯冷清了。她不敢多想，蒙頭便睡，誰料白鸞竟是出現在了自己的夢中。

夢中的白鸞，臉色蒼白，身上俱是一道道細碎的傷口，她無助地望著自己，向自己求救，然無論自己如何努力，也觸碰不到她。她身後，忽的出現了小野的影子。白鸞一聲驚叫，逃不開，掙不脫，驚恐地盯著面容扭曲的小野，而小野正拿著明晃晃的匕首，一步一步向白鸞靠近……

趙驚瀾倒抽一口涼氣，仿佛失重一般渾身一抽搐，再睜眼時，入目的是刻滿花紋的帳篷頂。她耳邊嗡嗡作響，再也聽不見別的聲音。她緩緩起身，揉了揉眉心，瞇眼向外看去時，隱約看見了亮光。

許是天亮了，耳邊的蜂鳴聲漸弱，帳外的腳步聲和喧鬧聲漸漸傳入耳中。她穿好軍裝，起身掀開帳簾，刺眼的陽光迫使她擡手在額前支起小扇。

她正欣賞帳外熱鬧的場景，隱約看見遠處一道嬌小的身影正向自己奔來。不錯，不偏不倚，直直奔向自己！

趙驚瀾情不自禁交疊起手臂，瞇眼看著來人。

待那人走近，她才看清迎面而來的是一個一身破爛狀似奴隸的小姑娘，小姑娘捧著一盆清水，睜著大大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著她：“將……將軍……”

“我不是將軍。”趙驚瀾未等她說完，便打斷了她。

小姑娘霎時將頭搖得似撥浪鼓：“不，不，是將軍……讓奴婢來……伺候您的。”趙驚瀾了然，能做出這種事的，定然不是赫連燁，赫連燁知道自己不喜歡麻煩……

“是哪位將軍讓你來的？”她忽的生出了些耐心，低聲問她，誰料小姑娘又是搖頭：“奴婢……不能說。”

“那你走吧，我不收來路不明的人。”

小姑娘一楞，登時急得有些欲哭無淚：“教頭不要擔心，我不是壞人，我不會害教頭的！”

趙驚瀾哭笑不得：“你既不說自己的來歷，我又怎麽放心你？”

小姑娘垂下腦袋，許久才小心翼翼地擡頭：“那奴婢說了，教頭能不能不趕奴婢走？”語氣之小心，好似她是個會吃人的魔頭似的。

趙驚瀾一挑眉：“你說，我再考慮。”

聞言，小姑娘深吸了一口氣，輕聲道：“是……是大將軍讓我來的。”

“赫連燁？”她語氣一頓，有些不解，赫連燁明知自己怕麻煩，幹嘛還給自己塞人？小姑娘似乎對她直呼將軍名諱很是驚訝，就這般睜著眼睛註視著她，而當趙驚瀾目光掃過她時，她又忽的低下頭，不敢看她。

趙驚瀾沈思著如何將人退回去，覺著四周有些安靜，沒由來地問了一句：“你叫什麽名字。”

見教頭與自己說話，小姑娘這才怯生生地揚起一個善意的笑容：“奴婢叫……素兒……”

趙驚瀾腦海中的思考幾乎一瞬間被打斷，她瞳孔有些許微微的放大，驀地低頭看向她：“你……”

小素兒以為她又生氣了，趕忙低下頭，驚懼道：“如果教頭不喜歡，奴婢可以不叫素兒……”趙驚瀾就這般怔楞著，盯著她那張臟兮兮的小臉，思緒有些飄遠。

“素兒……”她開口喃喃，目光的焦距卻絲毫沒有落在這個小姑娘身上，“你回來了嗎？”

小素兒一偏腦袋，雖然害怕，依舊好奇地盯著她看：“教頭你說什麽？”

趙驚瀾終是收回了心緒，她抿唇註視著小素兒良久，忽的問道：“你的名字，是誰給你取的？”

她不知教頭問這個做什麽，撓了撓腦袋，如實回答：“是我娘親給我取的。”

“你娘親在哪兒？”

“娘親已經不在了……”小素兒微微低下頭，好似有些黯然神傷。

趙驚瀾一垂眸，側開身子：“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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