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趙洪郁上下凝視著她，眸中的淚水也帶著幾分渾濁，當他身後驀然響起另幾道聲音時，他這才悄無聲息地擦了淚。

“驚瀾！”趙堂墨和趙堂秋雙雙怔在原地，遙遙望著她。趙洪郁側開一步，對著兩個兒子怒道：“驚瀾回來了，你們兩個還楞著幹什麽！”

倒是趙驚瀾輕輕一笑，走上前：“大哥二哥，我回來了！”說著，她將目光轉向趙堂秋，“二哥，你的腿傷好些了麽？”

趙堂秋連連點頭：“好多了，已經可以自由行走了。驚瀾，你數日未出現，二哥聽那些士兵說，說你掉下了山崖，出了意外回不來了。二哥就知道，他們一定是在騙人，看，咱們驚瀾這不好好地回來了嗎！”他揚起嘴角一笑，笑中卻帶著幾分苦澀。

她猛地一點頭，隨他一塊兒笑：“我確實掉下了山崖，不過我命大，會鬧騰，閻王爺不收我，我這才好好地回來了。看，我已經一點事兒都沒了。”

“你還知道自己會鬧騰。”相較於二哥的溫言溫語，大哥趙堂墨語氣便多了幾分嚴厲，“就知道你不會把自己的命放在心上，你若是出了意外，你讓爺爺、讓父親母親、讓我們該怎麽辦？！”

“哎，大哥，驚瀾既然已經回來了，你說這些又是做什麽？”趙堂秋拉住他的衣袖勸道，而後一個勁兒地給驚瀾使眼色。

趙驚瀾輕輕一笑，上前拽住他的袖子，學著白霜白鸞曾經撒嬌的模樣：“好啦，我保證，今後不會再亂來了，哥哥就原諒我唄？”

趙堂墨顫了顫，抽回衣袖：“好了好了，大哥又不是那種不通情達理的人，你趕緊變回之前的模樣，別扭！”

豁，她還是第一次聽聞有哥哥嫌棄自己妹妹撒嬌別扭的……說實在的，她自己也覺得有些別扭，這才收回手，恢覆了早先清俊的神色。趙洪郁拉著女兒一頓囑托，精神抖擻的，幾人在桌邊話家長裏短，竟是無人來打擾。直至趙驚瀾要離開，趙洪郁依舊拉著她，有幾分不舍，最終，他一甩衣袖，憋出一句“你走吧”，便回過身去不再看她。

趙驚瀾眉頭微蹙，端端正正地向父兄行了一個大禮，而後轉身離開。她不敢回頭，更不敢看父兄的神情，直至遠離馬廄，她心中依舊有些悶悶的，難以舒展。

離開馬廄後，她又去了軍妓營，只是尋了一圈兒，也未尋得母親和謝夫人的下落，她隨著旁人的指引，去了一處雜事營，想來是此處安全，有人將二人接來了此處。

她默默地望著母親，而後進門與母親重逢，母親的憔悴和衰老絲毫不亞於父親，可見到她時，卻又笑得比誰都燦爛。她見到謝夫人，並不敢將白鸞的事情告訴她，白霜已經給了她打擊，她不能再雪上加霜……

當她離開雜物營，天色已有些黑下，營外的士兵少了許多，大部分俱是巡邏的官兵，官兵們認得她，向她行禮，她也只是一點頭，若有所思。

趙驚瀾回到營帳，洗去一身風塵後，換上了軍裝，一身暗紅的軍服看起來沈穩又剛烈，格外英姿颯爽，她將發髻重新梳作男子模樣，轉身奪門而出。

她該去疾風隊了，她的那些學生，不知如何了……

而當她立在疾風軍帳前卻發現軍帳內漆黑一片時，她默默皺起了眉——這群臭小子！自己一日不在，現在倒是學會偷懶了！自己在時，軍帳內的燭火哪日有早於亥時熄滅的？！

她一咬牙，卻又只得嘆口氣，罷了罷了，她總不能沖到學生們的營中，揪著幾人的耳朵命令他們起床吧，今日便先放過他們！

如此想著，趙驚瀾上前掀開軍帳的帷幕，順著記憶摸到了燭臺，點亮了燭火，而就在燭火照亮一方天地的同時，燭臺後驀地跳出數道高大活躍的黑影，嚇得她下意識退後幾步。

她面無表情地盯著面前幾個因得逞而偷笑的學生，心中開心，卻依舊擺了張嚴肅的神情：“這麽晚不去休息，你們在這裏裝神弄鬼做什麽？！”

人群中走出了易聽風，他笑得最是開心：“老師你沒事了，大夥兒開心，就想著給老師一個驚喜……”而後他瞇起眼悄悄問她，“是不是嚇得老師了？”

她一個“是”字尚未說出，便見面前眾人忽的笑了起來，齊聲道：“是就對了！”

趙驚瀾臉色登時黑了下去：“幾日不見，你們幾個倒是愈發膽大的！”

易聽風聞言卻是搖頭：“不，本不是我們膽大，老師不也是這麽嚇我們的嗎？”

“我何時嚇你們了？”

“就在你跳下懸崖的那一刻！”易聽風收斂了笑意，神情認真地看著她，見她一怔，他才繼續道，“老師你可知，當我們知道你跳下懸崖的時候，我們有多害怕嗎？我們怕恩師蒙難，怕疾風隊就此解散，怕我們師生間的情誼不覆存在！”

不可否認，趙驚瀾確實被他的一番話震住了，她萬萬沒想到，自己在這群孩子中的地位竟已至此，她原以為，若是自己真的不在了，大不了便是換個教頭……

她扯了扯嘴角，有些哭笑不得：“好了，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聞言，易聽風這才重新展露笑顏：“也是，教頭這下必定不會走了吧？”他目光晶亮地看著她，竟看得她有些心虛，她隨意擺手，卻不回答他的話。

趙驚瀾一轉頭，看向了一旁沈默不語的洛清，他還是那副冷清孤傲的模樣，可卻又有些不一樣了，至於哪裏不一樣，她還說不上來。

似乎疾風隊的將士們，於自己，更加親近了……

趙驚瀾的眼珠滴溜溜地轉了一圈兒，心下忽的生出一個捉弄他們的念頭，她故作面色冷淡且遺憾：“我會走的，我此番來，就是來與你們道別的。”

聞言，眾人果然看向了她，周圍一片冷清，連洛清也將目光挪向了她。

她輕嘆口氣：“你們應當知道了，我是女子，便不可能再在軍中待下去，過幾日，我便要交出軍牌離開，屆時，會有新的教頭來教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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